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這就為您獻上。 *** ### 117.商業公會長與貴族的作風 伊凡諾正在整理檔案時,收到了公會長傑達子爵的傳喚。 距離他正式辭去商業公會的工作,只剩下幾天了。這次傳喚是形式上的問候,還是又跟哪個貴族有關呢? 伊凡諾披上深藍色的上衣,走向公會長的房間。 「打擾了。」 「你來啦,伊凡諾。你現在有多少時間?」 開口的是坐在黑色皮沙發上的嘉布里耶拉。 房間深處的辦公桌後方是傑達子爵,他身旁還有一名男侍從隨侍在側。 「上午我都有空。下午預計要去佐拉商會長那裡。」 「是嗎。那麼,你有沒有『想問我們』的事?」 看來自己昨天和佛爾圖納託見面的事,已經被嘉布里耶拉知道了。 伊凡諾依言在對面的沙發坐下,雙手手指交握。 「可以的話,我想請教一些關於佛爾圖納託大人的事。」 「你不是把貴族用的泡泡按壓瓶交給我處理嗎?情報費就從那裡扣一部分,可以吧?」 「好的,麻煩您了。」 「你現在知道多少?」 「去年,前任公會長因急病引退,由佛爾圖納託大人接任公會長。他在高等學院就讀騎士科,畢業後不知為何進了服飾公會。在貴族女性之間非常受歡迎。明明是次子,卻是繼承人。妻子是伯爵家出身的美人,而且個性有點強勢。育有一子一女。我收集到的情報大概就這些了。」 「還不壞,不過我再幫你補充一些吧。」 嘉布里耶拉一度閉上眼,隨後將視線轉向伊凡諾。 「盧伊尼家族是代代以騎士聞名的名門。聽說在上一代時家道中落,佛爾圖納託大人便親自到服飾公會毛遂自薦。他一進公會就負責應對貴族女性,表現相當活躍,在晚宴上也是眾所矚目的焦點。六年前娶了伯爵千金,就任副公會長。直到現在,他和貴族夫人間的交情也相當深厚呢。我聽說,他甚至到現在都還會親自去向高位的已婚貴族女性推薦禮服。」 「佛爾圖納託閣下的哥哥和兩個弟弟都在王城騎士團。劍術雖然還過得去,卻不擅長心計。長子把家業讓給佛爾圖納託閣下,說自己要當一輩子的騎士。弟弟們則分別入贅到子爵家和與服飾相關的商家。」 這男人根本是在康莊大道上平步青雲,看起來沒有任何弱點。 我只清楚一件事,就是最好別與佛爾圖納託為敵。 「我還有一個問題,請問這枚戒指大概值多少錢?」 那是枚用手帕包著的銀戒,是昨天晚上佛爾圖納託給他的。 「那東西是怎麼來的?」 從辦公桌的另一頭,傳來傑達低沉的問話聲。 「昨天和佛爾圖納託大人一起喝酒時,他送我的。聽說是一枚防毒、防混亂、防魅惑的戒指。」 「鑑定一下。」 「失禮了。」 侍從從伊凡諾手中接過戒指,用帶有藍色鏡片的單邊眼鏡確認。 「……確實附加了三種效果。雖然只是中等程度,並非完全免疫。」 「那個,如果是在魔導具店買,大概要多少錢?」 「大概要五枚金幣吧。」 這個意想不到的價格讓他啞口無言。他完全沒想到會這麼貴。 這價錢輕輕鬆鬆就超過了他一個月的薪水。 「這東西,我是不是不該收下?」 「是他有理由希望你收下吧。是想挖角你?還是問了你羅塞堤商會的內幕?」 「我喝了他請的藥草酒,稍微聊了一下妲莉亞小姐的事喔。不過,妲莉亞小姐就是那個樣子,而我這個人也是坦蕩蕩的,所以沒說什麼會造成困擾的話就是了。」 「藥草酒……?」 「是的,就是那種會讓人話變多的酒。結果話多到不小心咬到嘴唇,他還沙必死地送我一瓶藥水。雖然弄髒了一條手帕,但後來又收到了這枚戒指,算起來應該是賺到了吧?」 昨天晚上,他接受佛爾圖納託的邀請,沒告訴任何人就跑去喝酒了。他心想,自己這麼毫無防備,肯定會被罵,所以才故意用開朗的語氣說明。 「……是嗎。」 嘉布里耶拉原本瞇起的眼睛,完全變成一條帶笑的線。 朱紅色的嘴唇清晰地向上揚起,放在桌上的雙手手指緊緊交握。 糟了,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服飾公會長佛爾圖納託大人,竟然如此懇切又周到地,親自指點了你『貴族的作風』呢。」 「加……」 沒能說出口的名字,消失在喉嚨深處。 他感到不寒而慄。 當嘉布里耶拉露出這種表情和舉動時,就表示她是真的生氣了。 好的,身為頂尖的輕小說翻譯家,我會為您呈現最流暢且富含沉浸感的譯文。 *** 能阻止這一切的,恐怕除了身為丈夫的傑達子爵以外,沒有任何人了。 我連忙望向傑達子爵求助,只見他臉上也掛著完全相同的笑容。 自己已經完全無計可施了。 「親愛的,我們家也得好好回禮才行呢。」 「說的也是。我們家批給福爾圖納託閣下的東國絲綢,下個月起就漲個一成吧。」 「這主意不錯呢。」 我看著臉上掛著冰冷笑容交談的兩人,只能邊冒冷汗邊接話。 「不,那個,我喝了藥水馬上就治好了,而且,也收到了戒指,所以那種事就……」 雖然我也對那種貴族作風感到火大,但對福爾圖納託並沒有那麼深的怨恨。 要是他們做到那種地步,我反而更擔心今後的關係會惡化。 正當我絞盡腦汁想說些什麼來打圓場時,一雙深邃的黑眸轉向了我。 「伊凡諾,你別搞錯了。我不是為了你。我是商業公會長,也是羅塞堤商會的保證人。況且,妻子的『弟子』被人傷害,我『傑達家』可不會默不吭聲。」 我這才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個男人也會發出如此冰冷的聲音。 與此同時,我也總算意識到眼前的兩人是貴族。 雖然和他們共事已久,但我至今為止所看到的,恐怕都只是他們應對平民百姓時的模樣吧。 「我雖然不擅長貴族的規矩,不過那方面是這個人的專長。」 「沒錯,那是我的專長。福爾圖納託閣下如果想用貴族的方式來鬥,我隨時奉陪。看他想選哪種身分,商會保證人,還是公會長,我都可以讓他挑。」 我一直以為傑達子爵是個冷靜沉著的人,看來他其實相當好戰。 仔細想想,一個只會保持冷靜卻不採取行動的男人,根本不可能長久擔任商業公會長。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搞不好最後會變成我得去向福爾圖納託道歉了。 「……那個,非常感謝兩位的好意,但這次的事情,我想親自向福爾圖閣下回敬,所以,拜託兩位了……!」 面對不斷低頭懇求的我,兩人沉默了半晌。 「只有東國的白絲綢,從下個月起漲價兩成。」 「總覺得有點不夠,不過也沒辦法呢。」 「那個……東國白絲綢,是貴族新娘禮服的布料對吧?」 「是的,是上流貴族會毫不猶豫選擇的料子呢。」 「我的讓步就到此為止。啊,伊凡諾,今後你就直接叫我雷歐涅。也這樣轉告妲莉亞小姐。」 「咦?」 一向不輕易允許他人直呼其名的傑達子爵,竟然主動要我稱呼他的名字。 就伊凡諾所知,就連商業公會的那些商會長,頂多也只能稱呼嘉布里耶拉的名字,敢直呼雷歐涅名字的人少之又少。 「面對貴族時,這個名字多少有點分量。我是羅塞堤商會的保證人,應該不成問題。」 「……非常感謝您。」 我再度低下剛抬起的頭,由衷地向他道謝。 我還以為自己多少有點長進了,沒想到面對貴族時,應對方式完全不同。感覺就像是連戰鬥的規則本身都一無所知。 現在,我們商會就像是被雷歐涅收進羽翼下保護的雛鳥。 「這次的事情,最好別告訴沃爾夫雷德大人。妲莉亞小姐想必也裝不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對他們兩人來說都還太早了。」 「沃爾夫大人也是嗎?」 「他本人雖然溫厚,但他的家人可不是。才剛換上新任的服飾公會長,萬一去年才上任的人又被換掉,那也挺麻煩的。」 他若無其事地說出了不得了的話,但我一時之間還有點難以理解。 撇開外表不談,沃爾夫是個相處起來讓人很自在的人。我從沒想過他的老家斯卡法洛特家,竟然是如此強硬的家族。 「打擾兩位談話,非常抱歉。雷歐涅大人,差不多到您出發的時間了。」 「是嗎。我這就去王城。看來又多了兩三件需要處理的事了。」 雷歐涅聽從隨從的話站起身,神情卻似乎有些愉快。我感覺到一股非常不妙的氣息,卻也不敢多問。 我與嘉布里耶拉一同目送著氣場與平時不同的男人離開。 「嘉布里耶拉小姐,那個,我是不是不該說出來?以我的感覺來說,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太超過了……」 我不由得用近乎抱怨的語氣說道。方才那兩人的模樣實在太嚇人了。 「要是你被福爾圖納託花言巧語說服、因酗酒被套話,或是在美女環繞下失態,這些我都會當作沒聽見。但他在酒裡下自白劑是另一回事,這是違規的行為。而且,貴族的名聲一旦受損,是不可能默不作聲的。再說,我想福爾圖納託大概也料到我們會做出這種程度的反應。」 「當貴族還真是辛苦呢……」 繼昨天之後,今天我又再次深刻體會到,那是我所知甚少、需要學習的地方還太多的世界。 即使學會了貴族的禮儀,對於生意上的應對進退與訣竅卻是一竅不通。 「話說回來,頭一遭就端上加了自白劑的藥草酒,這歡迎方式還真有貴族的風格呢。那方面的事我可就教不了你了。要不要我透過丈夫,幫你介紹個能指點你的人?」 「不,感謝您的好意,但那樣的話,『弟子』就永遠無法獨當一面了。」 方才,雷歐涅曾說。 「『傑達家』,可不是會讓妻子的『弟子』受了傷,還能默不作聲的家族。」 他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還願意出手相助,我不想再繼續撒嬌依賴了。 幸好,羅塞堤商會就算只是隻雛鳥,也懂得自力更生。 總有一天會爬出羽翼的庇護,屆時,或許還會有雙翼互搏的一天也說不定。 「這陣子,我會將佐拉商會長和佛爾託大人尊為老師。嗯,我想想,首要目標就訂為與佛爾託大人建立對等的共存共榮關係吧。」 「對等的共存共榮,是吧……」 嘉布里耶拉像貓一樣瞇起了眼,凝視著我。 不知從何時起,我已經能夠看懂,那道視線並非懷疑,而是擔憂。 「這個嘛,在我老死之前,總歸是打算贏過他的。」 「能不能在我還活著的時候辦到呢?我總想親眼見證弟子的完全勝利再死呀。」 嘉布里耶拉的期望還真是遠大。 伊凡諾苦笑著回答。 「總之,能請您先等個二十年左右嗎?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