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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對女性的不信任與戀愛不適格

兩人隔著桌子,各自在杯中倒入了紅酒與白酒。

「終於交到了一個能正常說話的女性朋友……」

沃爾夫癱軟地靠在對面的沙發上。與剛才不同,肩膀的力氣已經完全鬆弛下來。
達里亞心想自己或許也是如此,舉起了手中的杯子。

「那種說法,感覺朋友好像很少呢」
「是的,完全說對了」
「那只是在開玩笑,不否認的話我反而有點慌……貴族都是這樣的嗎?」
「不,我的情況是,雖然能跟對方成為朋友,但因為女性相關的事情,友情很容易就破裂了。在學院的時候特別嚴重」
「呃,那是像三角關係之類的嗎?」

沃爾夫沒有回答達里亞的問題,只是晃蕩著杯中白酒的液面。
然後,閉上了那雙美麗的金色眼睛,露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

「朋友喜歡的女孩喜歡上了我。友情破裂」
「學院時大家都還年輕嘛」
「朋友的女朋友說她喜歡我。友情破裂」
「那個朋友真的很可憐……」
「跟朋友交往的女孩,其實是衝著我來的。友情破裂」
「說到這裡真的讓人想哭」
「朋友已訂婚的妹妹向我告白。我拒絕之後,她卻對朋友說是我纏著她。朋友相信了她,打了我一頓。友情破裂」
「到底有多少段友情是因為戀愛而破裂的啊……」

這種事換誰都會留下心理創傷吧。
長得那麼好看,走到這一步,恐怕已經變成了一種負擔。
沃爾夫終於睜開眼睛,帶著些許疲憊的神情繼續說道:

「學院時期實在厭煩透了,入伍進了兵營時真是鬆了一口氣。之後又接連來了各種邀約,從相親到玩樂什麼都有,很快又煩了。現在對外說是在跟公爵夫人交往,所以糾纏不休的人倒是少了不少」
「公爵夫人……是您的親戚嗎?」

光是聽到「公爵夫人」四個字,達里亞腦海中就自動浮現出一位妖艷美女的形象。
大概是前世小說讀太多了吧。

「我母親是騎士,婚前曾擔任那位夫人的護衛。透過母親的關係,我有時會借宿在她家裡。自從她丈夫去世後,想當小白臉的男人多得掃都掃不完,如果有我跟她的傳聞,就能當作驅蟲劑」
「多得掃都掃不完的小白臉志願者……」

達里亞對所謂男性小白臉根本沒什麼概念,腦海中浮現的是燕子漫天飛舞佈滿庭院、沃爾夫拿著掃帚在一旁打掃的荒誕幻想。
或許酒已經悄悄上頭了。

「據說還真有人拿著花束非法闖入庭院,就為了追那位夫人。聽說那個公爵府可不留情面,說不定真有幾個死纏爛打的傢伙被埋在地底——字面意義上的那種」
「求您說這是在開玩笑!馬上說!就為了我的心靈安寧!」

對此,沃爾夫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只是面帶燦爛笑容開了新的一瓶,慷慨地把紅酒注滿杯子。

「公爵府好可怕……不過,那位夫人不算是您的女性朋友嗎?她是未亡人,談戀愛也沒問題吧」
「跟朋友不同,完全是長輩的感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說是叔母,或者說是教我貴族禮儀的老師比較貼切。年齡和我母親一樣。還有,戀愛暫且不提,其他方面有需求的話,去煙花之地就好了」
「您居然對我這個女人說這種話,還是用那張臉說出口」

這樣說來,沃爾夫去那邊反而會是賺錢的那方吧。相當可觀的金額,而且還是在極短的時間內。

「達里亞,妳現在用一種我猜得出來妳在想什麼的眼神看著我吧?」

一道帶著點怨念的目光回射過來。
思緒似乎已經洩露出去,她趕緊換了個話題。

「沃爾夫應該在學院的時候,就抓住哪位清純嬌貴的大家閨秀當老婆才對吧?」
「……那種被稱作大家閨秀的生物,曾經在學院的茶會上給我下藥,這我有親身體驗」
「在學院的茶會上?」
「對。她當時打算讓我當場脫衣服,還是已經叫好家裡的馬車在外面等著,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是正好有朋友來找我把我架走,後來會發展成怎樣真的不知道」
「……哇」

「那時被朋友罵了一頓。因為我跟家人沒什麼往來,所以不知道,但貴族子弟好像很多從更早就開始接受這方面的訓練。那個朋友是貴族,我去跟他商量,喝了各種東西練出了一定的抗性,還買了魔導具……正感謝得不得了的時候,卻因為他那個已訂婚的妹妹的事,被揍了一頓、絕交了」
「您真的吃了不少苦……」

這種情況,對女性不信任,甚至是對整個人類都不信任,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即使是伯爵家,沃爾夫似乎也沒有被納入家族的關懷之中。
沒有可以商量的對象的那段時間,一定非常痛苦吧。

「在討伐部隊裡,好不容易才交到幾個能說上話的朋友,說實話,我的人際關係相當可悲。對女性不信任、膽小怕事,只會打倒魔物。大概要不是遇到了妳這個『達里小姐』,也不會像這樣跟人說話吧」

沃爾夫帶著自嘲說著,但那雙手卻緊緊交扣在一起,看起來隱約透著痛苦。

「說老實話坦白了,不過在達里亞看來,我該不會是個讓妳很快就想絕交的傢伙吧?」
「不,完全沒有那樣想」

她確確實實地搖了搖頭。
首先,沃爾夫哪裡有什麼不對?
就算是因為長相出眾而引來女性的靠近,他也沒有任何需要為此承擔責任的理由。明明受到困擾和傷害的,正是沃爾夫這一方。

「說到戀愛和婚約這方面,其實我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個『真愛』先生嗎?」

不知從何時起,托比亞斯已經從名字變成了形容詞的代稱。或許這樣比一次次聽到那個名字要好一些。

「是的。父親過世的關係,我們足足訂婚了兩年。然後,在婚禮前一天去新家一看,新的未婚妻已經在進出了,我的家具旁邊有女人的衣服,後來還被要求把婚約手鐲還給他,說要轉送給新的太太」
「達里亞,妳可以毫不客氣地揍那個男人,不,我覺得妳應該助跑之後全力揍上去」

青年斬釘截鐵地說。那雙金色的眼睛,是完全認真的。

「只是呢,其實我也沒有那麼強烈的情感……說到底,就算相處了兩年,我也沒有對他產生過戀愛的感情。學院時期,戀愛這件事本來就離我很遠,作為一種情感,我完全無法理解。實際上,比起訂婚的那段時間,現在做著魔導具的我反而快樂得多,所以我在這方面可能是有所缺失的。婚約解除後,我得出了結論——自己大概是戀愛不適格……」
「原來是這樣……」

沃爾夫似乎是理解了。
這些連自己都難以消化的過往,卻意外地說得相當流暢。或許這也是酒的功勞。

「達里亞的學院生活,還是以魔導具研究為主嗎?」
「是的。在學院的時候,我都是在讀書和待在魔導具研究室,回家後就是做家事、幫父親製作魔導具,還有自己的魔導具研究」
「聽起來很忙呢」
「不過偶爾也會和青梅竹馬、朋友一起吃飯、去買東西,或者互相去對方家裡過夜什麼的」
「那種過法感覺真好……」

沃爾夫無論是長相、家世還是職業都應該是頂尖的,卻在羨慕青春元素所剩無幾的自己。實在讓人覺得可憐。

「在隊伍裡最早交到的朋友,第一次一起上街,結果被當成搭訕的誘餌……」
「那個朋友,感覺可以不要了吧」
「他其實不是壞人。現在成天說什麼女人是男人的生命動力,對正在交往的女性全力奉獻」
「對於帶動王都經濟,這是相當有貢獻的好事」

達里亞如此回應,沃爾夫卻緩緩瞇起眼睛,用單手遮住臉,仰頭喝下了一口酒。
她無意間看向前方,窗子開著。窗玻璃上,恰好映出了自己的臉。

「……沃爾夫,您那麼討厭自己的臉嗎?」

那個動作看起來像是在遮掩什麼傷口,她一時口快,就這樣說出了口。

「啊,非常討厭」

他面帶漂亮的笑容答道,卻不知為何看起來像是在生氣。
接著,手邊的酒喝盡的瞬間,所有表情都從臉上消失了。

「在變成『少年』之後,大家說我的眼睛是不是有『魅惑(Charm)』的能力,把我帶去了神殿。我滿心期待是否能治好,神官卻對我說:『這一定是神明的祝福。金色的眼睛容易召來他人的好意吧』。我心想,那不是好意,是欲望吧」

這次他明明是無表情,卻不知為何看起來像是在哭。
而且,越是聽下去,那雙美麗的金色眼睛,就越像是一種侵蝕著他的詛咒。

「那雙眼睛,如果能對別人隱藏的話,您想隱藏嗎?」

「啊,如果能隱藏,我想隱藏……達里亞,妳說的話真像個魔女」

青年的眼神,帶著些許困惑地回望著她。

「我不是魔女,是魔導具師,所以說不定,只是說不定,用魔導具或許能幫您實現也不一定。可以拿著酒就這樣,陪我去一下工作室嗎?」

兩人各自拿著酒和杯子,走下樓梯,來到了一樓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