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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引以為傲的朋友

在秋日澄澈湛藍的天空下，從馬場走來的腳步不知不覺加快了。
　將手環交給伊爾瑪三天後，達利亞來到了神殿。


　遺憾的是，沃爾夫今天在王城。
　因為休息了一段時間，此刻大概正在拼命鍛鍊吧。


　前幾天，好像在沃爾夫還在的時候就睡著了，醒來時發現自己被沙發包圍，身上蓋著毯子和他的外套。
　自己是什麼時候移到三人座沙發上的，他又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完全沒有印象。


　那張沙發前一天沃爾夫曾在上面休息，加上外套是他的，所以殘留著他的氣息。睡意朦朧之中，伸出手去摸索他是否還在身旁——這種事打死也不能說出口。


「早安，瑪爾切拉女士。」
「早安，達利亞！托你的福，伊爾瑪恢復精神了，真的非常感謝你。」


　似乎一直在等自己來的瑪爾切拉，在神殿的走廊上深深低下了頭。
　看到她的臉色好轉了許多，達利亞鬆了口氣。


「不客氣。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大家都幫了忙呀。」
「啊，我很感激。等伊爾瑪出了神殿，我打算去向每個人道謝。還有很多準備要做。」
「說得對，接下來有很多事情需要準備呢。嬰兒服啊，嬰兒床啊，還有『爸爸』。」
「……這個嘛，說起來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還是被叫『爹地』會先來吧？」
「哎喲，哪個聽起來都坐立不安……！」


　瑪爾切拉一邊用力撓著頭一邊笑了起來。她的頭髮剪得很短，後頸和眉毛都整理得乾淨俐落。
　是誰剪的，不問也知道。


「伊爾瑪已經可以拿剪刀了啊。」
「昨天治癒魔法把手指治好之後，馬上就被剪了。她看到久違的剪刀和剃刀高興極了。之後還抓住來看診的神官，給他們剪起頭髮來了。」
「倒是很像伊爾瑪，不過沒問題嗎？」
「啊，神官們說很喜歡新髮型，開心得很呢。」


　天生的美髮師，看來在神殿裡也開始工作了。
　等她回到家，客人恐怕已經增加了不少。


「達利亞，你先過去吧。我去小賣部再買些麵包和飲料。」
「飲料就算了，我帶了伴手禮來的。」


　大大的籃子裡裝滿了超過四人份的菜肴。難道還有其他人來了嗎？


「伊爾瑪的食慾驚人，毫不誇張地能吃三人份。」
「也許是因為之前欠的，加上魔力消耗很大吧。下次我多帶一些來。」
「不好意思。我做的菜味道太重又太辣，不適合孕婦。昨天被兩位媽媽罵了一頓。得趕緊學才行。」


「兩位阿姨也來了啊。」
「嗯，今天一大早，她們兩人一起來了。很熱鬧。」
「叔叔們在工作嗎？」
「不，幾個老爹今天都宿醉，動不了。等回家後應該就來了吧……」
「應該是這樣。」


　達利亞與瑪爾切拉相視而笑，在走廊道別。




　繼續往前走，敲了敲伊爾瑪所在的房間。
　正好有一位女神官從裡面出來。看到她那頭長髮編成了精緻的髮辮，達利亞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與她微微行禮擦身而過。


「伊爾瑪，你感覺怎麼樣？」
「好極了。剛剛被告知明天下午可以回家了呢。」


　伊爾瑪在床上撐起上半身，臉頰紅潤，笑容燦爛。
　她穿的也不再是睡衣，而是平時常穿的藍色上衣。看樣子站起來就能立刻去工作似的。


「太好了。瑪爾切拉女士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回家後得檢查一下瑪爾切拉有沒有把家裡打掃乾淨。」


　面對妻子頗為嚴格的話語，達利亞苦笑了一下。


「細節就別太計較了，瑪爾切拉女士一直很擔心你嘛。」
「可是，趁現在還能動的時候多行動，很多事情要先交代好才行。生了之後一段時間應該什麼都做不了了。」
「咦？伊爾瑪，你身體還有什麼不舒服嗎？」


　達利亞聽到朋友的話，慌忙問道。但伊爾瑪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的。達利亞，有件事……我還沒告訴瑪爾切拉……剛才神官說了，『您肚子裡的是雙胞胎』。」
「雙胞胎……」
「說是『兩位都非常健康』。雖然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但雙胞胎的話，生下來一段時間裡，怎麼樣都會手忙腳亂地帶孩子吧……」
「應該是的。」


「我問過婆婆，她說瑪爾切拉小時候是個了不得的搗蛋鬼。要是兩個孩子都像瑪爾切拉，那可怎麼辦……」
「伊爾瑪，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吧。爬樹啊，上屋頂啊，都被阿姨罵過的。不管像哪一邊，肯定都是活力十足、精力旺盛的孩子呢。」
「達利亞，我怎麼突然頭疼起來了……」
「嘻嘻……加油喔，伊爾瑪。」


　伊爾瑪伸過手來，達利亞握住她的手，在床沿坐了下去。
　她輕輕地靠到了自己身邊。
　有些受損的頭髮，回到家之後一定能恢復原本的光澤。


「真的謝謝你，達利亞。救了我，也救了這兩個孩子。」
「沒有，是沃爾夫、奧茲瓦爾多先生、托比亞斯……是大家一起幫忙才能做到的。」
「就算如此，最先要謝的是你，達利亞。我真的非常感謝。」
「不客氣，『伊爾瑪姊姊』。」


　故意這樣叫她，伊爾瑪笑得眼角下垂。


「這個『伊爾瑪姊姊』，明年就要當『媽媽』了，怎麼感覺有點不可思議呢。」
「是啊，瑪爾切拉女士和伊爾瑪，明年就要是『爸爸』和『媽媽』了呢。」


　想像兩人各自抱著一個嬰兒的樣子，不禁笑逐顏開。
　瑪爾切拉和伊爾瑪都很有包容力，「爸爸」和「媽媽」這兩個稱呼感覺非常適合他們。


「嗯。我和孩子們都平安，瑪爾切拉不哭，爺爺奶奶和兄弟們興高采烈地鬧騰，為孩子想名字，準備嬰兒服——生了之後，忙著照顧兩個嬰兒，稍微安定下來之後，和瑪爾切拉、達利亞、沃爾夫先生、露琪亞，一起慶祝喝一杯。」
「伊爾瑪，懷孕中和哺乳中不能喝酒的。」
「我知道啦，達利亞。到時候我就用牛奶乾杯。」


　伊爾瑪側著身子抱過來，避開她的肚子，達利亞也輕輕地回抱著她。
　雖然戴上手環才幾天，但感覺身上的肉已經稍稍恢復了一些。


「達利亞……還是算了，我不把我們家瑪爾切拉讓給你。」
「嗯，就這樣。就算給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兩個孩子，我也要好好地自己養大。雖然看起來會很辛苦。」
「嗯，加油。我可以送些伴手禮，偶爾也可以去幫忙的。」


　「和瑪爾切拉一起養大這個孩子」——伊爾瑪那句聽起來不太好的玩笑，已經能變成一個笑話了。
　這讓達利亞感到由衷的喜悅。


　伊爾瑪把頭用力地蹭著自己的肩膀，達利亞忍不住笑了。


「哎，好痛啊，伊爾瑪。」
「對不起……謝謝你，達利亞……」


　緊緊抱住自己的溫暖手臂更加用力了。那指尖，柔軟而纖細。
　肚子裡的孩子們，一定也會在今後茁壯地成長吧。
　不想失去的溫暖，守護下來的溫暖，此刻都在懷抱之中。


「這兩個孩子平安，我也還活著……好開心……真的，謝謝你……達利亞……」


　伊爾瑪沙啞的聲音響在耳邊，頸側被沾濕，冰涼的。


「伊爾瑪……還比不上父親，但是，我，也稍微，算是，厲害的魔導具師了，對吧？」


　強忍著喉嚨的灼熱說出的聲音也沙啞了，止不住的東西，沿著臉頰流了下來。
　這次輪到達利亞，把眼角蹭在伊爾瑪的肩膀上。


　朋友一邊哭泣，一邊笑著，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嗯……你是我引以為傲的朋友，了不起的魔導具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