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126/ 125.深恩與對兄長的請求 「果然還是得問兄上……」 沃爾夫從不久前開始,一直在尋找能教他劍術對人戰與防禦的人。 起初向魔物討伐部隊的前輩們詢問,卻找不到合適的對象。 隊長、副隊長原本可以為他介紹近衛或第一騎士團的強者,但考量到彼此的身份地位,往來起來並不方便。前輩們也以迂迴的方式勸阻他,表示那方面不太適合。 向同期詢問時,他們笑說,就算給特別津貼,也不想當「黑色死神」兼「魔王」的對手。就算是玩笑話,也實在太過分了。 思考之後,他決定派人去和兄長商量,對方很快就回了信。 被叫去的是當天的晚餐時間,說是正好有空。沃爾夫心想,對方一定是硬擠出時間來的,不禁感到過意不去。 晚餐定在斯卡爾法羅特家的別邸,也就是沃爾夫所使用的那棟宅邸。 結束工作前往宅邸,比平時更多的僕人們帶著笑容穿梭忙碌。 因為下任當主要來,所以才會這般熱絡吧——帶著幾分自我嘲諷,他在自己房間換好衣服,移步至晚宴廳。 高領和久違的領帶,感覺微微緊繃。 「在您百忙之中打擾,真是抱歉,兄上。」 「不,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行程。收到你的消息,我很高興。」 帶有藍色調的銀髮,深邃的藍眼睛。外貌令人想起父親的兄長,已先就座等候。 沃爾夫在對面的座位坐下,圭多說了乾杯詞,隨即開始用餐。 晚宴的餐桌對兩個人而言太過寬大,光澤的白色亞麻桌布白得刺眼。 所有事情都由侍者代勞的用餐方式,說實話讓人不太自在。大概是這幾年太習慣兵舍食堂的緣故。 或許是訓練後喉嚨太渴,餐前酒不知不覺以偏快的節奏喝完了。 「在這棟宅邸用餐,應該是久違了吧?」 「是的。因為兄上大駕光臨,大家都很振奮呢。」 「不是那個原因,沃爾夫。你上一次在這裡和人一同吃晚餐,是什麼時候?」 沃爾夫停下切烤鴨的手,試著回想記憶。 「最近這段時間,好像沒有過。」 何止最近這段時間。 自從十歲搬到這裡,幾乎沒有邀請過家人,更別說與朋友共進晚餐了。 受邀時,他會前往本邸,但從未邀人來這裡。 剛搬來的那陣子,因為寂寞,曾讓女僕陪在身邊一同用餐,但到了高等學院之後,連那樣做也覺得麻煩了。結果變成一個人在食堂,以最少的菜色草草解決。 入住王城兵舍之後,若非漫長的假期,便不會再回到這棟宅邸。 「我也只是偶爾才來,在這裡工作的人想必也缺乏動力。既然有這個機會,今後請你多多活用這裡。邀朋友或工作上的人來用餐,廚師們也會更有幹勁的。」 「謝謝您。我會這樣做的。」 沃爾夫誠實地道謝。 這棟宅邸也登記為羅塞蒂商會的住址。若有需要,或許也會有所請託之時。 烤鴨、螃蟹舒芙蕾、色彩鮮艷的沙拉、香氣怡人的湯品、小時候喜愛的牛奶冰砂。其他還端出了各式各樣的料理,都樸實地美味。 然而,就在將牛奶冰砂的最後一匙送入口中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了綠色的塔。 那裡的食物並不使用什麼特別的食材,也沒有昂貴的原料。 儘管如此,在那裡用的餐,卻格外地好吃。 從未嚐過的料理,明明吃過、卻又微妙不同的味道。 和達利亞一邊吃喝一邊交談,總是、總是感到時間不夠用。 而現在,他明明已吃到飽足,卻不知為何感到一絲悵然。 前幾日,奧茲瓦爾多向達利亞提出的那個提案——「黑毛的大型犬」。 當時他感到不悅,但愈想愈無法否認了。 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似乎已被綠色塔的魔女「餵熟」了。 看著神情滿足地結束用餐的兄長,沃爾夫在視線的一角,悄悄地輕吐一口氣,不讓對方察覺。 ・・・・・・・ 以略快的節奏結束晚餐後,他與圭多一同移步至交談室。 圭多留下一名侍從,讓其餘的僕人全部退下。斜對面的桌上,咖啡正冒著熱氣。 「沃爾夫,那麼,你說的商量是什麼事?」 「其實,我正在尋找能教導劍術對人戰與防禦的人。」 「可以問理由嗎?啊,說話輕鬆點就好。這裡只有自家人。」 「謝謝您。因為母親以對人戰和護衛為主,我也想學習那方面的知識。我不會使用魔法,所以只能用身體強化,但……」 「是有意離開魔物討伐部隊的準備嗎?」 「抱歉,兄上。那方面我並未考慮。」 「不必道歉。雖然希望你能盡量安全,但我不會要求你違背自己的意志。」 圭多緩緩地搖搖頭。之後,用手指撫著自己的下顎。 「只是,被蛟龍帶走這種事,還是請你饒了我吧。那次著實讓我肝膽俱寒。」 「關於那件事,我也只能說抱歉……那個,得知您派人搜尋我,是最近的事。給您添了莫大的麻煩。」 斯卡爾法羅特家曾出動許多人搜尋自己,這件事是他不久前才知道的。在那之前,他根本沒想到家裡會來找自己。 「那不算什麼大事。沃爾夫靠自己的力量回來了,不必放在心上。」 「不,並非靠自己的力量。是在西邊的森林裡被達利亞救了。」 「原來如此。我只聽說有名商人讓你搭了馬車,那個人就是羅塞蒂商會的會長啊。」 圭多大幅點頭,往咖啡裡倒入牛奶。 沃爾夫稍加猶豫,還是決定繼續說明。若想到自己的「萬一」,有些事他希望先拜託圭多。 「被蛟龍帶走那天,我在森林裡奔跑了兩天左右,剛走到路上,達利亞就給了我恢復藥。因為全身都是血,她帶我到河邊清洗身體,之後給我吃了東西,再送我到城門。由於魔物的血讓我視線模糊,若沒有她的幫助,說實話,我想我是回不來的。」 「原來如此。斯卡爾法羅特的名字,看來多少也派上了用場。」 「不……我並沒有報上家名。只說自己是下位貴族的小兒子。」 「什麼?」 圭多一臉正色地反問。 他正要放入咖啡的裝飾砂糖,咚地一聲落了下去。 「我的臉血跡斑斑,慘到難以辨認,鎧甲也已經不成原樣……我覺得,能讓對方相信我自稱是魔物討伐隊的騎士,已經很不容易了。就算被當成強盜出身,也不奇怪。」 「羅塞蒂商會長的馬車,有幾名護衛嗎?」 「沒有,只有她一個人。因為是單獨出行,她雖然打扮成男性,但……」 「我不太了解平民的常識,但是。一名女性獨自在街道移動,會對一個來路不明、渾身是血的男人,做到那種程度嗎?」 那個問題似乎不是問沃爾夫的。 斜後方的侍從低聲回答道:幾乎不會吧。 「嗯,就算說沃爾夫運氣好……那麼,你向羅塞蒂商會長打聽了住址,登門拜訪了?」 「沒有,她沒有告訴我。說是受魔物討伐部隊關照,不必如此。說擔心我著涼,還讓我穿上蛟龍皮毛的大衣,就那樣回去了。」 「……你信任她的理由,就是這些啊。」 「還有更多。」 沃爾夫戴上了妖精結晶的眼鏡。 那副連臉部輪廓印象都能改變的眼鏡,令兄長和身後的侍從倒吸一口氣。 「這是妖精結晶的眼鏡。多虧了這副眼鏡,我得以自由地行走於街上。不只這個。她還為我製作了各種魔導具。作為魔物討伐部隊,也受到小型魔導爐等物品的幫助。」 取下眼鏡,輕輕放入眼鏡盒中。在這段時間裡,圭多一言不發地凝視著他。 「我對她,有深重的大恩。」 在森林裡被救助,她願意傾聽自己說話,妖精結晶的眼鏡,天狼(斯科爾)的臂環,人工魔劍的製作,改善魔物討伐部隊的遠征環境。 更重要的是,她願意成為自己的朋友。 若不稱這為「大恩」,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若達利亞・羅塞蒂殿是沃爾夫的恩人,那也是我們一族的恩人啊。」 聲音低沉了一個音階的兄長,讓沃爾夫不由得皺起眉頭。 他擔心對方會突然向羅塞蒂商會提出大額援助之類的事,語速也加快了。 「兄上,您的心意我非常感激,但只要您在遠處守望便已足夠。羅塞蒂商會現在進行得相當順利。若有什麼事,我會來諮詢您的。」 「……我明白了。只要沒有特別的事,我不會插手。但是,羅塞蒂商會或者你遇到困難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 「謝謝您。」 雖然與圭多往來的時間還不長,但沃爾夫已稍微了解一些。 兄長對自己,十分地過度保護。而且,行動往往出乎意料地迅速。 雖然感激,但有時也會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或者有些著急。 「對了,你連聯絡方式都沒問,是怎麼找到羅塞蒂商會長的?」 「在街上偶然重逢了。」 「是嗎,就像歌劇一樣的重逢呢。」 「也不盡然……」 面對兄長興致盎然的表情,沃爾夫忍不住將視線移開了。 那一天,他施展身體強化行走於街上,同時尋找著達利亞。 他憑著依稀的印象在店裡發現了她,再以氣味加以確認——這件事實在難以說出口。 說不定不只是令人難為情,而是直接變成一個十足的危險人物。 沃爾夫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試圖轉換話題,同時想起了本來想拜託兄長的事。 他向圭多說明自己與達利亞相識的經過,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只要自己還是魔物討伐部隊的一員,這就是可能發生的事。 「兄上,關於羅塞蒂商會,我有一件事想拜託您。」 「是什麼?」 「萬一我再次被蛟龍帶走,在我回來之前,請兄上成為羅塞蒂商會的擔保人。只要在我回來之前就好。」 「好,就交給我吧。不過,請盡量縮短時間。我也算是相當忙碌的人。」 兄弟二人,露出彷彿少年般的表情相視而笑。 圭多身後的侍從,在後方擺出了一副苦澀至極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