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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烤燕鱈與五趾襪

「距離人工魔劍還有很長的路，不過暫且算是弄清楚了複數附魔方法之一，乾杯吧。」
「又拿出什麼厲害的東西來了……」
「買回來的不就是沃爾夫嗎。」


　桌上兩個大盤子，魚尾從盤緣探出來的烤燕鱈。
　看起來頗有份量，吃得很飽的感覺。


　達利亞只是把保存期限看起來最短的燕鱈剖開，在廚房的魔導爐上灑了酒和鹽烤了一下而已。
　現在還不到吃晚飯的時間，中午又吃了烤肉。
　這樣輕食一下就好了，於是選了這道菜。


　顏色漂亮的烤燕鱈各切成半身，附上叉子和筷子。
　旁邊的盤子裡放著只是對半切開的黃瓜。沒有味噌，就配上鹽和市售的美乃滋。另外就是中午剩下的起司，加上收到的火腿和餅乾而已。
　可愛精緻的料理之類的念頭，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因為，有用米做的、東酒（あずまざけ）。


　從東之國（あずまのくに）進口的、白色混濁米酒。
　香氣稍有不同，但味道和日本酒的濁酒相當相似。


　它就放在葡萄酒箱的角落，達利亞晚了一步才注意到。但在決定要烤燕鱈之後，她心中就已確定非這個不可了。


「ボッケア這種吃法，我還是第一次見……」


　沃爾夫一直盯著燕鱈看。
　看來，燕鱈在他那邊叫做ボッケア。達利亞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平常都是怎麼料理的？」
「切成魚排做奶油煎，或者搭配白醬的做法居多。」


　那想必是一道非常優雅美麗的料理，但東酒（あずまざけ）這東西，果然還是要配這個才對。


「這個，我覺得跟東酒很搭。」
「啊，達利亞也喝得慣這個。太好了。隊裡也有不習慣的人。」


　沃爾夫往小一點的玻璃杯裡倒了半杯東酒。
　白色的濁酒，帶著一點點濃稠的質感。


「為魔劍製作踏出的第一步，乾杯。」
「祈願下次成功，乾杯。」


　輕輕碰了一下杯子，小心不讓玻璃破裂。
　然後，慢慢地把東酒送到唇邊。
　米的香氣從鼻間透出，溫柔的酒味和濁酒獨特的口感同時湧現。緊接著，略烈的酒精讓喉嚨發熱的感覺，稍稍遲了一步地傳來。
　對達利亞來說，這是一種無比懷念、非常美味的酒。


「這個，我可以買適合用的杯子回來嗎？可能再小一圈的比較好。」
「要不要一起去買？那樣兩個人可以當場互相確認，比較好。」
「好啊。我也想多逛幾家店。」


　邊說話，兩人都開始挑燕鱈的刺。
　然而沃爾夫挑得非常辛苦。
　仔細一想，貴族吃魚從來不會碰到帶刺的。


「借我來吧？我用筷子夾掉就好了。」
「達利亞筷子用得真好耶。這道菜也是在哪裡學的嗎？」
「從父親那裡學的，或是被他點菜點出來的。」


　這並非謊言。只不過，教她用筷子的，是前世的父親。
　今世的父親，主要擅長的是點各種稀奇古怪的菜。托他的福，她嘗試了各種料理，失敗過許多次，慢慢學到了現在這個程度。


「明明只是烤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好吃……」


　青年用叉子戳著去刺後的燕鱈，若有所思地感嘆著。
　確實，魚肉厚實，鬆鬆軟軟的，味道很好。
　最重要的是，和東酒很搭。


「不，奶油煎我覺得也很好吃。只是東酒要配這個才對味。」
「這樣啊。這個組合，我一定要記住。」


　沃爾夫平時不出遠征的時候，想必吃的都是相當不錯的東西。所以這種不費什麼功夫的料理，對他來說大概反而新鮮。


　後來，達利亞傳授了用手直接抓黃瓜、不管禮儀放開吃的方法，兩人喀嚓喀嚓地啃著，一邊討論了往後魔劍的事。
　另外，兩人也約定好，這個吃法很好吃歸很好吃，但在外面不會這樣吃。


　　　


「後天開始又要出遠征了。每年這個時節例行公事的大蛙（ビッグフロッグ）討伐。三天還算好。」


　飯後，從東酒換成了白葡萄酒，這次聽著遠征的事。


「大蛙有多大？」
「還沒長全，大概中型犬的大小。沼地地面不好踩，主要是魔導師用火魔法燒或是風魔法撕裂。我們主要的工作是善後清理，還有獵殺脫群爬上陸地的。總之數量很多。」
「大蛙有多少隻？」
「去年大概五百隻。」
「……辛苦了。」


　巨大青蛙大量出沒，大量討伐。那絕對是她不想去、不想見到的景象。
　說起來，前世在動物園看到蟾蜍就已經嚇到了，中型犬的大小根本無法想像。到底能跳多高。


「不危險嗎？」
「這倒沒問題。大蛙本身攻擊力也不高，毒也很弱，殺起來不成問題。只是，真的很熱。沼地沒有風，火魔法又到處亂竄。衣服只換鎧甲底層，但鞋子因為汗水會變得很慘。」
「靴子不附魔乾燥魔法嗎？」
「靴子只考慮強化耐久性。因為不知道會踩到什麼、踢到什麼。」
「那換襪子、或是墊鞋墊呢？」
「襪子是每天換，但也是杯水車薪。鞋墊倒是沒用過……」
「兩個一起用，會差很多喔……啊，請等一下。說不定有個東西可能有點效果。」


　達利亞急忙前往塔的四樓、父親的房間。
　因為父親嫌夏天的襪子麻煩，達利亞就訂做了試作品。父親去世後兩週到貨，她確認過了，但因為一看就想起父親，就把它裝進箱子收起來了。
　反正自己用不到，萬不得已的話，讓人當消耗品也無所謂吧。


「這是五趾襪。可以吸收腳趾縫之間的汗，應該多少有點效果。」
「這個，形狀好特別喔！五趾的，我第一次見到……」


　沃爾夫露出非常感動的表情，把黑色的五趾襪展開來看。
　被驚訝成這個樣子，她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這也是魔導具嗎？」
「算是。有附魔乾燥魔法。」


　因為父親嚷嚷說夏天靴子熱，不想穿襪子，而且真的去實行了好幾次。為此達利亞偷偷做了五趾襪和鞋墊。
　要是他再多活一個月就好了，她就能笑著遞給他了。
　現在就笑著遞給沃爾夫吧。


「光靠襪子效果有限，所以如果靴子裡悶住了，請換一下鞋墊。尺寸不合的話，剪一剪也沒關係。」
「鞋墊是綠色的耶。」
「用乾燥的綠史萊姆粉末定著固定的。這個有一點點乾燥和空氣流通的效果。可惜鞋墊一旦濕了就是消耗品，要丟掉的。」


　綠史萊姆帶有少許風魔法的效果，是相當好用的素材。
　也可以用風魔石來附魔，但重量怎樣都會增加，放在靴子裡可能也會礙事。


「這個是開發中的魔導具嗎？」
「不是，是因為父親太嫌夏天的靴子了。光腳穿皮鞋很容易損壞，我就想說有什麼辦法，做了試作品，後來忙起來就忘了。」
「……那個，我可以用嗎？」
「放著也是放著，能讓它派上用場，我很高興。說不定還能預防穿靴子長香港腳呢。」
「這個我要好好付錢的。」
「不用……啊，那麼，換個方式，請您幫我寫試用報告好了。」


　一直白送的話，沃爾夫也會過意不去吧。
　說是要聽感想，這樣他就不會那麼介意，可以放心使用了吧。


「報告？」
「是的。去沼地的時候試用一下，告訴我真的能去除濕氣嗎、會不會反而更熱、吸汗效果怎麼樣之類的，注意到的事情都說給我聽。穿戴用品的確認，不能只靠自己，必須請其他人幫忙才行。」
「這個可以用幾雙？」
「全部都給您。鞋墊也一樣數量。我穿不合尺寸，也不會穿。工廠最少要生產十雙，所以有那個數量，沃爾夫用不完的部分，有其他能用的人就給他們吧。」
「好。我會好好寫報告的。」


　自己居然想讓騎士寫五趾襪的報告，她也不禁懷疑這樣好嗎，但對在沼地到底有沒有用的好奇心也漸漸升起來了。
　如果真的有用，到時候再替沃爾夫那份重新訂貨就好了。


「下次休假是六天後和七天後，如果時間合的話，要不要哪天一起去看看東酒的杯子？」
「好的。只要交貨不集中在一起的話，我這邊沒問題。」
「那，回來之後我再派人通知妳。」


　約好了下次的約定，喝完剩餘的葡萄酒。


　沃爾夫買回來的玻璃杯，每次傾斜，表面和杯底就會閃爍彩虹色的光。
　那道彩虹，美得讓人想一直望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