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594/ 593.青月漆與鄰室的來訪者 「雖然有些依依不捨,但今天就先到此解散吧。」 各種瑣事不斷的小箱製作工作,在黃昏時分隨著塞拉菲諾的聲音畫下了句點。 正當大家鬆了一口氣,準備和費爾莫他們一起踏上歸途時,卻被叫到了名字。 「羅塞蒂,之前約定好的藍色染料已經送到了,請把它拿走。由沃爾夫君來負責搬運吧。」 那是之前提到過的東之國的染料吧。 達莉亞道了聲謝,決定收下它。 費爾莫和柯恩先搭乘斯卡爾法羅託家的馬車先行返回,達莉亞他們則決定等圭多來到第三課後再一同回去。 於是,他們前往了位於地下一樓的素材保管室。 對達莉亞來說,這裡不是之前那個有著無頭鎧(Dullahan)的房間,這讓她感到很安心。 一進門,貝嘉就點亮了數個魔導提燈。 明亮起來的素材保管室相當寬敞,牆壁上從天花板到地板,排列著比人還高的架子,或是略低於人背高度的架子。 為了取用架子上部物品,那裡還放著兩把梯子。 架子是大型的抽屜式,每個抽屜上都貼著名牌。 除了達莉亞也在使用的各種史萊姆粉末、塞壬的頭髮、獨角獸的角之外,還有飛龍的牙齒、骨頭、森之大蛇的牙齒、皮、心臟、長頸大鳥的喙、魔核等等,種類繁多。 她內心強烈地想要打開抽屜確認一番。 其中,她的目光不經意地停留在用紅色字體標註著「變異種」的『獨角獸・紅眼:角』字樣上。 說起來,聽說沃爾夫小時候也差點被紅眼的變異種擄走——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發現他正有些嫌惡地瞇起金色的眼睛。 這作為素材會有什麼效果呢?正當她這麼想時,塞拉菲諾轉過身來。 「羅塞蒂,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不,我覺得這些都是王城魔導具製作部的貴重素材。」 她心想,如果自己拿走的話會變成業務上的侵佔,於是這樣回答。 「這是第三課的庫存,也是由我管理的物品,可以當作研究用途使用。用完這邊的也沒問題。」 預算充裕、素材豐富,這是一件非常令人感激的事。 然而,在面對第三課時,她總會感到一絲不安,擔心這是否與承擔著吸引魔物作用的塞拉菲諾之血有關。 「非常感謝。我心領了——若有需要尋找的東西,再請您指教。」 「明白了。到時候請儘管開口。」 塞拉菲諾給了一個標準的回答,接著再次邁步向前。 他帶領著眾人,直接往房間深處走去。 在架子與架子之間,有一扇木門。 穿過那扇門後,貝嘉再次點亮了牆上的兩盞魔導提燈。 這邊的架子上擺放著大型玻璃瓶,地板上則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木桶與箱子。 玻璃瓶裡裝著粉末或液體,有的則是將主體——如植物或魔物的皮、爪子等——浸泡在酒精中,種類多樣。 她忍住快要被吸引過去的視線,看向前方。 塞拉菲諾走向房間深處的一個紺藍色木桶。 那木桶相當大,感覺裡面還能裝進一個人。 貝嘉用撬棍打開了木桶的蓋子。 在魔導提燈的光照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令人聯想到夜空的墨色。 「這是東之國的染料,據說是叫做『青月漆』。是用青月樹的樹液加工而成的。」 塞拉菲諾拿起旁邊的大型玻璃杓,伸進木桶中。 墨色的表面被俐落地劃開,露出了艷麗而深邃的藍色。 用杓子舀起的染料質地濃稠。 稍微改變傾斜的角度,深藍色的線條便緩緩流回木桶中。 不愧是以漆命名,質感與漆很相似。 只是黏度非常高,且從表面能感受到微弱的魔力。 「聽說青月樹是一種植物型的魔物。在夜晚活動,以其他植物為食。」 難道主體是像草食性的食蟲花那樣的存在嗎? 還是像樹木魔(Treant)那樣的東西呢? 不僅是素材,青月樹本身也非常有趣。 「塗抹在金屬或木材上會變成漂亮的藍色。這點與染料漆很像。只要注入一定程度以上的魔力,就能獲得強化與幻覺耐性。」 「幻覺耐性,是嗎?」 重複這個單詞的是沃爾夫。 聽說這次的討伐出現了變異種的雙角獸(Bicorn),他大概是想起了那件事。 「是的。能不易被幻覺魔法迷惑,也不會讓魔物或敵人顯得具有魅力。據說在東之國,有著將此塗在頭盔內側的騎士——也就是『武士』。」 「武士……」 這次重複這個詞的是她自己。 她想起了前世的時代劇,但根據在那邊國家看的書,似乎並不會綁著髮髻或日本髮型。 儘管如此,東之國也有味噌和醬油,與前世的日本有很多共同點。 真想哪天一定要去看看。 不過,分隔兩地的海域也有大型魔物,想必很困難吧。 「沃爾夫君,在魔物討伐部隊中,確實有那樣的魔物吧?」 「是的,這次遠徵也出現了變異種的紫色雙角獸(Bicorn),如果能成為對付那種魔物的對策,那就太好了。」 達莉亞從兩人的對話中回過神來。 「我非常想嘗試看看。」 「如果要賦予魔物討伐部隊的鎧甲或頭盔,請聯絡烏羅斯部長或卡爾米奈副部長。到時會有名為助手的魔導具師來協助——說不定本人也會到場。」 雖然那兩位非常忙碌,但對於魔導具師來說,看到新素材與進行測試總是令人心動的。 她覺得本人很有可能會到場。 「還有,別忘了也叫我喔。」 「明白了。」 她一邊忍住笑意一邊回答,塞拉菲諾便將杓子遞了過來。 「只要是羅塞蒂需要的量,一半以內都可以。」 請等一下。 這也是王城魔導具製作部會使用的東西,不能給那麼多。 「不,不需要那麼多——」 「那麼,要不要直接用這個帶走呢?」 貝嘉向她推薦了玻璃瓶,但那個也很大。 雖然心意很令人感激,但她道謝後,請他換成中型的玻璃瓶。 因為沃爾夫傾斜著玻璃瓶接應,達莉亞便用玻璃杓舀起青月漆,小心翼翼地開始移裝。 那濃稠且具黏性的液體,相當不容易倒乾淨。 正當她注視著那緩緩拉長的藍色線條時,前方的房間傳來了敲門聲。 塞拉菲諾看向貝嘉,貝嘉便走向隔壁房間。 然而,還沒等他們回應入室的許可,門便被用力推開了。 「塞拉菲諾兄長!」 面對那近乎吶喊的聲音,塞拉菲諾露出了苦笑。 「到底是誰,往國境邊境放了魔鴿呢。」 達莉亞也透過聲音,辨認出了進來的人是誰。 她本想停下手中的動作打聲招呼,卻被塞拉菲諾舉手示意制止。 「你們手頭還有工作,留在這裡就好。」 的確,藍色的黏稠液體還在從杓子中黏糊糊地流出。 而且,那可能是些他們不該聽到的急報。 沃爾夫與她異口同聲地應了一聲,並注視著面前關上的門。 「塞拉菲諾兄長,您平安無事嗎?!聽說您被誣陷了!」 隔壁房間傳來了急促且強大的聲音。 或許是因為這裡是倉庫,隔音效果似乎並不好。 「斯特爾基歐斯,事先通報呢?這樣很不禮貌喔。」 「可是,要是等到塞拉菲諾兄長出了什麼事才說就太遲了!」 「你看,我什麼事都沒有喔。只是因為魔導具的效果,產生了一點小小的誤會罷了。」 她明白了第二王子斯特爾基歐斯從國境趕來的理由。 他應該是擔心塞拉菲諾才趕回來的吧。 「可是,竟然把塞拉菲諾兄長稱為罪人,這是絕對無法容忍的!隨從父王的那些人到底在做什麼蠢事——」 隨著聲音而來的一股魔力,讓她的背脊感到一陣寒意。 她察覺到旁邊的沃爾夫也擺出了戒備的架勢。 杓子輕微地顫抖著,細長的藍色線條也隨之晃動。 「冷靜點,斯特爾基歐斯。魔力亂動會讓人呼吸困難。還有,你已經成年了,除了私室之外,別再直呼我為哥哥。」 身為同樣的王族,塞拉菲諾也是在王城長大的。 斯特爾基歐斯小時候,應該是稱呼塞拉菲諾為哥哥的吧。 「非常抱歉,塞拉菲諾殿下……」 隨著道歉聲,魔力的流動停止了。 塞拉菲諾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地繼續說道。 「只是做出了具有強效睡眠效果的小箱子,結果讓叔父睡著了而已。既然身處國王的立場,近衛隊感到騷動,或是懷疑持有小箱子的我,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歸根結底,不是因為父王的危機管理不當嗎?而且,竟然有人不該是近衛的人,甚至還有輕視塞拉菲諾殿下的人!應該將整個家族處置——」 「我不會做那種浪費資源的事。待禁足期結束後,那兩個人我都會收下。」 「塞拉菲諾兄長!」 「塞拉菲諾大人!」 兩聲不滿的聲音,準確地重疊在一起。 看來貝嘉也不知道這件事。 「把那種人留在身邊是很危險的。而且如果不給予嚴厲的處分,塞拉菲諾殿下會被輕視的!」 「現在也沒什麼不同。那兩個人既有能力也有魔力。就算在王城騎士團不行,也能成為我的實驗合作對象或負責製作魔石吧。只要私下與其家人談妥,也能獲得對王家慷慨的協助。所累積的恩情,無論如何利用都是划算的。」 這才稱得上是奧爾迪內大公。 達莉亞在感佩之餘,也因近衛騎士的家人不會受到牽連而感到安心。 雖然沒有出聲,但眼前的沃爾夫也默默地點了點頭。 「對了,斯特爾基歐斯。情報理應是保密的,你是從誰那裡聽說的?」 「——收到父王的來信說『今晚一起喫晚餐』。來到這裡後,才得知內容。」 看來是國王告訴了斯特爾基歐斯。 是因為兒子才告知,還是因為王族身分,達莉亞不得而知。 「明白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不過,如果你想試試那個小箱子,晚餐後可以借你。聽說達芙妮伯母也因為睡得很香,不再需要睡前酒了。」 面對轉為明快語氣的聲音,王子沒有回答。 在片刻的沉默後,響起了如嘆息般的聲音。 「塞拉菲諾殿下真的——是王族的典範。」 「你過譽了。我只是隨心所欲地行事罷了。」 「不,我們無論如何也無法企及。原本,下一任國王應該由您——」 「閉嘴,斯特爾基歐斯!」 傳來瞭如利刃割喉般冰冷的聲音。 在理解那是出自塞拉菲諾之口之前,經過了一瞬的空白。 「就算是開玩笑,也有該說與不該說的話。還有,萬一真的出現那種說法,我會用一桶毒酒來飲盡。」 「非常抱歉……」 傳來了微弱如消散般的聲音。 隨後,語氣又恢復了往常。 「比起那個,請告訴我國境的飛龍與空奏魔劍的實驗結果。我可是滿心期待地等著呢。還有,關於月光蝶,我有件事想請教。」 「是的,實驗結果我帶來了,月光蝶的話我也做了很多標本,請交給我處理。」 「先去洗個澡換件衣服吧。我們一邊喫晚餐一邊聊。」 「是!」 於是,斯特爾基歐斯似乎離開了房間。 傳來了人的走動聲,以及關門的聲音。 達莉亞終於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氣。 青月漆已從杓子中漂亮地移到了玻璃瓶裡。 旁邊的沃爾夫沉默著,蓋上了玻璃蓋。 魔導提燈日間型、鍊金術師——那是塞拉菲諾的稱號。 在白天點燃不需要的燈火,將黃金變為白銀的愚者。 在沒有外部魔力的情況下,大公的身分僅是虛名,那是因為他是姐姐的孩子,國王給予的恩賜。 那些與這位能幹的本人不相稱的稱號,是否是刻意製造出來的呢? 為了不給王家帶來摩擦,為了不因王位繼承而動搖國家—— 那番想法隨著開門聲而中斷。 「唉……不知為何,對你們說的話,祕密總是在增加呢。」 塞拉菲諾帶著略顯疲憊的神情說道。 然而,達莉亞並沒有對此點頭。 「因為專注於工作,什麼都沒聽到。」 「我也一樣,專注於工作。」 「羅塞蒂真的越來越有男爵的架勢了呢。沃爾夫君的言辭也快要像個男爵了。」 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人提及斯特爾基歐斯。 達莉亞將從玻璃杓上移開因凝固而僵硬的手指,讓貝嘉蓋上木桶的蓋子。 裝著青月漆的瓶子被放入木箱,交由沃爾夫保管。 「感謝您提供珍貴的染料,塞拉菲諾大人。」 「若不夠了隨時告訴我。」 說完這句話,他的水藍色雙眼移向身旁。 「沃爾夫君近期可能也會被招攬進近衛隊。由叔父或是跟隨阿爾德里烏斯殿下。」 「——冒昧請問,那樣的邀請,我可以拒絕嗎?」 「沒關係喔。如果覺得麻煩,就說是因為先接到了我的邀請,暫時待在我身邊吧。就當作是下一份工作前的過渡期。」 「感謝您的體貼。我並不適合近衛隊……」 在王族之一的奧爾迪內大公面前,無法直言不想當近衛。 沃爾夫雖然語帶含糊,但眼神卻很堅定。 「如果不當近衛,就說是在魔物討伐部隊以晉升為目標。或者,也可以說圭多暫時生病了,或是為了陪伴重病的至親而缺席。之後如果說因為擔心而想留在身邊,也能變成一段佳話喔。」 這聽起來就像是在建議他用裝病來逃避。 在這種情況下,沃爾夫將不得不離開魔物討伐部隊。 如果有一天,他能離開部隊,加入羅塞蒂商會就好了。 雖然她曾如此祈願,但她也覺得,那應該是在身為騎士的他心甘情願的時候。 達莉亞無法將這種矛盾的心情說出口。 「——我會考慮看看的。」 沃爾夫的聲音聽起來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