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124/ 123.炸雞與年長的男性好友 上到二樓,達利亞手中拿著一件黑色T恤。那是沃爾夫之前曾借穿過的衣服。 「沃爾夫,方便的話請換上這件。照現在這樣,看起來像是被強盜襲擊過了。」 「謝謝。剛才對不起。」 「抱歉,達利亞。我有點玩過頭了。」 「都說了,沃爾夫和瑪爾切拉先生,不用搞到衣服破掉才停吧……」 從憤怒轉為擔憂的語氣,讓人心中愧疚更深。 正思考著該如何道歉,瑪爾切拉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既然如此,上半身乾脆全脫掉再打不就好了。」 「……瑪爾切拉先生。」 「要不,你們兩個乾脆都脫掉,打到滿意為止?那樣的話,我拿著酒和椅子,跟達利亞一起在庭院觀戰。」 「才不要!你們先把這些擺好,我去把料理收個尾!」 達利亞把小碟子和餐具塞給伊爾瑪,便走進廚房去了。沃爾夫想開口叫住她,卻錯過了時機。 「達利亞在生氣……」 「我們有點逗弄過頭了。達利亞現在的樣子,像極了伊爾瑪家的貓。」 「貓?」 「對,伊爾瑪老家的那隻貓。以前我去看牠,牠發出哧哧聲那時候的臉,跟剛才的達利亞一模一樣。」 雖然被說得挺難聽,但多少能理解。她和平時不同,讓人有點難以靠近。 一不小心,可能會被追加嚴厲地說教,或是被冷冷地笑著保持距離。兩種都是全力想避免的結果。 「我家那隻貓,以前很避著瑪爾切拉呢。那時候的瑪爾切拉常在王都和外地之間往來,會搬藥草箱。」 「因為沾了驅貓的氣味,沒辦法。不過,現在牠最先跑來我這裡了。」 「瑪爾切拉,你哄人的本事越來越好了呢。」 沃爾夫帶著期待的眼神看向瑪爾切拉。 說不定能作為參考,知道如何讓達利亞消氣。 「哄人的方法是什麼?」 「餵牠喜歡吃的東西,把牠喜歡被摸的地方通通摸一遍。推薦耳根、脖子周圍和背部。」 「這樣……」 這完全派不上用場的方法,讓沃爾夫隱隱感到頭痛。 達利亞端出第一盤菜後,所有人一起幫忙,在廚房和餐桌之間來回穿梭。 沃爾夫準備了麥酒和葡萄酒,把冰塊放進桶子裡拿了出來。 「沃爾夫、瑪爾切拉先生,乾杯之前請先喝藥水。手臂上的瘀青很嚴重。」 等所有人都到齊坐在桌旁,達利亞把藥水瓶放到了桌上。 「沒事的,這點程度。算不上受傷。」 「沒什麼大不了……不,瑪爾切拉先生,我們乖乖各喝一半吧。」 「不用,那個很貴吧。」 「趁現在花費更大之前喝比較好。這次就當作初次見面的紀念,我來出,改天用酒還我就行。」 「……好吧。」 死盯著自己的綠色眼睛,讓人有點害怕。 感覺在這裡若是拒絕,就會在酒和料理面前,被苦口婆心地勸說一番。 連斜對面的達利亞的視線,也讓瑪爾切拉心服口服了。 「好,這次就厚顏領受了。下次我請客。」 「那,這個我拿一半。」 沃爾夫伸手去拿玻璃杯,伊爾瑪拿起了手邊的小碟子。 「等一下,沃爾夫先生,稍微倒一點藥水在這裡給我。」 「伊爾瑪女士,妳有受傷嗎?」 「不是我。達利亞,你剛才在樓梯上跌倒了吧。把手掌給我看。」 「……沒事的。」 達利亞尷尬地把目光移開,但伊爾瑪不理會,逕自握住了她的手。 「來,手攤開。還好,沒什麼大礙。」 用指尖沾上藥水,按住達利亞的手掌。 大概有點刺痛。她那雙綠色的眼睛瞬間瞇了一下,雖然不是酒精,卻對著手掌吹著氣。 「接下來是膝蓋。你一定擦破了吧?把裙子下擺提起來……啊,男士們請轉過去那邊喝藥水。」 「好嘞。」 「是。」 老老實實地背過身,和瑪爾切拉一起喝下了藥水。 身後傳來達利亞藥水滲進膝蓋、似乎有點痛的微妙呻吟聲。真是可憐。 「藥水真厲害!腳一下子就不痛了!」 一口喝完藥水的男人發出感嘆的聲音。 看看自己的手臂,瘀青正緩緩消退。沒有特別在意,但腳上隱隱的鈍痛也徹底消失了。 「瑪爾切拉先生,藥水有效果,就表示你果然是有受傷的嘛。」 「摔下樓梯的達利亞也復原了吧?」 「我說,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啊?」 「達利亞~達利亞~,差不多就好了啦~。瑪爾切拉是沒救的,而且麥酒都要變溫了。」 「我媳婦,難道不是對我死心塌地嗎?」 「現在有什麼事,是比達利亞的飯菜更優先的嗎?」 「哦,那倒沒有。」 沃爾夫也乾脆地表示同意。 無視故意垂著頭的瑪爾切拉,伊爾瑪對自己微笑。 和達利亞一樣,那雙眼睛只是看著「沃爾夫這個人本身」,讓沃爾夫心中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之後,四人終於進行了乾杯。 「麥酒是沃爾夫帶的,水果是瑪爾切拉先生帶的,三明治是伊爾瑪帶的。冷蔬菜有美乃滋和沙拉醬,請選喜歡的。這盤稍微做了點鹽漬。」 鋪著大量冰塊的盤子上,擺著冰涼的小黃瓜、小番茄、水煮花椰菜和紅蘿蔔等切成一口大小的蔬菜。旁邊的盤子裡,薄切的白蘿蔔和茄子整齊排列著。 除此之外,還有厚實的三明治、五顏六色的切塊水果、用魚露烤的海怪料理、以及拼盤起司等。 但是,正中間最大的那個盤子,依然是空的。 「那我去二次炸。」 「我去幫你?」 「不用,很快就回來。」 微笑著的達利亞再度消失進了廚房。 沃爾夫目送她的背影,喝完杯中的酒。黑麥酒冰涼,味道還不錯,但就是靜不下心來。 「沃爾夫先生,沒事的。馬上就來了。」 「要是我也能幫上什麼忙就好了。」 「幫忙收拾碗盤不就行了?」 伊爾瑪笑著回答,但之後聽說沃爾夫平時也一直在洗碗,她愣住了。 「讓大家久等了。」 幾分鐘後,達利亞端著還發出油聲的大盤子走了出來。 「炸雞。口味有兩種,請嚐嚐看,選喜歡的那種。」 炸雞是餐廳和居酒屋都有的菜色,並不特別稀奇。 但那香辣的香氣,以及看起來炸得略深的色澤,讓口中不禁溢出口水。 在她的招呼下,叉子刺進雞塊,送入口中。 「啊,今天要好好刷牙哦。大蒜是毫不留情地用了。」 聽著她的聲音,為了不讓美味流失,一口咬下細細品嚐。 外皮酥脆作響,熱氣燙著嘴唇。 大蒜和薑的美好風味之後,鮮味濃郁的肉汁充盈而出。被那股熱意催得稍微加快咀嚼,稍感偏鹹的滋味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 慢慢品嚐炸雞、嚥下之後,手自然而然地伸向了黑麥酒。 讓酒流過喉嚨,肉的味道和油脂消退,口中重新感受到清爽的苦味。連麥酒的味道也被烘托得更突出,實在有趣。 「又是這個,絕對停不下來……」 身旁喝完黑麥酒的男人說的話,讓沃爾夫深有同感。 另一堆炸雞比第一種顏色深了一個層次。 以為稍微有點焦,這樣想著放入口中,卻被那柔嫩和甜味驚艷了。肉汁同樣豐沛,但這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細細咀嚼嚥下,淡淡甘甜的餘韻,與麥酒搭配得恰到好處。 炸雞多了有時候會吃膩,但這兩種配上黑麥酒,完全停不下來。 「達利亞,這個的醃料是什麼?」 「蜂蜜、魚露,還有一點點檸檬。冷掉也好吃,當便當也很適合哦。」 「之後可以把食譜給我嗎?」 「可以。等等寫給你。」 寥寥幾句交談間,炸雞轉眼間就消失殆盡。 看著空盤,紅髮女人滿足地笑了。 「還能再吃嗎?還有,我去再炸一些來。」 「達利亞,我最愛你了!」 「可以麻煩你嗎?下次我讓人把新鮮的雞送到庭院來。」 「不要,我不養雞的。」 瑪爾切拉夫婦的玩笑話讓達利亞回應著,那模樣看得人心暖,但沃爾夫心中略有一絲掛念。 「我也衷心希望能麻煩妳。」 「如果你肯幫忙洗碗的話,我就多炸一些來。」 「豈止洗碗那樣簡單。要是能麻煩你的話,我連魔導爐和洗碗槽都擦得亮晶晶的。」 「那我就把廚房的牆壁和地板也刷得一塵不染。」 兩人格外認真的語氣,讓伊爾瑪笑了出來。 「達利亞,太好了。廚房好像會變得超乾淨呢。」 「呵呵,那就期待囉。那,我去多炸一些。很快就好,稍等一下。」 紅髮女人快步消失進廚房。 這次也是同樣兩種口味的炸雞,還是說,就達利亞的個性,說不定會帶出又一種不同的口味——真是讓人迫不及待。 綠色的塔、達利亞身旁、能夠輕鬆交談的人、美酒與佳餚。 數個月前還不曾擁有的這些,讓沃爾夫既感到欣喜,又隱隱有些害怕。即便有人叫他回到從前,他也覺得自己已經做不到了。 「……希望以後還能一起喝酒。」 「當然。下次帶達利亞來我家吧。」 有如自言自語般的沃爾夫的話,瑪爾切拉立刻回應道。 「我們在等你們,下次換我來大展廚藝。」 「謝謝。只要不給你們添麻煩,我一定來。」 能這樣說話,真是非常開心。 但是,自己真的不會給這對夫婦添麻煩嗎?這樣想著,視線不由自主地低落了下去。 「如果被認出來在我家附近很麻煩的話,戴著眼鏡的時候,叫『烏爾夫』不就好了嗎?說是微服出行、我們不知情,表面上也說得過去。」 「這樣也許不錯。如果在意的話,傍晚之後出門不是不那麼顯眼嗎?」 「謝謝你們,兩位。」 被徹底看穿,沃爾夫心中既有幾分不好意思,又感到安心。也許是瑪爾切拉年紀較長的緣故,不知不覺間便被對方帶著走了。 「要是在下町的後街,也沒有認識的人吧。去那邊的話,就算在外面喝也不用擔心了吧?不過,對女性來說不太適合去的地方就是了……」 「聽起來也很有意思。」 「哦,那就這樣,去小巷裡那種賣混搭酒的店啊,破舊的立飲店啊,只有男人才能去的店,一起去喝個痛快吧,『烏爾夫』。」 「好。我期待著,『瑪爾切拉』。」 越來越起勁的對話,讓伊爾瑪疑心重重地瞇起了紅茶色的眼睛。 「我感覺我家那位,正在想要教沃爾夫先生一些不正經的事……」 「怎麼了,太太,妳不知道嗎?」 瑪爾切拉一手端著黑麥酒,一臉若無其事地說道。 「教人壞玩意兒,才是年長男性好友的本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