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201/

200.關於騎馬之事與兄長的傷

下午茶的時間,沃爾夫時隔許久再度造訪了斯卡爾法羅特家的本邸。
 在宅邸深處、兄長的書房裡處理完事情後,他向身旁的從者約納斯搭話。

「約納斯先生,這是達利亞托我問的——她想知道,能否將先生的一片鱗交給佐拉商會的奧茲瓦爾多?聽說之前製作瑪爾切拉妻子的手鐲時,曾用炎龍鱗作為附魔輔助」
「那是贈予的東西,請告訴她儘管自由使用」

 約納斯立刻回答。
 雖然在意料之中,但他對自己的鱗似乎毫無眷戀。

「奧茲瓦爾多倒是不會到處張揚,但還是告訴他『追加的不多』。我不想讓人一再地從那條手臂上剝」
「明白了」

 沃爾夫對兄長體恤約納斯的話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確實,不能讓人一次又一次地從那條手臂上扯下來。

「圭多大人,這點小事無妨。若有需要,每次我都可以準備」
「你想讓人把手帕纏在手臂上嗎,約納斯?」

 約納斯不知為何沒有回答,而是瞇起銹色的眼睛回望著圭多。
 氣氛微微陷入困惑,沃爾夫決定換個話題。

「兄上,我想借匹馬,還想麻煩您幫我安排一位能教騎術的先生」
「瑪爾切拉應該快要開始學騎馬了吧?」
「不,是達利亞」

 圭多將手指背面抵著下巴,垂下眼瞼沉吟了片刻。

「沃爾夫,羅塞蒂殿下真的有必要學騎馬嗎?」
「我是想說,能騎就好——您是有什麼顧慮嗎?」
「如果羅塞蒂殿下能自己騎馬出行,你們一起移動的時間不就減少了嗎?馬車裡反而更適合靜下心來說話,我是這麼想的」
「這點我倒是沒考慮到。我只是想說,要是能騎馬去郊外的森林就好了……」

 真是個盲點。
 如果達利亞能自由騎馬,她或許會想在王都範圍內自己移動。到時候是該以安全為由請她克制,還是交給瑪爾切拉去管——他正要陷入猶豫,約納斯開口了。

「沃爾夫大人,讓她學騎馬也是可以的。騎馬跨過一兩個宿場小鎮,熟面孔就少多了。微服出行會容易許多,不是嗎?」
「原來還有這個辦法。不過那樣的話,移動途中的交談不就減少了嗎?」
「多出來的時間,在目的地多待一會兒就好。另外,如果想早點去郊外遠騎,我建議乘坐八蹄馬(斯萊普尼爾)同乘」
「同乘……」
「八蹄馬(斯萊普尼爾)就算路途稍遠也不會疲憊,萬一遇上危險也能逃脫。不過牠和普通的馬習性不同,需要沃爾夫大人稍微適應一下」

 八蹄馬(斯萊普尼爾)同乘,或許也不錯。
 來回途中可以聊天,就算遇到魔物也能脫身。
 第一次見到達利亞時,拉著她馬車的正是八蹄馬(斯萊普尼爾)。她應該不會害怕。

「即便如此,出門還是應該帶護衛。就算騎八蹄馬(斯萊普尼爾),最好也帶上兩頭夜犬(夜獵犬)。比方說,若是羅塞蒂殿下扭傷腳無法行動,一邊護著她一邊戰鬥,即便是沃爾夫也會很難吧?」
「確實如此」
「我來借幾個擅長隱蔽的護衛,讓他們守口如瓶,就當作不存在,你們儘管放鬆去玩便是。再說,狗也不會多嘴」

 雖說是護衛,被外人看著終究有些坐立不安。
 選個安全的地區,騎八蹄馬(斯萊普尼爾)帶兩頭夜犬,這樣應該是最好的。

「圭多大人,沃爾夫大人,從現在開始學騎馬,若是要去郊外遠騎,出發也要等到春天了。個人差異不同,但對於貴族女性來說,每週練習一兩次,至少要經過兩三個月的課程,才能進入森林,我想是有困難的」
「意外地要花不少時間呢……」
「要花那麼長時間嗎……」
「請不要把從懂事起就學騎馬的您們自己,與成年後才想學騎馬的女性相提並論」

 雖然措辭禮貌,卻說得斬釘截鐵,兄弟二人一同點了點頭。
 確實,自己從小便與馬為伴。
 成年後才學騎馬要付出多少努力,他完全無法想像。
 他輕描淡寫地向達利亞提過這件事,這下開始有點擔心了。

「不過,方才兩位的反應果然是親兄弟呢。一模一樣」
「啊,達利亞也說過這個。說我很像兄上」
「沃爾夫,像我?」

 圭多睜大藍色的眼睛,交替打量著約納斯和沃爾夫。
 面對那疑惑的目光,沃爾夫進一步說明。

「達利亞說,困惑時眉頭的樣子,還有笑聲很像」
「說起來確實如此。另外笑起來時眼角的神情也很像。笑聲稍微拔高的那一點也是」
「原來如此,我和沃爾夫,是相像的啊……」

 喃喃說完後,圭多綻開了笑顏。

「沃爾夫,羅塞蒂殿下的騎馬就由你來教。用宅邸的馬也好,用家裡的八蹄馬(斯萊普尼爾)也好」
「我從來沒教過別人騎馬……」

「沃爾夫大人,請一位騎術專門的教師也無妨,只是女性教師人數稀少——羅塞蒂殿下在適應的過程中同乘,或是上馬時需要人扶持,若這些都由陌生男性來做,她應該會很緊張吧?」
「騎手緊張的話,馬也會緊張,這樣就容易落馬。這樣看來,還是你在旁更讓她安心吧?也可以先讓她慢慢習慣馬,再安排騎術老師」
「說得也是……」

 達利亞的運動神經確實稱不上好,這點不得不承認。還是先讓她安全地熟悉馬比較好。
 沃爾夫老老實實地決定聽從兄長和先生的建議。




 ・・・・・・・




 邀請沃爾夫留下來共進晚餐,卻以有約在先為由被婉拒了。
 雖然有些可惜,但他神情愉快,大概是要去綠塔了吧。
 圭多面帶笑意目送著弟弟離去。

「約納斯,謝謝你」
「謝什麼?」
「同乘和騎術老師的事。教女兒學騎馬的那位先生,時間表應該有空檔吧?」
「……我只是說了『女性教師人數較少』。時間表的空檔不在我掌管範圍之內」

 或許是因為只剩兩人,約納斯說話的語氣恢復成了友人的口吻。對此感到滿意,圭多繼續說道。

「不過,騎八蹄馬(斯萊普尼爾)同乘這個主意,我還真沒想到。我和妻子訂婚時就應該這樣做的」
「如果現在還想同乘,去做就是了。不過只限在宅邸的院子裡或別墅的地界內。現在的你,我無法讓你在王都以外兩人同騎出行」
「我知道」

 爵位越高,權力越大,但麻煩也越多,自由反而越少,果然如此。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確實令人有些鬱悶。
 今年以來,移動途中已發生了兩次麻煩,約納斯比從前更加神經質了許多。

「圭多,你今天之後不出宅邸了吧。我要出去,沒問題吧?」
「啊,沒關係。約納斯你要去哪?」
「有人邀我用餐。明早回來」

 隨後約納斯提到了對方的名字,是某位貴族夫人。
 比他年長一輪有餘。幾年前與夫君分開,如今據說是單身。

「約納斯,你不想和她共結連理嗎?」
「我沒有結婚的打算。她也說了,婚姻這種蠢事再也不想碰第二次」
「就算不結婚,差不多也可以去神殿解除魔附了吧?這樣行動和飲食都不再像現在這樣費心了」
「圭多,那是說,你想解雇我嗎?」

 約納斯壓低了一個聲調,向他問道。

「若沒有魔附,我便無法使用外部魔法。體能也不如現在。正因為我有魔附,才能擔任你的護衛。若是成為累贅,我便辭去」
「就算約納斯沒有魔附也沒關係。就算是現在,增加護衛人數就能解決」

 正要說明家裡有足夠的餘裕,花錢就能雇到相當強的護衛——就在這時,他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魔力波動。
 約納斯右眼的紅黑色瞳孔豎裂開來,凝視著他的眼底深處。

「那個護衛比現在的我強嗎?真的值得信任嗎?絕對不會背叛你嗎?」

 接連不斷的質問,讓圭多啞然失語。

 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眼瞼之後,不想回憶的事情一股腦地接連湧現,停也停不住。
 強壓住翻湧的噁心感,勉強沒有低下頭,硬撐著忍過去。
 緊緊握住的拳頭上,霜花簌簌落下。

「圭多,不要試圖保護我。保護你,才是我的職責」
「……是我失禮了。請讓我收回那句話」
「收回,我接受了」

 一板一眼的言詞交換過後,他終於鬆開了拳頭。
 不知不覺中,竟已快要召出冰來。掌心上出現了短短的朱紅細線,隨即滲出更多的紅。

「真是的,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容易受傷啊」
「這點小傷不需要藥水」

 圭多止住了想要替他治傷的約納斯,苦笑道。
 不過這麼點小傷,這位友人卻如此大驚小怪,也未免太過溺愛了。

「血止住之前先按著」

 遞過來的白手帕上繡著約納斯的名字。圭多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問道:

「約納斯,之前羅塞蒂殿下纏在你手臂上的那條手帕,你放到哪裡去了?」
「……這個嘛,應該在房間某個角落吧」

 彼此到了這個年紀,說謊的技巧都長進了,但識破謊言的能力也相應提升了。
 何況對方還是親近的友人。那一拍的遲疑,已經說明了一切。

「留著固然好,不如另外買條新手帕讓沃爾夫轉交她。還是說,你想親手送還?」
「圭多,別那樣怪腔怪調地取笑我了。要是沃爾夫大人誤會了怎麼辦?」
「真的,只是誤會嗎?」
「我對那方面沒有興趣。要是她有個年齡相差不遠的姐姐,或是羅塞蒂殿下的母親尚在人世,我或許會稍微考慮一下——不過也只是稍微」
「不,那那個的話我也覺得……」

 對方已婚的可能性極高。
 即便不是,若真的積極追求起來,別說沃爾夫,連達利亞恐怕也要慌了手腳。

「開個玩笑罷了。況且,沾了血的手帕哪能還給人家」
「不,羅塞蒂殿下說不定反而想拿去研究呢。她把你的鱗也當作珍貴素材好好收著的」
「那乾脆就用這血來還她好了」
「能不能別這樣。萬一她說下次還要別的,那可就麻煩了」

 二人互相損了幾句,都苦笑起來。
 方才緊繃的氣氛就此消散,肩膀上的力氣也隨之鬆開。
 圭多起身準備移動,約納斯以熟練的動作替他穿上了外套。

「好了,這次暫且沒被解雇,但為了以防萬一,我也得想想自己的出路才行」
「是我不對,別一直放在心上了」

 見約納斯難得地舊事重提,圭多回過頭,心想難道真的把他惹得那麼生氣了。
 然而,友人正以極為燦爛的笑容望向自己。

「要是真被解雇了,我就把自己當成素材,去羅塞蒂商會毛遂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