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170/ 169.祈願者與被祈願者 奧茲瓦爾多的宅邸,其接待室內,達利亞正坐在其中。 或許是因為信中寫明了急事,儘管連魔導具店開門都還嫌早的時刻,他與妻子艾爾梅琳達卻一同出來迎接她了。 達利亞為突然聯絡致歉,並開始詢問起魔力差異較大的婚姻中,妻子出現魔力過多症的應對方法。 當話題即將深入細節之時,奧茲瓦爾多便讓艾爾梅琳達移步至隔壁的房間。 「那麼,這對夫婦各自的魔力是多少?」 隔著桌子,奧茲一邊啟動防竊聽魔導具,一邊問道。 「丈夫是十四,妻子是二。」 「丈夫是貴族,而稱為妻子的那位是平民,還是花街出身?」 「不,夫妻二人都是平民,是真正的夫妻。只是,丈夫的父親或許是貴族,但這一點還不清楚。」 「……達利亞。」 奧茲用平靜的聲音呼喚了她的名字。 平日那溫和的笑容已完全消失,換上了某種冰冷的神情。 「這件事,您不介入不好嗎?若那兩人現在過得幸福,也有一個辦法是將此事一筆勾銷,靜靜地生活下去。」 「那是友人不願意的。我也不想那樣。」 伊爾瑪不可能放棄。自己也不想放棄。 面對神情嚴峻的奧茲,達利亞拼命地追問。 「請問,是否有專門應對孕婦魔力過多症的魔導具?」 「那樣的魔導具確實存在。那是使用多種稀少素材、施以複合附魔的魔導具。不過,一般而言,魔力相差十以上便被認為無法生育子嗣。您要明白,用來彌補這一點的魔導具製作起來相當困難。」 「奧茲瓦爾多先生這裡,或其他商會有在銷售嗎?」 「不,那需要依照孕婦的魔力種類與魔力量,進行個別製作。據說貴族家庭的話,會在婚前花費數個月以上的時間提前準備。」 聽到這個回答,焦急之情頓時加深。伊爾瑪沒有那麼多時間。 奧茲或自己是否能夠製作呢?達利亞明知失禮,仍開口詢問。 「那個……先生的話,能夠緊急趕製嗎?」 「一個人是不可能的。那件魔導具需要兩名魔導具師。我和您能否做到……只能說,不試不知道。」 對方一語道破了達利亞的盤算。 那雙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向自己。 「若丈夫一方的魔力量達到那個數值,他或許是高位貴族的親屬。孩子出生後,可能會被捲入麻煩事。即便是沃爾夫雷德大人,也未必能完全護住您。即便如此,達利亞還是想要幫助那兩個人嗎?」 「……我想幫他們。」 就在這時,她才終於意識到,自己也有可能連奧茲都一併牽連進去。 意識到自己提出了多麼無理的請求,她站起身來,深深地低下頭。 「向奧茲瓦爾多先生提出如此會連累您的相談,我深感抱歉。若是會給您添麻煩,只需告訴我方法即可。我回到塔後,找其他魔導具師一同嘗試。若是日後會造成您的困擾,我也願意與先生保持距離。因此,請您……拜託了!」 低垂著頭,她察覺到對面的奧茲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也好,這是可愛學生的請求。就讓我被捲進去吧。」 「非常抱歉!非常感謝您!」 她如同彈起般恢復姿勢,奧茲告訴她: 「我們移步到工作室吧。那對夫婦的年齡與職業、體型、體質,凡是能想起來的訊息都告訴我。依此制定規格。對了,那位夫人現在的狀態如何?知道她的魔力變成多少了嗎?」 「聽說自懷孕後已變為八。孩子似乎擅長土魔法,指尖已開始結晶化……」 「有施加恢復魔法嗎?」 「有,她現在在神殿。」 「神殿都無法阻止結晶化,那就不能悠哉悠哉了……過了七天固定下來的話就麻煩了。」 傷口和燒傷若不用魔法或藥水治療,過了七天狀態便會固定,只能等待自然癒合。土魔法的結晶化似乎也是如此。 「那個,我的友人,伊爾瑪,是位手藝精湛的美容師。結晶化到現在已經第四天了……我知道我是在強人所難,但是——」 「一位手藝精湛的美容師,無法握住剪刀可不行。王都女性的美麗可不能因此減損。」 對強忍著濕潤眼眶的達利亞,奧茲帶著幾分玩笑語氣說道。 「作業從今天到明天,將徹夜進行,請做好準備。我會記下所需素材,若塔裡有庫存請帶來。請聯絡伊瓦諾,告知他我這邊的工作室將有兩天閉關作業。我會讓妻子們輪流待命,不需要伊瓦諾陪同。作業期間,商會就交給他負責。」 「好的,明白了。」 「啊,請別忘了聯絡沃爾夫雷德大人,告知他您在這裡。他應該會擔心的。」 「那邊沒問題。那對夫婦也是他的友人,他知道情況。還有……失禮了,先生,費用是多少呢?我一定會支付的。」 使用稀少素材製作魔導具,讓商店和商會停工兩天,還要借助奧茲的雙手。她已做好支付高額費用的心理準備。 「素材費加上一打蠍酒。其餘的,以非金錢的方式也可以嗎?」 「當然。」 「那麼,日後在製作大型魔導具或進行維護時,能請您與我兒子勞爾艾雷一同擔任助手嗎?」 「好的。但是,這樣對先生來說不是虧本了嗎?」 「那倒不是,我可不是在做慈善。就算花些時間,也會讓您切切實實地幫到價格相應的份量,所以請提升自己作為魔導具師的實力。另外……作為商會長的學識,也請再努力一些吧。」 在冒險者公會相遇、聽到男爵位祝賀之時,達利亞的應對被說是需要補習。 她自己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但奧茲先生似乎並沒有忘。 達利亞帶著幾分僵硬的笑容回答。 「我、我會努力的……」 ・・・・・・・ 沃爾夫正在前往王城的馬車內,與圭多和約拿斯面對面而坐。 早上前往本宅拜託使用人傳話,結果不知為何兄長出來相迎,便一同乘馬車進宮了。 日理萬機的兄長,或許這個時段是唯一有空檔的時間。 「兄上,打擾您百忙之中,實在抱歉。」 「沒關係。聽說是急事,怎麼了?」 「我有事想請教您。若是魔力差異較大的夫婦生了孩子,妻子一方魔力較低,出現了魔力過多症,應如何應對,還請告知。」 圭多沉默地凝視著沃爾夫,眨了一下眼睛。 「……你的體內魔力在十二左右,羅塞蒂商會長是九,差了那個程度的話倒不必擔心——」 「不是我和達利亞!」 沃爾夫幾乎是吼出來地回答。那聲音在車廂內大聲迴響。 圭多身旁,約拿斯轉過臉去咳嗽了好幾聲。 「……抱歉,玩笑過頭了。那麼,那對夫婦差距有多大?」 「相差十二。丈夫是十四,妻子是二。」 聽到這個數字,兄長的眉間深深地皺起。約拿斯也露出相同的神情。 「沃爾夫,我實話實說。你不要去摻和高位貴族的糾紛。」 「不,兩人都是平民。是我重要的友人。我無論如何都想幫他們。」 「……詳細說說吧。」 沃爾夫敘述了迄今為止的經過。關於瑪爾切拉和伊爾瑪的事,以及在神殿發生的事也一一說明。 「請問是否有應對孕婦魔力過多症的方法?」 「聽說有取走過多魔力、保護母體與胎兒的魔導具。不過,若非相當程度的貴族,入手相當困難。那是訂製品,費時甚久,通常是在懷孕前便提前準備的。」 「魔導具那方面,達利亞已前往佐拉商會長處詢問了。」 「若是羅塞蒂殿下與佐拉商會長,或許能有辦法……」 圭多將手指抵在下巴,垂下那雙藍色的眼睛。 「雖然是權宜之計,但有一個方法——由魔導師施以強化魔法,提升母親的魔法防禦力。每天需施法一次,但應該能稍微延緩結晶化的速度。今日之內,我會派一位能使用強化魔法的人前往。」 「非常感謝,兄上!」 總算找到了第一個應對方法,沃爾夫笑著道謝。 然而,兄長的神情卻與沃爾夫相反,變得嚴峻起來。 「只是,若手指已出現結晶化,不盡快治療的話會固定下來,而且體內也可能已在結晶化。若考慮到今後,最好施一次『完全恢復魔法』。但能使用那種魔法的,只有為王族進行治癒魔法的上級魔導師、神殿的大神官,或是高位神官……」 「能不能請家裡幫忙代為安排?」 「這並不容易,需要相應的人脈與金錢。沃爾夫,我家雖算是頗為殷實,但並非任何人都能輕易相助。即便是你的朋友,也不能輕率地提供援助,這你明白吧?」 兄長的眼神,如同看待孩童般望向自己。 瑪爾切拉夫婦是平民,即便是自己的朋友,與家中也毫無關聯。兄長說的話,他能理解。 「我明白……那個,這件事,可以向阿爾泰亞大人請教嗎?」 「心情我理解,但你能給阿爾泰亞大人相應的代價嗎?」 「……不能。」 「若是你無法支付,最終將由家裡來承擔。貴族之間沒有無代價的請求。」 兄長難得冰冷的語氣,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幼稚,心中反省不已。 自己能支付的代價,不過是作為貴族而言算是偏少的存款。 面對既有金錢又有權力的前公爵夫人阿爾泰亞,他根本拿不出任何東西。 確實,若再添加更多欠情,家族方面也會產生難以抬頭的心理負擔。 儘管如此,他還是想為伊爾瑪求得完全恢復的魔法。 不希望孩子出生後,因體內結晶化而身體不適,更不希望出現萬一的情況。 有沒有什麼辦法,有沒有什麼自己能做的事——在腦中不斷盤旋的思緒,被兄長的聲音打斷了。 「沃爾夫,有一個我們能出手的方法。只是,你或許將無法再與那對夫婦以『友人』相處了。」 「沒關係,只要他們和孩子能得救。」 「你去說服那位丈夫,讓他成為效力於斯卡爾法羅特家的騎士。若是那樣,我們便可以出手相助。」 「我們家的騎士嗎?他現在在運送公會工作……」 瑪爾切拉說他幾乎沒有使用過土魔法。 讓他辭去現在的工作,以騎士身份效力,要融入家中恐怕相當困難。反過來說,家中那邊也未必好把他當成騎士來對待。 「讓他掛名在家裡,推薦他成為羅塞蒂殿的商會成員。羅塞蒂殿不是在尋找護衛嗎,若是你的友人,豈不是令人放心?他確實需要稍微加緊學習以成為騎士。你保證的商會需要保護,我身為貴族監護人的商會長需要保護,而守護她的護衛騎士之妻病重,因此予以援助——對外如此說明便能說得通。」 「感謝您,兄上……」 已然無話可說了。這是自己絕對想不出來的方法。 「另外,將出生的孩子預先圈定好。」 「那個,圈定是指?」 「魔力想必相當高,父母是平民的話,可能會遭人覬覦或妒恨。可以廣而告之,說孩子將就讀高等學院,成為魔導師或魔導具師,並確定將在斯卡爾法羅特家任職。若是被我們預訂好的孩子,出手染指或騷擾的人就會減少。至於是否真的來任職,等本人點頭再說也不遲。沒有幹勁的人留著也是浪費。」 「原來如此……」 一個又一個想不到的方法接連說出,他只有驚訝。 見約拿斯神情自若,這大概就是兄長一貫的思維方式,也是貴族的做法吧。 「另外,對於丈夫那一方,讓他與神殿訂立契約,表明他效忠斯卡爾法羅特家與羅塞蒂殿,不加以危害。」 「以瑪爾切拉的為人,那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 「沃爾夫,你要記住,那個『絕對』,本身就並非絕對。那個叫瑪爾切拉的男人,即便妻兒被當作人質,你能斷言他不會背叛斯卡爾法羅特家嗎?」 「那是……」 「就算備齊了再多防禦的飾品,也有防不住的事。即便那個人有可信賴之處,若不加上一道抑止力,他人的惡意依然無法防範。」 兄長如同嚼碎般逐字說明,沃爾夫終於點了頭。 瑪爾切拉或許會有些不快,但只能由自己好好說明,讓他理解。 「我現在去部隊那邊請假,然後去和瑪爾切拉談。」 「去吧。格拉特殿那邊,我也會代為致歉,就說是家裡的事。」 「給您添麻煩了。方方面面都感謝您,兄上。日後定當報答……」 「不用了。兄弟之間說什麼呢。事情順利的話,就一起喝杯東酒吧。」 「是!」 馬車一停,圭多便看著飛奔而去的弟弟,目光中帶著幾分耀眼之感。 「……圭多。」 「我知道,約拿斯。你是想說有問題吧?」 按住馬車車門、壓低聲音開口的侍從,圭多苦笑著回應。 「那是當然。不知老爺會說什麼……」 「父上的責備我也是預料之中的。土魔法的十四,不拿來用可惜了。若是水魔法強盛的我們家再加上土魔法,說不定會有趣的發展。而且,若是有高位貴族牽涉其中,也可能變得有利可圖。趁對方還未固守好防線之前,得先調查清楚……」 「有利可圖?應該說是棘手才對吧。」 「自己的血脈所生、魔力強大的孩子與孫子,被新晉侯爵之家收攏,對對方來說會是什麼滋味呢?說不定日後會有收養或相親的提案上門。接下來的發展真令人期待啊。」 約拿斯用鏽銅色的眼睛凝視著圭多,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真的,成為一個貴族了。」 「能被誇獎,實感榮幸。那麼,在明年之前,還得再像樣一點,成為更像樣的侯爵才行。」 圭多微笑著,再度望向車門外。 弟弟那高挑的背影,已然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