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34/ 33.要不要做朋友呢? 離開武器屋之後,不知是前一天托比亞斯帶來的壓力,還是今天在魔導具店受到的感動,抑或是被搭訕的衝擊,回程途中不知不覺買了一堆東西。 眼前擺著裝有四把短劍和附屬品的袋子一只、食品兩箱、紅白葡萄酒各一打的酒箱一個。然後還有一個男人輕鬆地將這些東西全部提著。不,最後那個倒不是買來的。 達莉亞說了好幾次要自己拿,或是叫人送貨,但沃爾夫卻斬釘截鐵地說,既然沒能替她解圍,至少費用全由他出,行李也由他提,怎麼勸都勸不住。 最後,她試著毫不客氣地問他,身為伯爵家的一員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對方卻反駁說正因如此更應該給他挽回顏面的機會,她完全敗下陣來。 對於一路戴著兜帽、汗流浹背地幫她搬運東西的沃爾夫,她只有滿心的感謝。 「行李要搬進裡面嗎?還是放在門口就好?」 在綠塔門前,青年問道。他身後的天空,已隱隱透出夕陽的色彩。 換作是從前的自己,大概會請他把行李放在入口,然後送他離開,另日再說。 短劍的魔法附魔,也會請商業公會或學院派個助手來見證,避免與男性沃爾夫兩人獨處。 無論怎麼想,那才是安全而正確的答案。 然而,她自己的心卻並非如此。 她想好好請沃爾夫喝點東西。 可能的話,還想再多聊一會兒。她不想談戀愛了,但想成為能說說話的朋友。 只不過,認定他值得信任這件事,有多少可能只是她的一廂情願,這個概率並非為零。 從現在起每走一步都可能有危險,她非常清楚自己有落入前世所謂「容易上當的女人」的風險。 即便如此,達莉亞還是選擇邀請沃爾夫進入綠塔。 「二樓是客廳,可以麻煩您搬到二樓嗎?」 「好。」 沃爾夫輕鬆地踏上樓梯,將行李搬到二樓。達莉亞打開用作客廳的房門,將魔導燈調亮了些。 「呃,您的家人,或是雇用的人呢?」 「沒有,我一個人住。」 「雖說讓我進來了,但達莉亞對於把男人帶進一個人住的家裡,有一般程度的戒心吧?」 「當然有,我也不是隨便就讓人進來的。但因為有行李嘛,也沒辦法。還有,反過來問您,沃爾夫,您有沒有哪怕一點點覺得我一個人住正好、心存僥倖的念頭?」 她故意把責任推給行李,順口一問。 那翩翩起舞、百花任選的美麗蝴蝶,不會特地停在路邊半枯的野草上。 「老實說,知道達莉亞一個人住,我是高興的。我只是想不受任何打擾地好好說說話。如果妳覺得我有危險,把我手腳捆起來扔在地板上也無妨。妳坐椅子,我躺地板,仰望著妳說話。」 「那怎麼看都是危險人物吧!」 達莉亞全力吐槽。那樣怎麼可能好好說話。 「那就妳在塔裡,我在外面,開著窗說話。」 「要說多大聲啊!?嗓子會撐不住的!」 現在反而是達莉亞的聲音更大了。 她恨不得拿個擴音器,對著這個男人的耳朵大喊,把她剛才那段認真煩惱的時間和痛苦還給她。 然而罪魁禍首沃爾夫,卻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樣,繼續發出與那張臉不相稱的咯咯笑聲。 「總之先請坐下,我去倒點茶。還是白葡萄酒比較好?」 「抱歉,能麻煩妳給我白葡萄酒嗎?」 「順便帶點簡單的東西過來。」 「連這個都麻煩妳,真不好意思……」 沃爾夫說得頗為抱歉,但他們從攤販那裡就沒吃東西,還扛了那麼多行李,肚子餓是理所當然的。 她先請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立刻遞給他一條用水浸濕的毛巾,在桌上擺出白葡萄酒和餅乾。讓他先擦擦汗,稍作休息等一等。 她走進裡面的廚房,取出剛買的白麵包、備用的黑麥麵包和香腸等。然後把蔬菜切小,和香腸一起放進鍋裡水煮。 另一個小鍋裡放入兩種起司、白葡萄酒,以及少許黑胡椒和肉豆蔻粉。 蔬菜煮熟後,將切小的麵包、香腸、水煮蔬菜分別排在兩個大盤子裡,端進客廳。 她叫了聲沃爾夫的名字,請他從沙發移到桌旁的椅子。 桌上放著一個小型魔導爐,爐上的小鍋裡盛滿了濃稠融化的起司。 起司火鍋。 做了小型魔導爐之後,她最想嘗試的菜色之一。 這個不需要太多烹飪時間。 「這個,是起司湯嗎?」 沃爾夫一臉困惑地凝視著那口鍋。 看來他從沒吃過起司火鍋。 仔細想想,今世的王都裡,將融化的起司淋在料理上倒是常見,但這種沾著吃的方式她從未見過。 說不定,這在這個世界是史上第一次——起司火鍋的世界初登場。 「是起司,但不是湯,算是沾醬……要把麵包或蔬菜沾進去吃。」 她遞給沃爾夫一根長叉和盤子,先由達莉亞親自示範。 試著用麵包沾了一下,味道相當不錯。和她平時喝的平價紅葡萄酒也很搭。 看著瞪大雙眼的青年,達莉亞把麵包盤推了過去。 「總之先試吃一個吧。」 沃爾夫以極為謹慎的手法,將麵包深深沉進鍋裡,小心地拿到盤子上,不讓起司滴落。 然後,將那塊滴著起司的白麵包一口咬下,就那樣靜止了幾秒。 之後默默地咀嚼著,次數卻異常地多。咽下去後,他心滿意足地吐了口氣,將下一塊麵包穿上長叉。 「怎麼樣?」 沃爾夫喜歡白葡萄酒,喜歡起司,喜歡口味濃郁的食物。 光看剛才的樣子,她便猜得到他不可能不喜歡這道起司火鍋。 「……我為什麼到現在都不知道有這種東西……」 拜託不要發出那麼哀愁的嘆息。還有,起司火鍋又不是毒品。請不要閉上眼睛,露出那種陶醉的表情。 「這個,真的真的好好吃……」 「一個人或幾個人都能享用,非常推薦。光是起司、葡萄酒和麵包就能做了。」 「下面這個在哪裡買?」 「小型魔導爐的話,商業公會和魔導具店都有賣。」 「我一定要買一個……啊,難道這個也是達莉亞做的?」 「是的,因為大型的已經有了,只是縮小了尺寸而已。」 將魔導具大型縮小時,有時需與前任製作者平分利潤,有時則視為新品處理。 若是商業公會登記在冊、且在七年利潤契約期限內的魔導具,須向大型版的製作者支付利潤;八年以後,縮小版則以全新登記的方式處理。 魔導爐已有約三十年的歷史,因此達莉亞得以將其作為新型產品登記。 「這個我想帶去野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許可。」 「麵包還好說,葡萄酒能帶去嗎?」 「嗯,葡萄酒裝在皮袋裡,配給量還算夠。遠征途中的飲食非常健康,基本上就是黑麵包、乾肉和乾燥蔬菜湯一直吃下去,點心是起司、堅果和乾果。就這些一直循環。」 「這樣啊……」 考慮到攜帶方便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但一直吃那些看起來還是挺辛苦的。 用篝火做起司火鍋倒也不是不行,但一不小心就容易燒焦。 「附近如果有村莊或城鎮,有時也能吃到好吃的東西。不過,魔物出沒的地方多半在邊境或山邊。有時也會捕捉野獸和魔物來吃,但頂多就是烤了加鹽和胡椒而已。要是能帶上這個和起司,感覺那個黑麵包也能吃得很香……」 說著說著,沃爾夫繼續吃著飯。白葡萄酒的瓶子已經見底。 看看盤子,他顧慮著達莉亞,只吃了整整一半,便沒再動了。 他這麼喜歡這個口味,還是希望他能放開了吃的。 「沃爾夫,不用客氣,請多吃。我現在去多拿一些麵包和蔬菜來。今天您幫我買了那麼多東西,多著呢。」 「抱歉……等等我放幾個大銀幣在這裡。」 「請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那我也要支付『女神的右眼』的介紹費喔。」 「不,那個我不能收。況且,奧茲瓦爾德本來就在等妳啊。」 「但如果今天沒有和沃爾夫一起去,我一個人絕對不會去的。」 「這倒是……」 趁他話音剛落,她眼疾手快地遞上了白葡萄酒的瓶子。 「這個打開,先吃著。我去拿追加的食材。」 「……抱歉,謝謝。」 此後,她去拿了追加的食材,兩人一邊談論著短劍附魔的事,一邊繼續吃飯。 收拾方面,沃爾夫主動搶著幫忙。他說野營時習慣了,連洗碗都麻利地做完了,著實讓她吃了一驚。 用完飯,已是接近夜晚的時分。窗外,一輪白月清晰可見。 夜風涼爽,悠悠地飄進房間。 「要再開一瓶葡萄酒嗎?」 「老實說,想再多說一會兒的我,和覺得再不走要打擾人的我,兩個意見正在拉鋸。」 沃爾夫有些為難地說。 「以平民的立場來說,交際算是相對自由,但沃爾夫您那邊怎麼樣呢?」 「我這邊完全自由。和同伴出去,在酒館徹夜喝酒也是有的。」 這座王都,對於平民而言,戀愛交往都算相對寬鬆自由。 情侶或未婚夫妻一起旅行,許多家庭也覺得稀鬆平常;同居後再結婚,或是不辦婚姻登記就生兒育女的情況也有。也有人終身未婚,享受著戀愛或友情的生活。 當然,外遇、離婚、再婚,也是時有耳聞。 「那個……」 「那個啊……」 兩人在微妙的氣氛中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沉默了幾秒後,先打破沉默的是沃爾夫。 「啊……我要問一個非常失禮的問題,達莉亞,妳有沒有、在一般意義上,想被我追求的念頭?」 「沒有。」 達莉亞毫不猶豫地回答。然後直視著沃爾夫反問道。 「沃爾夫,您有想被我示好的念頭嗎?」 「沒有。我從心底為方才那個失禮的問題道歉。我明明知道達莉亞不是那種意思,讓我進來這件事,我還是稍微猶豫了一下,不確定是否可以單純地高興。」 「我也道歉。雖然我認為不至於,但面對沃爾夫,我還是考慮過某種程度的危險。」 不知何時,兩人已不約而同地低頭互相致歉。怎麼看都是一幅毫無氣勢的景象。 「說在前頭,我確實認為達莉亞是非常有魅力的女性。可愛,聰明,說話也很有趣……」 沃爾夫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將手背抵在唇邊。然後像是切換了頻道般,重新開口。 「我和達莉亞的理想型完全不符,這樣說可以嗎?何況,從第一次見面就一直被妳幫忙,今天又讓妳去買酒,沒能保護妳免於搭訕,還蹭了頓飯,這個男人整個徹底倒扣分的吧。」 「不,我覺得沃爾夫是有魅力的。只是,比起喜好問題,我這邊有過婚約解除的事,魔導具師的工作又這麼有趣……」 達莉亞回顧著過去,將心裡真實的感受化為言語。 「我已經提不起勁談戀愛了。」 「我也覺得戀愛麻煩,沒那個心思。」 說完,兩人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然後,看到彼此那張臉,無言地相視苦笑。這是一場毫無浪漫可言的對視。 但是,這樣一來,她終於可以把心裡想說的話說清楚了。 「要不要做聊魔導具和魔劍的朋友呢?」 「好啊,我很樂意……!」 沃爾夫露出了今天最燦爛的笑容,她於是開了新的白葡萄酒,兩人舉杯慶祝。 不知為何,之後又分別為魔劍和魔導具各乾了一杯,最後竟然把葡萄酒杯碰出了裂紋。 沃爾夫連連道歉,並承諾下次來的時候一定買新的酒杯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