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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紅牛與飛蛇

「讓你久等了。紅牛（赤色牛）的牛排雖然是紅色的，但已經烤熟了，請放心享用。牛尾湯可依個人喜好加薑」

　副店長用推車將料理一併運來，面帶微笑地繼續說道。他迅速將料理擺上桌，並在桌角放了兩個小盤子。

「這是招待品。給沃爾夫的是黑胡椒薄餅。給小姐的是紅牛（赤色牛）起司蛋糕」
「謝謝。我留著當甜點吃」
「謝謝您。好可愛，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粉紅色的起司蛋糕」
「等紅牛（赤色牛）的進貨量再多一些，就放進菜單裡。那麼，祝您在『黑鍋』度過美好時光」

　目送行了個禮便退出的副店長離去後，兩人分別舉起加了一片檸檬的氣泡威士忌，以及附了蘋果薄片的蘋果酒，互相碰杯。

　輕啜一口，氣泡聲略微增強，淡淡的蘋果香氣飄來。
　就這樣含入口中，意外地偏辣的酒味與氣泡刺激著舌尖，隨後蘋果的香氣甜甜地浮了上來。看來是不甜型的蘋果酒。

「確實，雖然已經熟透了，顏色還是相當紅。應該是肉本身的顏色吧」

　沃爾夫已經在紅牛（赤色牛）的牛排上切下了一刀。
　比普通牛肉看起來紅了許多。但切面往中央漸漸顏色略有變化，可以看出確實已充分受熱。

「紅牛（赤色牛）會使用火魔法嗎？」
「不，聽說牠們只會身體強化。不過，一旦進入牠們的地盤，就會全力衝撞過來，據說危險得要命」

　施了身體強化而全力衝撞過來的牛，恐怕已經不是被車撞那種程度的事了。飼養起來也似乎得拼上性命。

「這樣的話，牠們是怎麼被捕捉的？」
「聽說是在草原上撒了迷藥。就這樣捉住牠們，給予安全的地方和美味的飼料，花了好幾代才完成家畜化。即便如此，飼育起來還是非常困難」

　明明有普通的牛，卻特意去飼養紅牛（赤色牛），由此可以理解為何鄰國被稱為「畜牧之國」。
　順帶一提，奧爾迪內王國則多被稱為「魔石之國」，因為魔石的出口量遠遠超過其他各國。
　之所以不被稱為「魔法之國」，或許是因為各國都有對魔法的自豪與情感吧。

「那我開動了……」

　達利亞輕聲默唸，將叉起的紅色肉塊送入口中。
　因為獨特的紅色而難以判斷，但應該是油脂分布恰到好處的霜降等級。柔軟卻又帶有彈性的肉，每咀嚼一口都湧出滿滿的肉汁。
　味道近似牛肉的沙朗，但又比它多了一絲類似雞肉的清爽感。
　沒想到，紅牛（赤色牛）的肉或許相當健康。

　吃了兩口之後，她試著淋上以紅牛（赤色牛）起司製成的醬汁。這款起司醬和肉一樣，顏色相當紅。
　先喝了一口蘋果酒，再吃淋了起司醬的肉，味道相當濃郁醇厚。
　同樣都是紅牛（赤色牛）的緣故，想必非常搭配。裹著滿滿起司醬吃下的肉，美味得無法言喻。
　一閃而過的熱量問題，今晚就決定不去想了。

「這個起司醬真的非常搭。讓人想再要一份。達利亞要不要也加？」
「不用了，這個份量已經很夠了。沃爾夫請您加點」

　不知是否因為是招待品，份量比普通牛排稍微多了一些。兩份實在吃不下。何況，桌上還有烤蔬菜和切水果的盤子。

「達利亞食量很小耶」
「不，我比一般女性吃得多，也比較能喝喔」

　和沃爾夫一起用餐時，她從不客氣，吃了喝了不少。這樣都被說食量小，其他女性又是什麼情況呢。

　沃爾夫追加點了紅牛（赤色牛）之後，兩人都轉移到了牛尾湯。
　光看外觀容易令人卻步的牛尾湯，但裡面的肉已從尾骨剔下，沉在湯底。以鹽味為底，油脂充足，與加入的香料蔬菜相得益彰。
　讓人忍不住想端起碗來喝乾剩下的湯。不禁聯想到和麵類很搭，這大概是前世的影響吧。

「紅牛（赤色牛）的牛尾，用紅酒燉煮應該也不錯……」
「是啊，感覺很搭呢」

　以這般濃郁的程度，就算用甜紅酒燉煮，味道也不會「模糊」吧。等到哪天流通到平民市場時，倒是很想試做一次。

「達利亞去過魔物料理專門店嗎？」
「沒有。普通流通的倒是吃過」
「如果不排斥吃魔物的話，改天要不要去看看？　我上次去的時候，有雞蛇的燒烤，還有克拉肯的慕斯」
「我不介意，很想去。雞蛇好吃嗎？」
「稍微偏硬，但味道像雞肉，很好吃。克拉肯的慕斯嘛……很有個性……」

　克拉肯的慕斯看來不太好吃。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沒直說難吃，倒是很有品味。
　不過，克拉肯直接烤就已經相當美味了，做成慕斯的時候該不會加了什麼砂糖吧。讓人有點在意。

　兩人慢慢享用著餐點，話題圍繞著魔物與魔導具。
　就算在學院學過、也讀過魔物圖鑑，實際上關於魔物的事往往大相徑庭。
　尤其是「變異種」的情況千奇百怪，書中所列舉的參考案例不過是其中一小部分。有趣的話題不計其數。

　變異種往往與原本魔物的特性和所使用的魔法有所差異。或許作為魔導具的素材，說不定能期待不同的效果。
　稀少且高價的變異種素材，據說連魔物討伐部隊也會採集。
　不過，需要通過王城的管理，而且價格不菲，若想取得，似乎需要相當的財力與地位。只能希望未來能有更多機會流通到民間。

　邊談話邊吃著起司蛋糕，達利亞注意到窗外已是滿天星斗。不知不覺間，夜幕已然低垂。
　沃爾夫那邊也喝完了不知第幾杯的氣泡威士忌，像是喘了口氣。

「那個，我有件事想請教您……」

　她不太想問，卻又無論如何都放不下。
　或許，自己必須道歉。

「請說。是關於魔物的事？還是部隊的事？」
「不。那個……沃爾夫，您有沒有覺得我是在『施捨您』，或是『瞧不起您』？」
「沒有。我倒是覺得『受到了幫助』。有人說了什麼嗎？」

　沃爾夫消去了酒後的餘韻，微微瞇起眼睛望向她。
　他既是朋友，也是商會的擔保人——她這樣想著，端正了一次姿勢，將前幾天與伊瓦諾談話的內容告訴了他。
　沃爾夫將一隻手臂擱在桌上，時而點頭傾聽著。

「……所以，我反省自己太『心軟』了」

　伊瓦諾說那番話的那天，她在當場接受了，但回到塔後卻陷入了相當深的沮喪。
　明明知道對方說的是正確的，卻還是這般幼稚。

「從工作的角度來看，伊瓦諾的想法應該是正確的。但包括我在內，也有因為達利亞的善意而受到幫助的人，所以我認為到目前為止也並沒有錯」
「也許我不是真的『善意』，只是想成為能讓家人稱讚的『乖孩子』罷了」

　達利亞雙手交握，以帶著幾分坦白意味的聲音回答。
　家人只有父親，上學院之前還有女僕，之後便只有師兄托比亞斯以及與有限的幾位朋友的往來。
　自己的世界，狹小而封閉。
　被人守護著，並且沉溺於此——她察覺到這一點，不過是最近的事。

「即便如此，對我來說仍是感激不盡。我覺得自己被妳『拯救』了。從那片森林，一直到今天，始終如此」
「我也一樣。雖然發生了許多事，但多虧有您，我完全沒有時間消沉，能夠過得很快樂」
「還有幾天，但才過了一個月呢。往後還要過得更快樂才行」
「雖然希望能有對胃溫和的日子……不過，您說得對，往後也要繼續，魔劍還有很多要做，想做的魔導具也有不少」
「啊，還有更多想聊的話題，想一起喝的酒，想去的店」
「那也很期待」

　沃爾夫對達利亞的回答溫柔地笑了笑，隨即輕輕閉上了眼睛。

「或許應該感謝那天馱著我的飛蛇才對。為牠的冥福祈禱吧……雖然是我把牠打下來的」
「說得也是。我也一起為牠的冥福祈禱」

　達利亞閉上雙眼，雙手在胸前交握，為飛蛇的冥福祈禱。
　與沃爾夫的相遇，對自己而言是一份幸運。
　但是，不論人還是魔物，對死亡的恐懼應該是一樣的。願那條飛蛇能夠安然，前往下一次的轉生。然後，希望牠這次能在和平的世界裡，幸福地生活。
　那份祈禱，或許是因為達利亞是個轉生者，才能如此許願。

「………」
　沃爾夫幾乎要呼喚眼前這位女子的名字，卻終究沒有出口。
　他原以為她會苦笑，或是吐槽幾句，沒想到那份祈禱是如此真摯。

　達利亞靜靜祈禱的那段時間，他無法出聲，只是凝視著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