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哥哥與巖牡蠣 在貴族街的一角,有間以白磚砌成、點綴著藍色裝飾的三層樓店家。 在三樓的其中一間房裡,沃爾夫與哥哥奎多隔著桌子相視而坐。從窗戶可以看見寬廣庭院裡的花草綠意,以及貴族街的點點燈火。 自己的服裝對這間店的格調來說,或許太過隨便了。沃爾夫一面稍微反省,一面試圖扣好上衣的鈕扣。 「沃爾夫雷德,放輕鬆點。這就是我們選包廂的目的。」 奎多脫下紺色的上衣,掛在椅背上。這要是被隨從看見,想必會驚慌失措吧,但室內只有沃爾夫、奎多以及侍者三人。 白酒被倒入玻璃杯後,奎多率先舉杯。 「真高興我們總算能喝一杯了。為久違的兄弟晚餐,乾杯。」 「為您明日起的健康與幸運,乾杯。」 玻璃杯碰撞的聲音,響得格外清脆。兩人就這麼喝下的白酒,口感輕盈柔順,正好能滋潤乾渴的喉嚨。 「我從遠處看了演習,今天的沃爾夫雷德,簡直就像在玩『鬼抓人』一樣。」 「因為我今天的任務是負責擾亂。」 總不能說是為了男女關係的私人恩怨而被人盯上,沃爾夫含糊地笑了笑。 哥哥用帶著些許微妙的笑容注視著這樣的自己。 「……沃爾夫雷德從小就很會玩『鬼抓人』呢。我們四兄弟總是在後院到處亂跑。」 「……啊啊,這麼說來,是承蒙各位兄長陪我玩過呢,在本家的庭院裡。」 「法比歐追你追到摔了個大跤,艾魯德則是哭喪著臉說:『我明明很認真逃了,還是被沃爾夫雷德抓到了!』……」 他想起來了,是和兄長們玩的「鬼抓人」。 長男奎多、已經過世的法比歐,以及現在據說在邊境工作的艾魯德。 三位兄長明明和自己有年齡差距,卻曾陪著年幼的自己玩耍。 早已忘得一乾二淨的回憶鮮明地復甦,令人無比懷念。 「……在親戚的婚禮前玩鬼抓人那次,我們四個還一起被罵了呢。」 追溯記憶,他想起來了,似乎是厭倦了婚禮前漫長的等待時間,跑到庭院裡玩起了鬼抓人。正當玩得渾然忘我時,被前來尋找的母親發現了——這件事也跟著想了起來。 「我記得那時剛下過雨,我們把禮服弄得都是泥巴……」 「是啊,被罵得可慘了。我真沒想到都十四歲了,還會被打屁股。」 「兄長也被打了嗎?」 「嗯,全部都被打了,法比歐和艾魯德也是。我的母親也同意了呢。凡妮莎大人的力氣很大,打起來還挺痛的……」 自己因為被母親打屁股而哭了這件事還記得,但沒想到連兄長們也一起被打了。 正當他煩惱著該不該笑的時候,奎多親自為他將酒倒入杯中。沃爾夫道了聲謝,也為兄長的杯子回斟。 然後,他總算脫下了穿來的上衣。 「雖然晚了點,但今天很感謝您的邀約。」 「不,只是稍微聽到了點『第一騎士團』的事。就不由自主地跑去看看你的狀況了。」 「抱歉,還勞您費心了。」 「不,這是我個人情緒的問題……這個嘛,說白了就是『很不爽』而已。」 這不像哥哥會說的話,讓他喝到一半的酒停了下來。看來奎多已經知道這次演習中自己被盯上的事了。 「身為騎士,居然集體試圖讓一個人受傷,這簡直不可理喻。理由也很荒唐。」 「那是……」 這或許是他第一次看到奎多憤怒的表情。即使想說些什麼,也想不出任何詞彙。 「說到底,他們把我弟弟當成什麼了。至今為止之所以保持距離,只是因為我膽小,又不是沃爾夫雷德的錯。」 「這不是兄長的錯。」 「……抱歉。難得的晚餐都要變難吃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第一瓶酒喝完時,第一道料理送了上來。 「這個,還真大呢。」 「今年的巖牡蠣品質似乎不錯。」 盤子上的巖牡蠣大得幾乎要滿出手掌。 上層的殼已經被取下,乳白色的蠔肉閃耀著潤澤的光芒。 他擠上大量的檸檬,用刀切開蠔肉,盡量不讓湯汁灑出來地送入口中。 咬下的瞬間,牡蠣濃鬱的滋味與甘甜在口中擴散開來。持續咀嚼後,便能感受到大海的香氣,以及牡蠣各部位不同的風味。 雖然沒有冬季牡蠣那般濃厚的奶香,但味道已足夠濃鬱,且富有嚼勁。即使不撒鹽,本身似乎就帶著海水的鹹味,味道恰到好處。 這牡蠣似乎非常新鮮,即使立刻喝下白酒,也完全感覺不到腥味。 冬季的牡蠣固然好,但夏季的這種風味,沃爾夫也很喜歡。 奎多想必也很中意,他左手拿著牡蠣,正用刀子處理著。 「味道如何?」 「非常好吃。」 「太好了,再加點吧。另外,烤牡蠣和奶油煎牡蠣,你比較喜歡哪種?」 「生牡蠣就這麼好吃了,真讓人猶豫呢。」 「那就兩種都點吧。酒也得再加點。」 心情大好的哥哥,在追加料理的同時,還點了一種名字特別長的酒。 沃爾夫一面品嚐第二顆牡蠣,一面開始想起了妲莉亞。 他還沒和她一起吃過牡蠣。如果妲莉亞也喜歡牡蠣,一起去吃巖牡蠣似乎也很有趣。兩人一起比較冬季的牡蠣料理或許也不錯。 正當他想著這些事時,葡萄酒已經喝完了。 「沃爾夫雷德酒量真好。難不成是王蛇等級的?」 「在隊上,大家說我是大海蛇等級的。」 面對用大蛇來比喻的哥哥,他稍微猶豫了一下,回答是大海蛇,『基本上,喝不醉』。 「酒量好這點,想必是像凡妮莎大人吧。」 「是這樣嗎?我對母親喝酒的印象不太深……」 「她會用成對的杯子,一杯裝葡萄汁給沃爾夫雷德,一杯裝紅酒給自己喝。而且她每次都一口乾杯,所以杯子總是空的……」 母親意想不到的酒豪事蹟,讓他差點嗆到。 每次都一口乾杯,那是什麼樣的喝法啊。 「……那個,聊凡妮莎大人的事,你不會討厭吧?」 「不,雖然很驚訝,但很有趣。因為我對她的印象,比較偏向騎士的形象。」 「啊啊,的確。因為她真的很帥氣啊。」 哥哥不是說母親美麗,而是說她帥氣。這件事讓他感到非常高興。 之後,他們一面盡情享用牡蠣料理,一面與哥哥對飲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