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123/

122.切磋琢磨與樓梯

沃爾夫與瑪爾切拉一同來到了綠塔的背面。
 草坪盡頭的泥地上,瑪爾切拉輕輕開始做起了屈伸運動。

「那,就在這一帶吧。沃爾夫先生有身體強化吧。我也多少有一點,所以能不能請你不要用攻擊魔法?」
「我沒有外部魔力。」
「這樣啊。那就沒問題了。」
「等一下,我想先把手環取下來。」

 沃爾夫取下了天狼(斯科爾)的手環,用手帕包好放在附近的石頭上。
 雖然認為不太可能,但萬一不小心對瑪爾切拉使用了,那可就不是開玩笑的事了。

「我也把手環取下來吧。戴著它彎折的話,好像會被伊爾瑪罵。」

 瑪爾切拉取下了鑲有石榴石的金色訂婚手環,放進了褲子的後口袋。

「摔跤,哪一方背部著地就算輸,這樣可以嗎?」
「啊,就這樣。」

 應該放多少水呢,一定不能讓對方受傷——正這麼想著面對面時,對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剛才是在想要忍耐到什麼程度吧?」
「我是在想要怎麼避免受傷。」
「哪一方要是受傷了,就去向達利亞借藥水吧。」

 作為達利亞的朋友,他還挺好鬥的。
 還是說,這在平民之間是很普通的事?沃爾夫對這方面沒什麼判斷。
 部隊裡也有像多里諾那樣出身平民的人。但即便是訓練時會對打,也不會穿著便服切磋。
 被人糾纏打架倒是有些經驗,但這又不一樣。
 對方對自己並無敵意,而且還是達利亞的朋友。就算萬一一時失手也絕對不能讓對方受傷。

「那,開始吧。」

 對方比自己稍矮一些,但寬度與厚實程度確確實實更勝一籌。體重應該也重了不少。
 那張被日光灼黑的精悍面孔與體格,絲毫不遜於魔物討伐部隊的隊員們。
 但因為從瑪爾切拉身上感受不到敵意和殺氣,架勢上不免有些猶豫。

「準備好了?」
「隨時可以。」

 話音剛落,瑪爾切拉就動了。那出乎意料的速度讓他稍稍慌了一下。
 那隻從斜下方探向衣領的手被左臂格開,右手則抓住了瑪爾切拉的肩膀。
 就這樣繞進去一半,再來個掃腿,他就會向後倒下——大概那樣就結束了。

 不能太用力以免讓他受傷——正這麼想的瞬間,瑪爾切拉的身體沉了下去,約有一個頭的距離。
 下意識鬆開了抓住肩膀的手,試圖向後躍開。
 但這次換成自己的手臂,輕而易舉地被男人拿住了。
 那力道強得甩不開,沃爾夫索性故意將手臂送進去。瑪爾切拉立刻鬆開手臂,抓住他另一隻手,將肘關節牢牢鎖死。

 是就此無奈收手,還是施展身體強化掙脫、繼續切磋——沃爾夫猶豫了。

「果然,你還是不肯好好陪我較量嗎……」

 那隻被輕易放開的手肘,微微殘留著疼痛。
 那雙鳶色的眼睛,帶著極為惋惜的神情望向這邊。

 放水這件事——為此,他為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羞愧。
 被放水的,是自己這邊。

「抱歉,是我失禮了。能讓我稍微試試看嗎?」

 施展身體強化,向瑪爾切拉伸出兩個手掌。男人不多問一句,直接將手掌合了上來。
 就這樣成了單純比力氣的姿勢,即便用上不少力氣也沒有輸,幾乎勢均力敵。腳尖稍稍陷進了地面裡,把庭院弄亂了一點。

「哦,瑪爾切拉先生,你還挺結實的嘛。」
「啊,你也是。那麼,再加個要求不好意思,肩膀以下的打擊和踢擊可以加進去嗎?以不骨折為大概的標準。」

 對方露出兇猛的笑容說道,但沃爾夫心服口服。
 看來瑪爾切拉是因為搞清楚不用客氣而感到高興。至於自己也能明白這一點,就暫且擱置不提了。

「明白了。但如果拿捏不好分寸的話還請見諒。萬一骨折了就去神殿吧。」
「那時候,就兩個人一起去被美女們說教吧。」
「嗯。那,開始囉。」

 砰的一聲,那是極為沉重的聲響。
 兩人都施展著身體強化互相碰撞的聲音,低沉而厚重。如同生木互擊般的聲音,接連迴盪。

 再多一點力氣也沒關係嗎,再快一點也沒關係嗎。
 不知不覺間,雙方都一點一點地加大了力道,提升了速度。

 瑪爾切拉的拳頭打在沃爾夫格擋的手臂上。
 即便施展身體強化仍能震動骨骼的那股力道與疼痛,讓他不禁嘴角上揚。

 踢回去的腳被瑪爾切拉同樣用腳擋住了,那感覺就像踢進了一棵堅實的橡樹。即便施展了身體強化,那份震動也透過腳心一路傳到骨子裡。

 來自人的近距離打擊、赤拳的這般份量、勁道十足的踢擊。這是在部隊裡輕易體驗不到的感覺。說是訓練不如說更接近打架,對沃爾夫而言這感覺格外新鮮。

 沒有性命相搏,沒有需要守護的東西,也沒有旁人的目光。
 雖然稍有疼痛,但比起這些,這場從未有過的嬉鬧似的對打,帶來的快樂更勝一籌。

 你來我往地對打閃避,重複之間,有種呼吸漸漸合拍的奇妙感覺。
 在「再多一下、再一下」的反覆中,一聲布料撕裂的巨響讓兩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

「啊——抱歉。拳頭滑了,鉤到衣服了……」
「沒事,別在意。這衣服布料本來就薄。」

 瑪爾切拉的拳頭滑開,捲進了布料。沃爾夫的襯衫胸口,就這樣豁然裂開了一大道口子。
 回過神來,傍晚的餘暉已近尾聲。似乎稍稍太過投入了。

「瑪爾切拉先生,很厲害呢。要不要來我們部隊?」
「我膽子小得很。一看到魔物就會哭,所以沒辦法。」
「我覺得哭的應該是魔物那邊吧……」

 沃爾夫一邊用手指撥弄著那塊裂得不像樣的布料,一邊笑道。

「搞得有點誇張了呢。」

 瑪爾切拉定定地看著手臂。
 兩人的手臂上,各有幾處看起來要瘀青的地方。至於隱隱作痛的腳,他實在不想捲起褲管來確認。

「你們在做什麼!」

 突如其來的怒聲讓兩人慌忙回頭。
 那裡站著一個氣息極度紊亂的紅髮女子。

「達、達利亞……」
「啊,達利亞,這個嘛……」
「聽到這麼大的聲音過來一看,這哪是切磋,根本就是打架嘛!」

 達利亞的怒氣讓男人的話半途便說不下去了。
 確實,切磋是已經演變成了打架似的較量。

「不,不是打架,是像訓練那樣的……」
「妳看,男人之間嘛,就是用拳頭溝通那種……」
「赤手空拳互毆,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兩個男人無言以對,僵在原地。
 看到這個女子發這麼大的火,對兩人來說都是第一次。

 在怒火中燒的達利亞身後,伊爾瑪緩緩走了過來。

「哎呀,瑪爾切拉,你做了什麼。居然把沃爾夫先生的衣服都弄破了……你是想確認他的腹肌嗎?」
「對啊!腹部確確實實分成六塊呢。」
「瑪、瑪爾切拉先生……」
「果然是魔物討伐部隊,所以很鍛鍊嘛。」
「沃爾夫先生,身材相當不錯哦。手臂和腳的肌肉也緊實得恰到好處……」
「這在說什麼啊!已經是晚飯時間了,我先進去盛飯了!」

 達利亞一個人提高嗓門,轉身往塔裡走去。
 留下了強忍著笑的夫婦倆,以及茫然失神的沃爾夫。

「達利亞從窗戶看到,非常擔心。我說只是在玩鬧不用擔心,她還是全力衝下樓梯,中途還摔了一跤……」
「達利亞沒有兄弟姐妹,所以不習慣看到這種玩鬧吧?」
「嗯,所以她以為是打架了。怎麼解釋她都不太聽得進去……」

 伊爾瑪帶著一絲苦惱的笑容說道。

「讓她擔心了,是我不對。得去道歉才行。」
「我也是。太得意忘形了。」
「那,去二樓道歉吧。」

 三人也跟著達利亞進了塔。
 伊爾瑪手持的魔導燈籠,將樓梯照得明亮。

「瑪爾切拉,那裡,是達利亞摔跤的地方。階梯有一小塊缺了。」
「稍等一下,我現在就修好。」

 瑪爾切拉伸出右手,向階梯缺損的部分注入魔力。輕微缺損的部分被深灰色的石頭填滿,渾然看不出痕跡。

「瑪爾切拉先生,你有土系魔法啊。」
「只有一點。」

 兩人說著話,伊爾瑪一手提著魔導燈籠,一邊確認著樓梯。

「瑪爾切拉,那裡也是。現在還只是裂縫,但擴大下去會很危險的。」
「修一下。啊,對了,托比亞斯走了之後,就沒有能修這些的人……抱歉,當我沒說。」

 瑪爾切拉一臉像是咬碎了苦蟲般的表情,沉默了下來。

「那個,是達利亞前任婚約者吧。他負責修繕?」
「差不多就是那樣。」
「還有沒有其他他以前負責的事情,現在感到不足、頭疼的?」
「沃爾夫先生,你和達利亞是『朋友』吧,問這個有什麼打算?」
「因為受到照顧,所以想著力所能及的地方能幫忙的話想幫幫忙。」

 兩人的話讓伊爾瑪回過頭來。那雙石榴石色的眼睛,定定地凝視著沃爾夫。

「沃爾夫先生,外面都說,是你在『照顧』達利亞哦。」
「我們是朋友。不是那種關係。」
「不說有沒有困擾,托比亞斯以前常做的是體力活相關的事。買東西幫忙提東西、素材的搬運、圍牆的修繕之類的。那些現在是請配送和工匠來負責吧。」

 瑪爾切拉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台階,繼續說道。

「他悄悄做、不讓人發覺的,是樓梯和地板的修繕。說是不能讓達利亞摔跤。這些我能做的地方我會做。還有就是,難纏的交易對象的應對,以及關於魔導具製作的客訴,他都是偷偷代為接下的。就是怕達利亞被人大聲呵斥或遭受不愉快。現在有伊瓦諾先生在,應該沒問題了吧。」
「瑪爾切拉。」

 伊爾瑪叫出那個名字,是要讓他停下,還是不想讓沃爾夫知道更多?
 儘管如此,男人仍繼續說了下去。

「他對達利亞做的事是最差勁的,我完全沒有要幫他辯護的意思,但他以前也是個挺努力的男人。與其說是婚約者,倒更像個過度保護的哥哥。」
「……是這樣啊。」

 沃爾夫只是默默地接受了這番話。
 此後三人一言不發,將幾處入眼的樓梯裂縫都修好後,上了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