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交貨後的餐會 向王城正式交貨的隔天傍晚，商業公會的相關人士舉辦了一場餐會。 出席者除了妲莉亞，還有商業公會的副會長嘉布里耶拉、公證人多明尼克，以及沃爾夫和伊凡諾。 上次就是這幾位成員，一面煩惱一面商討，總算為五指襪和鞋墊擬定了計畫。之後雖然發生了許多事，但總算在昨天順利向王城正式交貨。 五人圍坐在嘉布里耶拉預訂的中央區餐廳，包廂裡的圓桌旁。 主餐是曾在商業公會也吃過的紅熊排。 滋味獨特卻又美味的牛排，搭配上偏辣的白酒、黑愛爾啤酒、辛口的東酒，氣氛熱烈到一連乾了三次杯。 不過，關於哪種酒最配紅熊排，眾人只顧著一杯杯下肚，始終沒有結論。 「這一個月還真是瞬息萬變啊。」 飯後，看來醉得最厲害的是伊凡諾。他單手拿著黑愛爾啤酒杯，心情愉悅地自顧自點著頭。 「從商會成立到進入王城只花了二十天，這在商業公會或許是新紀錄喔。」 「不，那次是討伐部隊那邊給了邀請函……以商會來說，從那之後又過了一個月了。」 「那樣還是很快喔。我記憶中最快的是佐拉商會。」 「奧茲瓦德先生也很厲害呢。」 「是啊，奧茲瓦德晉升男爵也很快。今年他的冷風扇冰塊型，也就是『冰風扇』正大量進入王城，說不定不等他孩子那一代，他自己就能當上子爵了呢。」 「那樣的話，奧茲瓦德先生不就成了『冰風扇子爵』嗎？」 聽了伊凡諾的話，我忽然思考起來。 以前在魔導具店『女神的右眼』看過的『冰風扇』，幾乎就是冷氣機了。 不過，那東西製作起來似乎相當費工。要大量交貨給王城，奧茲瓦德想必非常忙碌吧。 雖然預定明天下午要向他請教，但我不禁有點擔心起來。 「妲莉亞小姐，照這個樣子下去，說不定也能拿到男爵推薦喔？」 「要嘛就取個帥氣的名字當上男爵，那才好呢。」 伊凡諾接下多明尼克的話，但我實在想不出什麼帥氣的魔導具。 嘉布里耶拉大概也一樣吧，她搖晃著手邊的白酒，露出了苦笑。 「『襪子男爵』、『鞋墊男爵』，聽起來總覺得不夠響亮呢。」 這兩個稱號都不怎麼令人開心。雖然比起『香港腳男爵』是好得多了。 另外，因為我也有在製作魔劍，所以『魔劍男爵』這個詞也閃過腦海。然而，一想起至今完成的『魔王部下之短劍』和『匍匐魔劍』，我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有五指襪、乾燥鞋墊，還有遠徵用爐具……乾脆叫『遠徵男爵』之類的？」 「沃爾夫大人，那聽起來好像是妲莉亞小姐本人要去遠徵一樣。」 「那太危險了，駁回。」 手持東酒的沃爾夫搖了搖頭。 確實，妲莉亞要是跟去遠徵，只會是個累贅。雖然有點想近距離看看活生生的魔物，但以我遲鈍的反應，恐怕只會成為牠們的飼料。 「那個，雖然晚了點，沃爾夫，謝謝你介紹『遠徵用爐具』。」 總算逮到對話的空檔，我轉向身旁的沃爾夫，低下頭。 這件事本該昨天就說的，但一直沒有機會。今天沃爾夫也是等其他人都到齊後才匆匆趕來。 我也不好打斷乾杯，結果拖到現在才說。 「我也要向您道謝。謝謝您幫忙推銷。沒想到一開始就是大量的估價單，我當時都說不出話來了。」 「不，不用道謝。我只是在古拉特隊長的辦公室，邊說『這就是遠徵用爐具』，邊烤了一片煙燻培根而已。」 「沃爾夫雷德大人，這推銷方式還真是嶄新呢。」 「我想說這樣比用嘴巴說明還快。」 的確很嶄新，但我很想純粹地問一句，那種事可以在隊長的辦公室做嗎？ 還有，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知道賣那款煙燻培根的店家。 「所以，就有了那一百臺的估價單嗎？」 「嗯。因為他問了，所以我說明瞭用法和價格。但我完全沒說『請買下來』或『哪裡需要』之類的話。不過，他倒是稍微問了一下開發者的事。」 「咦？」 聽說對方問起自己的事，妲莉亞心頭一驚。 父親是名譽男爵，但自己只是個平民，而且還是剛起步的魔導具師，商會也才剛成立。雖然有傑達和沃爾夫當保證人，信用度依然很低。 即便如此，為什麼昨天會讓我在那種場合展示，還委託了估價呢？ 「他問是誰做的，目的是什麼。所以我回答『開發者是妲莉亞，她說希望能為提升遠徵的飲食生活盡一份心力』……啊，難道說，我那時候應該趁機抬高條件交涉才對嗎？」 「不，已經十二萬分足夠了。這已經是無可挑剔的程度了。話說回來，我都忘了沃爾夫大人有業務的資質……」 在嘆氣的伊凡諾身旁，多明尼克笑著說： 「提升遠徵的飲食生活嗎？想必隊長也十分高興吧。」 「是的。然後，他就直接把爐具帶回家了。隔天就提出了引進遠徵部隊的話題。這次向王城交貨，我認為是個剛好的機會。」 如果被判斷對遠徵有幫助，那固然值得感謝，但真的用原價就好嗎？要不要給個數量折扣之類的？明天得和伊凡諾商量才行，我的腦子裡塞滿了各種思緒。 「……欸，我剛才好像聽到『一百臺的估價單』？」 我之前也給嘉布里耶拉看過遠徵用爐具，但一百臺這個數量似乎讓她嚇了一跳。她瞇起眼睛看著我。 「是的，是隊長的委託。我本來想說，一開始有個十臺左右的試用估價單就好了。」 「『烘鞋機』也贈送出去了吧？」 「是的，五臺左右。這個已經和能製作吹風機的工房簽約下訂了，所以一百或兩百臺都能馬上備齊。」 「啊，今天古拉特隊長那邊說，『烘鞋機』之後也會訂購。這邊等數量確定後會通知，所以在『遠徵用爐具』之後，再麻煩你們估價。」 「謝謝您。這對我們來說也是天大的好訊息呢，會長。」 「呃、嗯，謝謝您。」 感覺交貨的品項輕易地增加了，不過烘鞋機的構造相對簡單。只要是能製作吹風機的工房，應該都能順利生產。烘鞋機是應伊凡諾的要求交給他負責的，他與各家工房溝通後，輕而易舉地建立起了生產體制。 但是，如果遠徵用爐具的訂單超過一百臺，就有該委託哪家工房、負責哪個製程的問題。 必須思考的事、必須和周遭商量的事堆積如山。 和上次一樣，今晚我也沒有餘裕品嚐紅熊排的餘韻。 ◇ 餐會結束，走出餐廳時，夜空中已繁星點點。 附近的馬車站似乎有些擁擠，有要去下一家店的人，也有要回家的人。 一輛光澤亮麗的深褐色箱型馬車正在等候，嘉布里耶拉坐了上去。 眾人目送馬車離去後，伊凡諾重新穿好上衣。 「不好意思，沃爾夫大人，可以麻煩您送妲莉亞小姐回去嗎？」 「嗯，可以啊。伊凡諾你家也是同個方向，不一起搭一程嗎？」 「我還有點事。」 「不是回公會加班吧？」 「不是啦，我家的會長對加班可是很嚴格的。今天只是跟朋友稍微喝一杯。」 伊凡諾笑著回答，並朝旁邊揮了揮右手。 他的酒意似乎已經退了，臉上不見紅暈。 「要載你到店附近嗎？」 「不，我們約好就在這附近碰面，沒關係的。」 「這樣啊。那我祝你喝得愉快。」 「是啊，我會注意別喝醉找人麻煩，也別被人找麻煩的。」 男人輕輕點頭致意後，便朝著反方向的道路走去。 「多明尼克先生，我家的馬車來了，如果不介意的話，請讓我們送您一程。」 「謝謝您，沃爾夫雷德先生。不過，這樣不會打擾到兩位嗎？」 「不會。」 「沒關係的。」 我們異口同聲的回答讓彼此都笑了出來，接著便坐上了馬車。 沃爾夫使用的馬車，無論外觀或內裝都是不顯眼的消光黑。 然而，實際坐進去後，從坐墊的彈性、椅背的服貼感，到地板上的短毛地毯，都能感受到其製作之精良。 搭乘起來不易疲勞，也不易暈車，這點真的非常感謝。 「妲莉亞小姐，看來您會更加忙碌了呢。」 我回答了表情溫和的多明尼克，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和多明尼克搭乘同一輛馬車，是自從解除婚約那天以來的事了。 「多明尼克先生，真的非常感謝您。那個……從解除婚約那天到今天，不但讓您擔心，還拜託了您大量的文書工作，而且每件都很急……」 「沒有什麼事需要妲莉亞小姐費心的。而且，商業相關的事務本來就多半是急件。」 解除婚約那天，多明尼克完全面不改色。 他靜靜地聽妲莉亞說完，製作好檔案，並告訴我若有困難可以找他商量。他還代替我，歸還了本應是新居的房子鑰匙。 那天我一心只想著眼前的事，但現在回想起來，真的非常感激他。 「我也要感謝您願意聽我商量。那天，以公證人的身分拜託您，真是太好了。」 製作妖精結晶眼鏡的隔天，沃爾夫帶來了由公證人製作的正式檔案。 『茲認定妲莉亞．羅塞堤為對等之友人，允許其自由發言，不追究一切不敬之罪』——製作這份檔案，並在此之上建議我參與羅塞堤商會的，也是多明尼克。 「身為公證人，我感到非常榮幸。我也要向您道謝。話說回來，羅塞堤商會到進入王城為止，速度真的很快呢。」 「因為有沃爾夫的介紹，還有大家的幫忙。光靠我一個人是絕對……」 「我只是介紹了產品，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這都是妲莉亞的實力。」 多明尼克聽著，愉快地瞇起深褐色的眼睛，雙手指尖輕輕交握。 「趁這個機會，兩位乾脆都去取得男爵爵位如何？」 「男爵爵位，嗎？」 「是的。妲莉亞小姐只要持續交貨優良的魔導具，不用幾年就能拿到吧。赤鎧的職務是十年以上，或者討伐大型魔物就能縮短年限，得到男爵爵位的推薦對吧。沃爾夫雷德先生，您有討伐過大型魔物嗎？」 「以前曾討伐過獨眼巨人，但並不是獨自一人。所以情況有點複雜……」 沃爾夫說得含糊，大概是正在回憶那場討伐吧。 與巨大魔物的戰鬥想必是賭上性命的。赤鎧的十年，真的能與男爵爵位相提並論嗎？ 「即使不滿十年，若有推薦，我認為也可以接受。兩位都成為男爵的話，能做的事或許會更廣泛。」 「……我會，考慮看看。」 與父親和奧茲瓦德同樣的男爵爵位，我一直以為是離自己很遙遠的東西。 但是，為了擴充套件身為魔導具師的自由度，也為了能以沃爾夫的朋友身分自處，我確實曾想過要得到它。 雖然自己還不成熟，但我不想錯過能讓自己有所作為的機會。 不知不覺間，自己似乎變得相當貪心了。 「妲莉亞小姐，我那天的祈禱，似乎實現了呢。」 解除婚約那天，下馬車時的多明尼克對我說。 『祈禱您的未來，充滿幸福。』 確實，從那天起，我的生活徹底改變了。正如他所說，我受到運氣與人們的眷顧，才能像這樣待在這裡。 「……是的，實現了。」 妲莉亞追溯著記憶，笑著點了點頭。 多明尼克露出和之前一樣溫和的微笑。他的視線不僅望向我，也望向了身旁的沃爾夫。 「那麼，我再次——祈禱您們的未來，充滿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