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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人工魔劍製作第4回～嘆息之魔劍

飯後的收拾以沃爾夫和瑪爾切拉為主，一口氣便全部完成了。
　不只是洗碗，兩人甚至連牆壁和地板都擦拭得一塵不染，達利亞急得手足無措。


　打掃結束後，伊爾瑪說她美容院一大早有預約，夫妻倆便在告一段落的時間點回去了。


　和沃爾夫兩人獨處後，達利亞下到塔一樓的工作室。
　距離上次相隔了一段時間，但這次同樣是人工魔劍的製作。趁著白天已大致準備就緒，接下來只需嘗試複合附魔即可。


「我從奧茲瓦爾多先生那裡聽來了幾種複合附魔的方法，想先試試最簡單的一種。這把，和之前失敗的短劍是同樣的組裝方式，您覺得可以嗎？」
「嗯，這樣組裝起來，只要附魔能生效就行了。」


　擺在作業台上的，是一把拆解開來的附螺絲短劍。
　鉛色的刀刃（やいば）上施有無需磨刃的附魔，護手（つば）上鑲有用於清潔的水系魔石，劍柄（つか）上鑲有用於速度強化的風系魔石，劍鞘（さや）上施有輕量化，螺絲上施有硬質強化。


　第一次嘗試時，因魔法干涉，各零件相互排斥，無法完成組裝。
　後來，用黃色史萊姆阻止了排斥反應，這次卻又變成魔法無法發動。
　有鑑於此，這次決定嘗試以魔封銀進行複合魔法。


　為了準備，達利亞從口袋裡取出一只纖細的金手環。


「這個，是從奧茲瓦爾多先生那裡借來的，說是用於防身和附魔。聽說能防毒、防混亂，連安眠藥之類的也能失效。」
「魔導具師這行，還有從師父那裡借手環這回事？」
「不，並不是那樣的。他說和普通素材不同，稀有素材有可能引發異常狀態，所以是為了安全才借的。約好了等我能自己製作這個再還回去。伊瓦諾也叮囑我，為了安全，出門時要戴著。」


「那個，可以讓我看看嗎？」
「請看。內側有各種素材哦。白色的是獨角獸的角，黑色的是雙角獸的角，紅色的是炎龍的鱗片，綠色的是森林大蛇的心臟，據說是這樣。連接的魔法回路，細緻得驚人。」

　達利亞詳細解說，沃爾夫一邊端詳手環，一邊默默聆聽。


「我還以為是奧茲瓦爾多送的禮物呢。」
「那不可能的。太貴重了，我沒辦法收下。我還在想是不是得付借用費才行。」


　邊說著，達利亞從架子上取出一個恰好能放在雙手上的箱子。
　相對於箱子的大小，沉甸甸的重量出乎意料。裡面裝的，是濃稠的銀色魔封銀。


　魔封銀是一種被稱為特殊礦石的奇特金屬，附上魔法後會從液態變為固態。由於不易通過魔法，常被用於盛放素材的箱子，或武具的盾牌等。


「為了複合附魔，我要把這個魔封銀塗在接合部位。」
「魔封銀，就是魔封箱那個魔封銀？」
「是的。它以塗在魔封箱上而聞名，但也會用在魔導具上以防止魔力流失。聽說用這個能防止魔劍的魔力拮抗。雖然不能疊加在已有魔力附魔的物品上，但作為接合零件的話是可以使用的。」


　用玻璃湯匙從黑色箱子裡舀出少量魔封銀。
　放在劍刃部位的魔封銀，呈現出比水銀略為明亮的色澤。
　液體凝成櫻桃般大小的顆粒後，隨著達利亞指尖的魔力，滾動著移動起來。


　就這樣滾到指定位置後，液體便滑順地平攤開來。
　魔封銀覆蓋住劍嵌入劍柄的部位後，像是張了一層薄膜似地硬化了。


「這個不太需要魔力，我一口氣處理完吧。」


　達利亞接著對護手（つば）的接合部位、劍鞘（さや）的內側、螺絲的螺旋部分逐一進行附魔。
　追隨著她指尖滾動的小小銀色球體，看起來就像是滑稽可愛的小生物。


「達利亞，那個，其實不是小型銀色史萊姆嗎？」
「只是普通的液態金屬。我又不是童話故事裡的『馴魔師』。」
「說得也是。仔細想想，達利亞可是史萊姆的天敵呢。」
「魔物的死對頭在說什麼呢？」


　邊閒聊邊完成附魔後，輪到沃爾夫進行組裝了。
　他以熟練的動作將刀刃與護手（つば）對齊，嵌入劍柄。鎖螺絲時似乎有些微的排斥，但順利完成了組裝。


「只拿劍鞘（さや）感覺很輕，這邊沒問題。速度強化的部分我試一下。」


　沃爾夫單手揮出劍，發出了一聲異常的呼嘯風聲。
　達利亞不禁縮了縮身子，他連忙轉向她這邊。


「抱歉，沒想到速度會提升這麼多。劍柄（つか）的速度強化確實是有效的，毫無疑問。」
「水的效果呢？」


　沃爾夫按住護手（つば）部分，水便沿著刀刃流淌而下，形成一條細線。滴落在桌上的，是普通的水。
　雖然一口氣清洗似乎力道稍弱，但用布擦拭刀刃時這樣也無妨，讓她鬆了口氣。


「成功了！沒想到能這麼快就成功。」
「太好了！和之前相比，這次算是一把名副其實、安分平和的魔劍了呢。」


　「名副其實、安分平和的魔劍」這個說法倒也值得商榷，但實際上，和過去三把相比，這把稱得上是成功品。
　最重要的是，對持劍之人不會造成危險。
　雖只是輕量附魔的小小成功，兩人仍笑著互相道賀。


「要給它取個名字嗎？」
「感覺水像在哭泣似地流出來呢。叫『嘆息之魔劍』怎麼樣？」
「為什麼要用那種魔王式的比喻啊？要那樣的話，叫『出水魔劍』不就好了？」
「那完全是在說泡茶還是泡咖啡吧？」


　自知命名品味欠佳的達利亞，和只會起魔王式名字的沃爾夫。
　無論如何，看來是決定不出一個正經的名字了。


「這個，我可以留著嗎？這把能帶進兵舍。」
「可以啊。既然這樣，我再給您做更好的。」
「這把就這把吧。鋒利度不會減退，而且遠征途中也能取水。」
「會增加行李的，您還是老老實實帶水系魔石去吧。」
「上次被飛龍搶走的時候，我把魔石放在應急的腰包裡，結果腰包斷掉掉下去了。所以，遠征時把這把當備用短劍藏在裡側就安心多了。有備無患嘛。」
「沃爾夫，這話聽起來是以下次還會被飛龍搶走為前提的……？」


　想起第一次相遇時的情形，說話的尾音不自覺地含糊起來。
　那渾身是血、傷痕累累的樣子，絕對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就在達利亞心思飄蕩之際，沃爾夫突然以低沉的語調開口。


「達利亞，對我很客氣呢。」
「咦？」
「因為妳和瑪爾切拉他們說話時的語氣，和跟我說話時不一樣。希望妳能像對他們一樣和我說話，這樣會造成妳的負擔嗎？」
「呃，這個……」


　儘管關係已經親近了，但沃爾夫是伯爵家的一員。
　若是同性的話或許又當別論，但這個門檻對她來說著實有些高。
　加上一直以來已習慣了這種說話方式，和稱呼不同，她覺得自己沒辦法輕易地切換過來。


「在外面這樣說話的話會造成困擾，或者說，我曾在王城不小心直呼了您的名字……」
「……抱歉。我說了無理的要求。就當我沒說吧。」


　嘴唇雖保持著笑意的形狀，那雙金色的眼睛卻像是洞悉了什麼般，冷了下來。
　達利亞突然感到兩人之間像是拉開了距離，慌忙接著說。


「不，我不是說這很難……那個，能等我取得男爵位之後嗎？那樣的話，我覺得和沃爾夫的距離能近一些。」


　對自己說出口的話，她自己也嚇了一跳。沃爾夫那邊也微微睜大了眼睛。


「就算取到了，爵位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那我也去取得男爵位的話，就平起平坐了呢。」


　他輕描淡寫地回應著慌亂中的她，像花朵綻放般地笑了。


「我也努力靠自己成為男爵，到時候去獵一隻飛龍回來好了。」
「請不要這樣，要是您被帶走就糟了！」


　達利亞一本正經地回答，沃爾夫帶著笑容撫摸著短劍。
　那個動作就像是在輕柔地撫摸貓咪，讓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不過，達利亞真的很厲害呢。沒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做出魔劍。」
「全靠奧茲瓦爾多先生，威力也完全不夠看。也不知道能不能以同樣的方式做出長劍。還有，魔法輸出大的那種，我應該沒辦法做到，所以請以沃爾夫的發想為名，去拜託魔力充足又值得信賴的人。我的名字就不用提了。」


「達利亞不想當王城的魔導具師嗎？預算和稀有素材應該都能充分使用。如果是我哥哥的話，大概能寫推薦信。」
「我婉拒了。魔力不足是其一，我想做的是生活用的魔導具。」


　預算和稀有素材固然誘人，但想做的東西方向不同。
　沃爾夫的魔劍是例外，自己想做的是生活用的魔導具。
　她想做的，是能讓生活更便利、讓人們綻放笑容的東西。


「還有，伊瓦諾說，要是被貴族得知製作出這種武器的是我這樣的女子，或許會以收為家臣的名義，走上軟禁那條路。」
「達利亞，您好像忘了，我是貴族。」
「不，我倒還是記得的……」
「放心！這種嗜好目前是沒有的。」
「『目前』是什麼意思？！」


　她不禁提高了聲音，但沃爾夫已經在調侃之後進入了咯咯大笑的模式。
　最近覺得他調侃的內容又更惡劣了一個層次。


　達利亞為了防止損害擴大，換了個話題。


「我有一件事想問沃爾夫。王城的護衛犬，是夜犬嗎？」
「是呢。放出來負責夜間巡邏和警戒。王城的夜犬經過改良，比民間的大一圈。」
「普通的夜犬，養起來費事嗎？」
「這個嘛……頭腦很靈活，但食量很大，而且需要讓牠奔跑的場地。」


　不是散步，而是需要讓狗跑起來的場地。
　讓牠在塔的庭院裡跑圈怎麼樣？繞著跑的話，運動量應該勉強夠了。但是，景色沒什麼變化，或許會膩吧。


「夜犬，是達利亞打算養的嗎？」
「不是，是在聽奧茲瓦爾多先生談到妖精結晶的事情時，話題轉到了看門犬……他推薦說黑毛的大型犬不錯。那樣的話，應該就是夜犬了。」
「……黑毛的大型犬。」


　沃爾夫皺起了眉頭。
　或許不是在想夜犬，而是想起了什麼難纏的魔物。


「就算沒辦法養，只在進行妖精結晶附魔的那天借來用不就好了？夜犬可以借用嗎？」
「……和獵犬一樣，在有出租馬匹的地方或許能借到。」
「原來如此。那，也許可以去看看實物呢。」


　之前有過借用八腳馬（斯萊普尼爾）馬車的店。或許可以在那裡看到真正的夜犬。


「妖精結晶的附魔，果然是危險的東西嗎？」
「不，附魔本身倒還好，只是聽說有時候會看到妖精死亡的意象，或者像惡夢一樣的幻覺。」
「製作我的眼鏡時，達利亞也看到了嗎？」
「沒有，我那次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看到像是半透明妖精之類的東西，以及感受到了父親的氣息而已。那之後和沃爾夫喝了酒，睡著之後也沒有做惡夢。」


　「妖精結晶引發的幻覺，大多是看到重要之人死去，或者離去的情景。」
　奧茲瓦爾多是這樣告訴她的。但她避免解釋這一點。


　現在的自己，會看到父親死去，還是看到朋友離去的背影？
　她把不想去想的事情壓在心底一隅，沃爾夫問道。


「也許不需要狗……妖精結晶的附魔是為了我的眼鏡嘛，我在旁邊陪著可以嗎？」
「啊，說得也是。是沃爾夫的眼鏡，一邊調整一邊做應該比較好呢。」
「我的話會比較安心……」
「那樣的話，可以趁早的時間進行附魔，然後兩個人一起設計魔劍……白天把魔力用完的話，應該很快就能入睡。為了能喝到深夜，我多備一些白葡萄酒好了。」
「確定好日期的話，我這邊帶過去。」


　沃爾夫一如往常地笑著，但視線卻投向了達利亞纖細的手腕。
　那裡閃耀著的金手環背面，排列著以鐵壁之守著稱的素材群。
　製作者，正是魔導具店「女神右眼」的店主——那位奧茲瓦爾多。


　沃爾夫微微瞇起眼睛，用手指遮住了自己的嘴唇。


「……逗我玩有什麼好玩的，那個老狐狸……」


　這句帶著幾分惡意的低語，消失在未能傳入達利亞耳中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