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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人工魔劍製作第三次~凍結之魔劍

製作過程中對其他一切視若無睹的達利亞,沃爾夫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她。

 他自行拆解的短劍劍柄,以魔力在其內部進行改造,開鑿出一個空槽。將銀色反射材仔細鋪設其中後,再裝入魔法管,使之能夠容納冰之魔石。

 隨後,將冰之魔石專用的魔力線路,從劍柄一路筆直延伸至刀刃。青白色的光芒在短劍上勾勒出軌跡,那景象神秘而迷人。

 冰之魔石的啟動開關,被設計成按壓劍柄根部即可觸發。
 本來以魔力驅動會更為方便,但由於沃爾夫不具備外部魔力,只得採用此種方式。

「組裝就麻煩你了。」
「嗯,交給我。」

 將收到的短劍裝入冰之魔石並組合完畢。為求穩妥,再次確認刀刃與劍柄是否接合牢固。
 按下開關後,短劍的刀刃部分頃刻間變得冰冷,泛起白霜。

 不多時,冷卻的刀刃周圍,薄薄的冰晶延伸了數公分之多。
 刀刃本體為銀色,外圍包裹著白色冰霜,隨著延伸逐漸轉為透明,色澤的漸層變化美麗至極。
 雖然從此無法收入劍鞘,但稱其為冰之短劍,倒也實至名歸。

 與前兩次相比,這次製作相當順手,耗時亦短了許多。
 達利亞口中說的不過是「簡單的嘗試」「冰劍仿製品」之類的話,但光是這樣,已然令人心曠神怡。

 然而,正當沃爾夫看得出神,持劍的手也漸漸冷了起來。
 仔細一瞧,薄薄的霜似乎正在劍柄上蔓延浮現。

「都裝了反射材了,連握把都涼成這樣……是反射材本身的特性,還是反射材與冰之魔石的位置或角度問題……?」

 達利亞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眉頭緊鎖。看來劍柄發冷,是她始料未及的結果。

「劍本身都這麼冷,叫做『凍結之魔劍』倒也名副其實呢。」
「說得再好聽也沒用。持劍的人都要凍僵了算怎麼回事?沃爾夫,還給我吧。要是凍傷了就麻煩了。」
「不,這點程度的冷,感覺還滿舒服的。」

 雖然相當冰冷,但他不想把冰之短劍交還給可能隨時就要拆解它的達利亞。

「再過去天氣就要變熱了,帶去遠征說不定還能消暑。」
「那你老老實實用冰之魔石消暑就好了。」
「不過這個更有浪漫情懷不是嗎?」
「那點浪漫情懷遠征需要嗎?不過是徒增行李罷了。」

 被她斬釘截鐵地回絕,沃爾夫有些鬱悶。
 不過仔細想想,也請她體諒一下他的感受。
 遠征途中若是無聊,拿出這把短劍欣賞一番豈不正好。就算是夜間值哨時也無妨。
 既能消暑,又賞心悅目,況且打造者還是達利亞。簡直完美無缺。

「總之,請先把開關關掉。真的凍傷了就不是鬧著玩的了。」
「達利亞,這個,能讓我試著按住開關,揮砍一下嗎?我想看看刀刃周圍的冰會不會脫落。」
「沒問題,但請小心別凍傷。冰飛出去的方向也不好說……」
「明白了。我稍微去外面一下。」

 走出塔外幾步,以右手握持短劍。
 開關用力按到底,朝著無人的庭院,奮力一揮。

「……!」
「沃爾夫!」

 是他自己先慌了神,還是達利亞先喊出了他的名字,已分不清先後順序。
 短劍上的冰霜驟然增厚,持握的那側,圓圓的冰塊已開始將手包覆起來。

「對不起!是我出了差錯……」
「不,是我弄錯了。開關按得太用力了,而且揮砍之前還往劍柄那側收了一下手。」

 他的右手與劍柄,一同被白色冰霜裹住。
 雖然相當冰冷,但那畫面實在超現實,令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請、請等一下!啊,浴室!我去放熱水,趕快把冰溶掉!」
「沒事的,在這裡把冰敲掉就行了。」
「要是連手也一起敲壞了怎麼辦?!」
「沒關係,我施身體強化——」
「但如果滑掉割到了……」
「那就噴藥劑,嚴重的話去神殿一趟就沒事了……達利亞?」

 達利亞以從未有過的力道,緊緊攥住了他的左臂。
 她那雙綠眸含著淚光,雙唇緊抿,以近乎懇求的眼神凝視著他。
 這樣的她,令他無論如何也無法脫身。

「沃爾夫,去浴室!」
「……是。」

 就這樣被押送至三樓的浴室,坐上了浴室裡的椅子。
 慌亂的達利亞調錯了熱水器的設定,一下子湧出大量熱水,四處飛濺——但面對如此認真的她,他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達利亞握住他的手,拼命地澆灌熱水,這段時間裡,他乖乖地任她擺佈。

 幸好冰很快就融化,既無傷口,也無凍傷。
 短劍那邊,開關也已關閉,動作似乎停止了。

「冰終於溶了,你真的沒事嗎?不痛嗎?」
「嗯,沒問題。你看,手還能動,一切正常。」
「太好了。要是受傷了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對不起,沃爾夫的襯衫都濕透了……」

 明明也沒什麼大礙,卻被她擔心成這樣。這讓他心裡有些癢癢的。

「真的沒事。」

 仍有些發涼的手上,殘留著離去的達利亞的手的餘溫,教人有點依依不捨。
 他用力撇開這份感覺,抬起視線,這回輪到他自己愣在原地。

「達利亞,那個……你最好快去換件衣服。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

 她那件白色半袖襯衫和麻製長裙,被飛濺的熱水打濕了。
 緊貼著肌膚的衣物將她的身體曲線清晰地勾勒出來。而且部分地方透明度大增,教他頗為不知該將視線放往何處。

「啊,濺到不少呢。我馬上去換衣服。沃爾夫你也受涼了,為了不要感冒,先去沖個澡暖和一下吧。我去樓下拿工作服上來,上半身就換那件,那件襯衫用吹風機吹乾吧。」
「抱歉,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不,是我才應該道歉。冰之魔石的方向性,我應該事先多考慮周全的。」

 低下頭的達利亞,臉色格外黯淡。

 目送她走出浴室,沃爾夫開始解開濕透的襯衫鈕扣。指尖仍有些發涼,動作稍顯遲緩。
 好不容易脫下衣服,他將蓮蓬頭全開。

「……真是窩囊。」

 這句話伴著一聲深重的嘆息。
 達利亞壓根沒在意自己的衣服濕了。而他自己卻大為失態,實在窩囊。
 自己又不是什麼十幾歲的毛頭小子,對一個擔心自己的她,這般失禮實在說不過去。

 最近,有點不對勁。
 回到兵舍之後,不如去跑步,或是找人在練武場切磋一番。
 又或者,和多里諾之類的人痛飲一場,去花街走走——想到這裡,他用力地橫搖了搖頭。

 現在這裡,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至少,不是在達利亞身邊應該想的事情。
 他將熱水器完全切換成冷水,從頭淋下。
 沃爾夫在冷水之下,一直淋到身體徹底冷卻為止。




 ・・・・・・・




「……真是窩囊。」

 回到房間匆匆換好衣服,走下樓來到工作室的達利亞,嘆了口氣。

 都怪自己考慮不周,差點讓沃爾夫受傷。
 只因覺得有趣便輕率地推進,又自以為是個簡單的作業,憑著一時興起做出來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身為魔導具師,卻忘了魔導具的危險性。只能說自己完全是飄飄然、不知天高地厚。

 方才,用熱水溶化沃爾夫手上的冰塊時,那份冰冷令她心頭一凜。

 今天聊到遠征時,「最後的晚餐」那個說法還留在她腦海中。
 若是有那麼一天,沃爾夫的身體也變得冰冷——就在那一念之間,她幾乎要哭出來。
 聽他說沒事之後,她才終於回過神來。只是急急忙忙地把腦子裡想到的事一股腦說出口,道了歉便逃出了浴室。

 討伐魔物,是沃爾夫自己選擇的工作。
 懷疑他的實力,擅自擔心、自亂陣腳,對他而言是失禮的。
 自己既非沃爾夫的家人,也非他的戀人,比起擔心他,為他加油打氣才是自己應當扮演的角色。
 身為朋友,為此製作魔導具或魔劍,倒是無妨。

 即便如此,一想到那份冰冷,胸口便窩囊地隱隱作痛。
 這般膽小怕事的自己,絕對不能讓沃爾夫知道。

 達利亞試著轉換思緒,卻想起了剛才那個黑髮與襯衫都被打濕的他。

「對了,好像有句話叫做『渾身濕透的美男子』呢……」

 這句出自前世記憶的喃喃自語,讓她在五秒後羞得滿臉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