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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遠征後的聚飲

「……我，或許是老了……」

噗——，坐在對面的多里諾嗆進了喝到一半的黑艾爾裡。

「沃爾夫，你還好嗎？」
「遠征期間作息不規律，疲勞本來就容易積累。」

朋友們一臉微妙地幫他打圓場，鄰桌的前輩轉過身來朝這邊看。

「沃爾夫，要不要來點森林蟒（Forest Snake）的乾貨？我有帶喔。」
「阿爾菲奧前輩，您在推薦什麼啊？」

這裡是王城附近的酒館。
魔物討伐遠征歸來後，要先在王城接受醫師的體況確認。
之後雖然自由行動，但大家通常會分成幾個小組，以「檢討會」為名結伴去喝酒。
沃爾夫便與其他隊員們一同來到了這家能好好吃頓飯的酒館。

「喂，沃爾夫雷德！你這個年輕人在胡說什麼？」
「沃爾夫啊～，這種話等你到了我們這把年紀再說嘛～」
「是鍛鍊不夠，鍛鍊不夠啊！」

比他們早到、早已被酒意薰得七七八八的前輩們，毫不留情地扯開嗓子喊話。
沃爾夫苦笑著含混地應了幾聲，端起手邊的黑艾爾抿了一口。

旁人這樣跟自己搭話，放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但自從那個乘著飛翼蜥被送到這裡的春天以來，他感覺彼此之間的距離一口氣拉近了。

「說正經的，你怎麼了？不方便說的話，之後再私下跟你聊也行。」
「我可能說不上什麼建議，但不妨說說看？沃爾夫。」
「最近，就連在沒有戴眼鏡的王城裡，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有女性來搭話了。我在想，這大概是因為我老了，失去了年輕氣息，外表變得沉穩了吧……」

他一本正經地解釋完，多里諾低下頭，肩膀不停地顫抖。蘭道夫輕輕地拍了拍那雙肩膀。

「去死吧，這個自作多情的傢伙！」
「沃爾夫，我強烈建議你客觀地審視一下自己。」
「可是，在王城裡真的不再有人來搭話，被纏上的情況也少多了啊！」

面對沃爾夫的強力主張，多里諾搖了搖頭。然後，他把視線移向坐在沃爾夫旁邊的後輩。

「卡克，你應該知道沃爾夫被搭話的次數減少的原因吧？」
「呃，是因為我常在前輩身邊，讓人不好開口搭話嗎。我們訓練時經常在一起，所以……」

一雙綠色的眼睛微微困惑地晃動著，多里諾的視線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原來如此，都是托卡克的福啊……」

看來，是因為在王城裡和卡克待在一起的時間變多了，才導致來自女性的接觸減少。這實在是萬分值得感激的事。

「我沒有妨礙到沃爾夫前輩吧？」
「沒有，謝謝你。這樣清靜多了，幫了大忙。只要卡克你不介意，以後也請繼續陪著我。」
「當然沒問題。只要我能幫上忙！」

兩人緊緊握手，周圍的人用一種溫吞的眼神看著他們。

「這個對話有點奇怪，不過兩個人都是認真的……」
「就讓他們去吧。這次遠征真是疲憊不堪，我打算來點甜食。」

蘭道夫叫來店員，整個蘋果派都點了一個。
店員愣了一下，但笑著接受了點單。

「蘭道夫，今天的下酒菜是蘋果派？」
「嗯，能解除疲勞。還有——我本來就喜歡甜食。」
「嗯，我知道。只是你一直不說出口，所以我還以為你在介意什麼。反正喜歡就喜歡嘛，有什麼問題嗎。」
「這樣啊……」

被多里諾這麼乾脆地肯定，蘭道夫似乎有些失措。
原本繃緊的肩膀鬆弛下來，嘴角微微上揚。

「不過，你之前明明都沒說，是什麼樣的心境轉變啊？」
「是達利亞小姐。她告訴我甜食能消除疲勞，還說男人吃蛋糕沒什麼奇怪的。被她這樣一說，我覺得確實沒什麼好隱瞞的。所以決定以後要堂堂正正地吃。」

正如他所宣言的，將店員端來的蘋果派放到桌上，取一片移到小碟子裡。
用刀仔細切好，把紅艾爾放到一旁，開始吃了起來。

「……蘭道夫，你和達利亞是什麼時候聊了那件事？」
「遠征的前一天。我們在中央區碰面，在咖啡廳一起吃了甜食。非常愉快。」
「……這樣啊。」

蘭道夫吃下第二口派，緩緩咀嚼。
沃爾夫那邊則沉默無語，一口氣把黑艾爾的杯子喝個精光。

「啊，那時候露琪亞小姐也在場。我還得到了一些關於服裝的建議，非常有參考價值。露琪亞小姐也推薦了甜食，我們三人一起吃了。和兩位美麗的女性一同享用甜食，真的是件很美好的事啊。」
「這樣……蘭道夫，今天我們就盡情喝，甜食配甜酒，不醉不歸吧……」

面對只用眼睛微笑的蘭道夫，沃爾夫回以一個僵硬整齊的笑容，看起來頗為可怕。
氣氛開始有點微妙起來。
多里諾用手指揉了揉眉間，決定什麼也不說。

這次完全是蘭道夫咎由自取。
回程的時候，說不定得由某個施了身體強化的人背著蘭道夫回兵舍。
自己還是提早開溜比較好。

就在這詭異的氣氛中，卡克拿著新的艾爾瓶，繞過桌子走了過來。

「蘭道夫前輩，原來您喜歡甜食啊。」
「嗯，喜歡。你覺得奇怪嗎？」
「不會，我也喜歡。我常去中央公園的路邊攤吃可麗餅或水果三明治。」
「可麗餅和水果三明治……」
「您沒吃過嗎？種類很多，還可以加量鮮奶油或加量蜂蜜喔。」

說著，卡克被蘭道夫分了一片蘋果派，也用叉子叉起來開始吃了。

「卡克是一個人去路邊攤吃東西嗎？」
「不是，原本是和未婚妻一起去的，但她跟我說先別約她了……」
「吵架了？」
「沒有！女生很在意身材嘛。她明明一點都不胖，到了秋天卻突然說甜食要先戒掉一陣子……」
「啊，原來如此。」
「那種事讓她自己決定吧。一整套新禮服下來，可是很傷錢包的……」

有四個女兒的前輩這句話，聽起來份量十足，沉甸甸地落下。
他旁邊那位同樣已婚、女兒即將出嫁的魔法師，正默默地揉著眉間。

「女性稍微豐腴一點才好嘛。如果是那樣，倒不如讓她來撒嬌要新禮服。」
「不愧是阿斯托爾加前輩，說話就是不一樣……」
「尼可拉，你都說到這份上了，趕快再婚吧！」
「關於這件事……雖然突然，但我在冬日祭典時將要結婚了。」

低著眼睛說出這句話的男人，讓周圍的人一片嘩然。

「恭喜你，尼可拉！不過你什麼時候談起這段感情的？」
「你這個傢伙！不過真的太好了！怎麼不早點說，有夠藏事的。那麼，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前幾天，對方家裡提出相親，見了一面，當場就說希望訂婚。」
「哦，進展得很快嘛。你在要推進的時候還是很能推的嘛。」
「不，是對方說希望娶她為妻。因為對方的家世比我高，再加上父親和兄長都勸我……」

他說到這裡吞吞吐吐，此人出身貴族。
應該是和家世有關的婚事吧，周圍的人把無聲的同情都藏在視線裡。

「是有些緣由的……你也挺辛苦的。」
「那種家世上不得不答應的情況嗎……」
「對方是二婚嗎？還是比你大很多歲？」
「不，並非如此。」

尼可拉把轉向眾人的藍色眼睛再次低垂下去。

「這個……對方說是在討伐任務返回王城途中，看到背著大劍的我，所以非常熱切，怎麼說，非常充滿熱情……因為對方還年輕，我建議她多考慮一段時間……」
「哇啊！是被對方一見鍾情強勢追求的嗎。真令人羨慕啊。那麼，對方幾歲？」
「……剛滿十八歲。」

鄰桌周圍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甚至有幾位前輩無聲無息地從其他桌子移了過來。

與此相反，多里諾悄悄地移到了這邊來。
蘭道夫也端著蘋果派的盤子默默地跟上。

魔物討伐部隊因危險的工作和頻繁的遠征，獨身率偏高。與此同時，離婚率也高。
結婚這件事讓人非常高興，有許多人也打從心底非常非常羨慕。
尤其是比沃爾夫他們更資深的前輩那一代，這種傾向更為明顯。

有人追根究柢地盤問尼可拉，有人拼命地替他倒烈酒，還有人施了身體強化啪啪地拍他的背——一個讓人根本不想參與的空間就這樣形成了。

「在部隊移動途中被人一見鍾情，真的很少見呢。」
「同一支部隊同一天回來，一般也幾乎不會和人結緣的。不過，幸好不是沃爾夫吧。」
「希望你不要在這裡說出我的名字。」
「這是概率問題。」
「蘭道夫，那個概率是怎麼算的？」

心情還有些微不佳的沃爾夫，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說話的人。
蘭道夫承接著那道視線，又開始吃起蘋果派了。

「但話說回來，從一見鍾情走向結婚，也很浪漫啊……」
「是嗎？我認為愛情是需要花時間慢慢培育的東西。」
「這點我同意卡克。」
「那如果在培育之前就已經破碎，要怎麼辦？」
「……也有種不出芽的種子。」
「別這麼認真回答我，說得也太現實了吧……」

移到隔壁那桌，低聲交談著，這時店員端來了盤子。
白色大盤子上，盛放著切好的水潤梨子。這也是蘭道夫點的。

「卡克，要不要吃？」
「謝謝前輩！啊，中央公園的路邊攤也有賣梨子派喔。水果雖然是定番，但秋天特別好吃。還有楓糖淋鬆餅之類的也很不錯喔。」
「楓糖啊……把餅乾浸進去也很好。」
「那也好像很好吃呢。我改天來試試看。現在炸蘋果也很好吃喔。」
「炸蘋果是什麼？」
「就是把蘋果切開，裹上麵粉糊，用油炸。然後灑上大量砂糖……蘋果本身帶點酸，外面又甜，趁熱吃超好吃的。」

卡克正在向蘭道夫詳細介紹路邊攤的甜食。
沃爾夫和多里諾漸漸沉默不語，而不知不覺間，周圍幾個人已經改變了姿勢，側耳傾聽起來。

「蘭道夫前輩，您明天休假有空嗎？如果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去逛甜食路邊攤？」
「請務必帶我一起去。」
「沃爾夫前輩、多里諾前輩也要來嗎？」
「我嘛，甜食就算了……」
「我還是比較喜歡攤子上的鹹食啦……」

看著交替吃著蘋果派和梨子的蘭道夫，沃爾夫和多里諾這樣回答。
沃爾夫手上拿著起司，多里諾手上拿著肉串。

「卡克，可以邀其他人一起去嗎？」
「當然沒問題。」
「羅塞蒂會長說甜食能消除疲勞。這次以『消疲勞』為名的甜食巡禮，還有其他人想去的嗎？」

蘭道夫放大聲音提問，立刻有幾個人走了過來。

「蘭道夫、卡克，我有興趣，可以一起去嗎？」
「只要不打擾的話，我也想去『消疲勞』……」
「那個，我也想去……」
「當然歡迎。大家一起去吃吃比較看！」

面對那些帶著些許靦腆說話的男人們，卡克用爽朗的笑容回答了。

從這一天起，魔物討伐部隊內喜歡甜食的人數之多便昭然若揭。
一開始是以「消除疲勞」為由，但漸漸地，大家開始把甜食當作個人愛好，理所當然地享受起來。
這股風潮最終也蔓延到了整個王城之中。

在稍後的一段時間，達利亞到王城時，收到甜食伴手禮的機會大幅增加。
結果，她比以往更加在意起自己的腰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