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32/ 31.搭訕與史萊姆 白色與黑色的艾爾酒攤位雖然有,但因為找不到紅色艾爾,便只好往稍遠一些的攤位尋找。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攤位,但前面已有一位客人,便與那人保持些許距離站在後面等待。 「那邊的姑娘」 達里雅心想那男人是在跟認識的人說話,便將視線移向其他攤位,這時肩膀忽然被人從旁邊拍了一下。 她轉向走道那側,只見一個與自己同樣是紅髮藍眼的男人正在微笑。那張臉她完全沒有印象。 「我是在和妳說話呢」 「請問有什麼事嗎?」 達里雅以為對方是要問路之類的,便順口回答。 「妳一個人嗎?」 「不,有同伴。」 「同伴是女生嗎?」 「不,是男性。」 「讓女生去買酒的男人,也太失禮了吧。不理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飯?我請客喔」 「不必了。我不想讓對方久等,先告辭了。」 達里雅心想這樣話就說完了,便轉向攤位準備點紅色艾爾。 就在這時,左手腕被人從旁死死抓住。有些疼。 「我覺得我跟妳之間有緣分,能不能給我點時間,讓我認真跟妳說說?」 「我拒絕。很痛,請放手……否則我會反擊。」 「妳的反擊嘛,我想應該很可愛吧」 男人握著她的手腕,將嘴湊近達里雅耳邊。 那帶著酒氣的溫熱呼吸,讓她感到極度噁心。 「就這樣手牽著手,從那個等妳的男人身邊逃走,如何?」 男人將她往自己胸前拉扯。達里雅用鞋跟死撐地面勉強抵住,但手中的杯子掉落,手提包也跟著從腋下滑了出去。 達里雅屏住呼吸,右手握住手環,斜斜地向下揮去。 咚!的一聲,劈開兩人之間的,是一根純白的冰柱。 男人嚇了一跳,往後跳開,狠狠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媽的,是魔導師!」 男人罵了一句,撒腿就跑。 達里雅對著那道背影小聲說了句「我是魔導具師喔」。 總之,兩個人看來都沒有受傷,這是萬幸。 眼前滾著一根十五公分左右的圓柱形、足有八十公分長的冰塊。冰結(Freezing)戒指運作得相當順利。 「造成您的困擾,非常抱歉。」 達里雅向攤位老闆娘低下頭。 「哎呀哎呀,妳剛才也太帥了吧!反倒是我,沒能馬上阻止那個蠢貨,真是對不住啊!」 賣紅色艾爾的年長女性不停地左右搖手。 「那邊那位大哥動作真慢呢!」 達里雅回頭一看,只見一名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正俯身拾起她的手提包。看來是因為她遲遲未回,他擔心便過來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我不應該讓妳一個人去的……」 「不,我毫髮無傷,沒事的!」 眼前這個男人的模樣,與一隻垂著耳朵、垂頭喪氣的小狗形象完全吻合,達里雅頓時慌了神。 「那個,我現在把冰塊移開……」 「冰塊就放在那裡就好,我們自己撥到旁邊去。這天氣,很快就會化的。妳去碰的話衣服會弄濕,別去動它。」 「不好意思……」 「等一下。」 那位女性走進裡頭,端著兩個盛滿紅色艾爾的最大號杯子出來。 「請喝。好喝的話,以後繼續來買。」 「可是……」 「今天限定兩位客人,試飲服務。以後帶著男朋友一起來買吧。」 「謝謝您。下次我會帶朋友一起來買的。」 「這樣啊……那邊的大哥,加油囉……」 達里雅完全不明白讓沃爾夫加什麼油。 達里雅伸手去接紅色艾爾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心臟也跳得厲害。她第一次知道,這種恐懼感是會後知後覺的。 「不好意思,沃爾夫,可以幫我拿著嗎?」 「啊,真的非常對不起……」 他似乎注意到了達里雅的狀況,跟著那個沉浸在更深落寞氣息中的青年一同走回公園。 「真的很抱歉,我果然應該自己去的。連達里雅都保護不了,簡直是不合格的騎士。」 「請不要在意。不是只是湊巧嗎,我沒事的。」 「讓妳受了驚嚇,就不算沒事。而且,妳會被人搭訕這件事,我應該要有所警惕才對。」 「啊,我完全沒想過這種事。這是人生中第一次被搭訕呢。」 「什麼?妳之前從來沒有……?」 青年一臉極度驚訝地問道,達里雅忍不住笑了出來。 說起來,這確實是她前世今生加起來的第一次被搭訕。 「完全沒有,一次也沒有,根本就沒有。在外面被男性主動搭話是第一次,讓我覺得化妝的力量真是驚人。」 「達里雅,這樣算起來的話,第一個搭訕妳的人是我吧?」 「咦?沃爾夫那不是搭訕,是在找人吧。」 「……真的是這樣嗎?」 「總之,趁還沒變溫之前,先把這個喝了吧。」 兩人回到原來的長椅上,輕輕碰了杯,達里雅終於平靜下來。 紅色艾爾果然帶著果香,味道很好。沒想到還很冰涼,入喉也十分順口。 「剛才那個,是冰結(Freezing)戒指嗎?」 「是的,不過是改造過的版本。我不想打到對方,所以斜著打出去,但調整起來還挺難的。」 「那種男人,直接把他整個凍起來也無所謂的。」 「只是被抓住手,也不到要去叫衛兵的程度……話說,如果能把冰的調整功能好好加入的話,感覺也能做出像冰劍(Ice Sword)之類的東西呢。」 「……那個,能不能裝在劍上?」 沃爾夫那「最終都會通往魔劍」的毛病成功發動,達里雅為了幫他消除低落情緒,趁勝追擊。 「劍的調整功能我不太確定,但如果只是冰結(Freezing)的話,或許可以裝上去。只不過,以我的魔力來說,可能頂多就是『寒意能持續一小段時間的劍』吧。」 「夏天遠征的時候把它當枕頭睡,說不定比較好入睡呢。」 「沃爾夫,冰結(Freezing)是要附加在刀刃上的,枕上去的話脖子會被割斷。」 「然後我就能贖清罪孽,安詳地長眠於永恆……」 「不要說得那麼有模有樣!」 也許自己該慢慢習慣吐槽,或是乾脆徹底放棄算了。 和兩個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會往奇怪的方向跑偏。 紅色艾爾快喝完的時候,沃爾夫問道: 「我回去的路上想順道去武器屋買把短劍,妳要在附近的咖啡廳等嗎?還是說妳有其他想去的店?」 「我可以一起去武器屋嗎?」 「達里雅不討厭去武器屋嗎?」 「一點也不。我一直很想去看看。只是父親一直不讓我去。」 「真意外。我以為妳父親那種人,反而會說去見識見識也好。」 「從小他就說『你要是看得入了迷,搞不好會割到手』。」 「武器有它一定的危險性,而且裡面多半是男性,身為父親自然會擔心吧。」 「不,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是有反省的……」 達里雅眼神飄向遠方,望著公園深處的樹木。初夏的綠意鮮豔,刺入眼簾。 「學院時期,我強烈表示『這個年紀一個人去武器屋看看也沒關係!』,結果隔天就被史萊姆燒傷了。之後父親說『絕對不許妳一個人去武器屋』,我便答應了他。」 「被史萊姆燒傷……啊,是開發防水布的時候吧。」 「是的。當時我把各種史萊姆磨成粉末,加入各種藥劑進行實驗,在嘗試比例和種類的過程中,因為熬夜後睡眼惺忪,沒有用玻璃刮刀,而是戴著手套,用兩隻手的手掌直接去攪拌……」 「史萊姆本來就是強酸,無論人類還是動物,理所當然地都會被溶解的啊。」 「是的,剛好那種特性被放大了,結果做出了溶解力相當強的液體,手套就這樣漂亮地被溶掉了。但和藍色史萊姆不同,黑色史萊姆的麻痺毒即使磨成粉末也不會消失,雙手完全麻痺動彈不得,不但毫無痛感,連感覺都沒有……」 「後面的發展我已經可以預想到了,好可怕……」 沃爾夫低下頭,用左手捂住額頭。 「我判斷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便去告訴父親說手好像有點不對勁,結果被他從桶子裡拔出來,淋上藥水,叫來馬車送我去神殿。一路上手都被床單裹著,到了那邊也不讓我看自己的手就直接治療了,所以我根本搞不清楚燒傷的程度。」 「……達里雅,那次捐獻金花了多少?」 「呃,我記得好像是兩枚金幣。」 「那不是燒傷。先淋了藥水之後還要那個金額的話,大概是能看見手指骨頭的程度了。」 「咦?」 「不是『咦』啊,金幣等級是重傷,這可笑不出來!」 「重傷……?」 這真讓她吃驚。父親不管問幾次,都只說「相當嚴重的燒傷」。 「傷勢嚴重的時候,看到自己的骨頭或血,有些人會因此恐慌,就那樣去世了。所以達里雅的父親才用床單把手裹起來。騎士也有因史萊姆死亡的。更何況是火、水、風三屬性都難以奏效的黑色史萊姆,一旦黏上去就很難剝離的。」 「咦,黑色史萊姆,火、水、風三屬性都難以奏效,而且還難以剝離嗎?」 「達里雅,現在說的不是這個。」 她切身體驗到了,所謂金色的眼睛,可以冷冽到這種程度。完全不是玩笑,她幾乎立刻想要求饒。 「如果妳一個人的時候受了那種傷,連從塔裡出去都很困難吧?現在沒有在做那麼危險的事了吧?」 「……沒有了。」 被沃爾夫認真地訓斥了。跟平時不同,還挺可怕的。 達里雅板著臉點著頭聽著,他一邊就史萊姆的事情給予了一番長長的叮囑,一邊猛然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用手掩住嘴。 「……抱歉,我沒必要這麼激動的。」 「不,我在深刻地反省。」 如果是那麼嚴重的傷,父親當時一定非常擔心自己吧。 不讓她一個人去武器屋,這個道理她現在也能理解了。 「啊,我現在終於明白了。每次我說到紅色鎧甲,妳為什麼會露出那種非常為難的表情。原來我擔心的時候,就會變得嘮嘮叨叨……」 達里雅覺得這是一次相當奇妙的相互理解與自我認知。 但不知為何,這樣也不覺得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