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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晚安,祝你好夢

兩人將那瓶阿夸維特酒徹底喝乾,隨後離開了店。
 時間正好是傍晚轉入夜晚的當口。


「我去叫馬車送你。」
「不用了,我想走路回去醒醒酒。」


 初夏的這個時節,晚餐時分,悠閒地走路回家倒也不錯。
 幸好,達利亞今天穿的是長褲,走路也方便。


「那讓我送你到家附近吧。我不會要求進去的。」
「我家靠近西城牆,路途不近,而且方向跟王城也不同吧?」
「這個時間,女性單獨走路還是危險的。」


 沃爾夫看起來是真心在擔心她。達利亞翻翻撥撥地在包包裡搜尋。


「謝謝您的關心。這個手環,是護身用的冰結(Freezing)戒環。我戴著它去,沒問題的。」
「那是冰屬性的魔導具?」
「是的。市面上流通的款式,大概能凍住人的手腳。我這個稍微提升了強度,兩三個人的話,能凍得差不多。」


 冰結(Freezing)戒環是魔導具師同行製作的,在取得本人許可後,達利亞將它改造成了自用版本。
 結果,原本只能凍住一個抽屜的輸出功率,輕輕鬆鬆就能達到一台大型冰箱的程度。


 基本上,達利亞這個人,對魔導具的性能,最大值和極限值都想確認一次。
 她想起自己曾經打算製作吹風機,結果造出了火焰噴射器的往事,心中默默認同了自己的本性——這件事就不說出口了。


「原來如此。用冰凍住對方,趁機逃跑的意思嗎?」
「可以去叫衛兵,或是跑進附近的人家,冰要融化也需要一段時間。順帶一提,凍住的部位要是被打到就會碎掉。聽說有幾個曾遭襲擊的女性,把對方凍住後用力打碎,讓那些色狼再也無法為非作歹了。」
「哇……」


 她帶著滿臉笑容說出口,沃爾夫似乎想像了各種情形,臉微微地左右搖晃著。
 達利亞覺得這算是還回了他之前那句「春天的大衣」的話,笑得更開心了。


 這座王都的治安相當好。
 即便如此,女性單獨夜間外出終究還是有些危險,大多數時候都會乘坐馬車。
 也有人隨身攜帶冰結(Freezing)戒環,或是學習防身術的。
 還聽說有人以為女魔導師手無寸鐵便動手,結果犯人被烤得半焦的事。


 另外,在這個國家,搶劫或猥褻罪被捕的犯人,若有傷勢,接受簡易治療後,便會以犯罪奴隸的身份被送往荒野開墾或礦山。據說是在嚴苛之地被驅使至死的珍貴勞動力。


「不是要送達利亞回家,而是想一邊走路一邊聊天,這個理由可以嗎?」
「我這邊沒問題,但沃爾夫這樣不是要繞很遠嗎?」
「放假期間沒有訓練,身體感覺快僵了……就算直接回去我也打算活動一下的。」


 兩人沿著夕陽最後留下一道紅色的道路,邊走邊聊。
 道路兩旁設置的魔導具路燈還沒有亮起,往來行人的臉看不太清楚。


「魔物討伐部隊的訓練,果然相當嚴苦嗎?」
「還算是吧。就是不停地跑步,仰臥起坐啊伏地挺身之類的一套做下來,再用劍或槍對打,不斷重複。偶爾會被魔導師轟飛。」
「最後那句話聽起來很不對勁……」


 跑步和對打都算是訓練,但被魔導師轟飛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魔物裡有很多會噴火或颳風的,所以這是模擬訓練。讓幾位魔導師聯手施放大型魔法,然後練習閃避或正面迎擊。當場被送進醫務室的也有不少,不過能事先練習還是很感激的。」
「原來是模擬訓練啊。順便問一下,到目前為止的討伐中,最難對付的魔物是什麼?」
「還是飛蜥(Wyvern)吧。有翅膀的傢伙總之就是麻煩。一旦飛起來就很難追上去。」
「大型魔物也很棘手吧?」
「適中的大小倒不怎麼在意。反而攻擊的受力面積也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可怕的魔物好像被當成了很好的靶子。
 而那個「適中」究竟是多大,想知道又不太想知道,讓人有些微妙的感覺。


「啊,說到麻煩,大蜈蚣那種腳很多的魔物,因為搞不清楚牠怎麼移動、從哪個方向過來,真的很討厭。」
「那種東西,光是看到我就想躲開了……」
「獨眼巨人(Cyclops)之類的,手兩條腳兩條是固定的,就算被追也躲開就好,其實沒那麼危險。」


 沃爾夫說得輕鬆,但那對普通人來說根本是毫無勝算的鬼抓人遊戲。
 只能覺得魔物討伐部隊的人們真的了不起。


「今天您請我吃了所有東西,所以藥水那部分就不必了吧。魔物討伐部隊看起來真的很辛苦。」
「好像又說了些多餘的話,不過那個還是收回去。劍的附魔我也想拜託你,倒不如說,你大可以說個『儘管全力孝敬我吧』之類的話。」
「那種跟我毫不相干的話,我才不說呢!」


 今天這已經是第幾次吐槽了。
 達利亞預感到接下來的對話還會繼續,便決定放棄數下去了。




 ・・・・・・・




 最後,兩人就這樣一路聊著,花了將近一個小時,被送到了塔前。
 天色已暗到白色月亮清晰可見的程度。


「原來是這裡啊。遠征從西門出發的時候,我遠遠地看過這座塔。以為是魔法師住的地方,結果是達利亞的家啊。」


 看到這座塔,沃爾夫不解地眨了眨眼。


「是的,這裡叫做『綠塔』。」
「感覺很符合魔導具師的家呢。」
「是這樣呢。據說很久以前,這一帶還是王都外城牆的時候,祖父在拆除時要了一些石材,用來建造這座塔。」
「為了研究用?」
「不是,是因為祖父曾經大量使用過魔導燈籠中的火屬性魔石,為了能在市井中安全地進行研究,才建了這座塔。」
「原來如此。製作火屬性魔導具,木造建築確實不太好。」
「是的,畢竟怕火災。」


 實際上不光是怕火災。
 本來只是稍微集中加工火屬性魔石,就能產生近似炸彈的輸出。一不小心做錯,連吹風機都能變成火焰噴射器。


 不過,父親曾說,魔導具朝向兵器方向發展的情況並不多見。
 其原因在於「魔導師」的存在。


 魔導師的力量種類和威力各有不同。
 比如說,同樣是水魔法,有人能放出一浴缸的水,有人能放出游泳池那般大量的水,有人能放出冰,還有人能與風魔法複合,掀起暴風雪。


 力量強大的上級魔導師,在某種意義上是宛如兵器般的存在。
 看到王國閱兵時,僅僅一位魔導師噴射火焰的場面,達利亞著實大吃一驚。那股威力足以在整片天空中描繪出一條巨大的火焰龍。
 她心想,現在不是戰時,真是太好了。


「到了。」


 走到門附近,沃爾夫停下腳步。他就在原地,將手中拿著的皮革袋遞給了她。裡面除了藥水費用的五枚大銀幣,還多放了五枚。


「太多了。」
「不,那是餐費和馬車費。你真的幫了我大忙,拜託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回到隊裡要被罵的。」
「……我知道了。」
「啊,差點忘了。如果可以的話,後天能讓我把大衣送來嗎?」
「好的。」
「中午前送來可以嗎?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想去北區的魔導具店看看,要不要一起去?」


 北區是貴族商店林立的地方。
 那邊的魔導具店,達利亞只跟父親去過幾次,這一年來一次也沒有。
 說不定有她從未見過的魔導具,這麼一想,達利亞的心跳不禁加速。


「非常樂意一同前往。我會等您的。」
「那麼,後天見。」


 沃爾夫輕輕點頭行了個禮,轉身準備原路返回。


「啊,雖然有點早,但——晚安,祝你好夢。」


 晚安,祝你好夢——
 這是這個國家在睡前對家人或朋友說的,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


 也許是沒想到達利亞會對他說這句話,他回過身來,帶著些許靦腆地笑了。


「……達利亞也是,晚安,祝你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