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212/ 211.商業公會長的暖熱座桌 「公會長、副公會長，羅塞蒂商會的伊瓦諾，前來哭訴了——！」 下午茶時間剛過，伊瓦諾便溜進了公會長的辦公室。 平時本該稱呼「雷歐內大人」「加布里埃拉女士」，此刻卻刻意換成了公會長、副公會長。 迎接這樣的他，兩人都略帶苦笑。 雖然在同日臨時預約公會長並非易事，但羅塞蒂商會以「新魔導具・諮詢・最好能盡快」為由送去的信函，看來頗為奏效。 「你在喝東西嗎，伊瓦諾？」 「是的，大約半杯。那麼，為了說明新魔導具，能否借用一下這裡的空間？」 「無妨。」 公會長室頗為寬敞。指著空出的地方徵得同意後，伊瓦諾請公會員幫忙，將帶來的暖熱座桌安置好。 達利亞說越快越好，便讓他帶走了放在客廳的一台。 雖然因此遭到了原本坐在裡頭的瑪爾切拉和梅娜有些怨恨的眼神。 在辦公室的地毯上，先鋪上一張厚實的耐燃墊。 再將暖熱座桌和兩條厚毛毯疊放其上，蓋上桌板就大功告成了。 因是倉促而為，外觀與辦公室風格不符，只能請他們多多包涵。 「這就是試作的『暖熱座桌』。失禮了，能否請二位脫鞋入座？」 「能否先告訴我，你打算做什麼？」 雷歐內以極度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這是從腳部開始溫暖全身的暖房器具，裡面會吹出暖風。」 「原來如此。看來要暖起來需要一點時間呢。」 「請先進去，暫且吃這個。我去泡茶。」 桌上擺了盛在籃子裡的薄皮柳橙和擦手巾，伊瓦諾便去沖泡東之國的綠茶。 薄皮柳橙配東之國綠茶，是達利亞推薦的組合。 大概是某家咖啡館的搭配，或是從料理書上讀來的。 不管是酒還是食物，達利亞都頗為偏愛東之國的東西。 將綠茶放在托盤上端回來，兩人已入座暖熱座桌，正在吃薄皮柳橙。 伊瓦諾招呼他們喝茶，自己也鑽進暖熱座桌。 「這是規格書和設計書。還是草稿，再過幾天會正式提交。」 伊瓦諾將文件依序排列在桌板上。 對面的加布里埃拉遞來薄皮柳橙，他以規格書換取接過。 坐在自己旁邊的雷歐內，一邊翻看設計書，一邊喝著綠茶。 「還不錯呢。暖度剛好，能夠放鬆，也不用擔心燙傷。」 「……不壞。」 兩人坐在暖熱座桌裡喝著綠茶，神情十分悠然。 但姿勢卻絲毫未見散漫。 莫非，貴族們並不會像自己一樣，在暖熱座桌——不，墮落座桌裡徹底放鬆？伊瓦諾心生一絲不安。 不過，在綠之塔時他們可是展現出相當驚人的墮落力，還是再等一等吧。 「製作這個需要倉庫，以及能做座桌的家具職人——」 三人同坐暖熱座桌，伊瓦諾開口說明，並提出了關於倉庫和家具職人的商議。 三人圍著一張座桌談論這樣的工作事宜，著實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聽完說明的加布里埃拉，輕輕吐了口氣。 「達利亞就沒辦法按順序開發嗎？」 「她有按順序想啊。第一台暖熱座桌是事先準備好的，之後是在一個多小時內依序開發出來的。」 暖熱座桌之後是冷暖座桌，接著是桌型的暖熱桌，再來是可放入床中的小型暖熱座桌。 綠色眼睛閃閃發光、一件接著一件增加開發品的達利亞，正是自己所看中的「黃金女神」。 「有一大堆話想說，但先這樣，倉庫由我們這邊取得吧。」 「家具職人就以我的名義向公會召集，要求保密後公開招募志願者即可。」 「謝謝您。」 「……回到塔裡，說不定又多了新的桌子。」 雷歐內低聲說了句玩笑話，伊瓦諾不禁笑了出來。 忽然察覺，兩人比方才又深陷了一截入暖熱座桌之中。 伊瓦諾輕咳一聲，向雷歐內開口道： 「雷歐內大人，關於面向貴族的暖熱座桌和暖熱桌，透過商業公會，不，通過傑達子爵家的那一份，優先販售如何？」 「你的條件是什麼？」 不愧是商業公會長，說話乾脆，省去不少麻煩。 「希望您能停止在羅塞蒂商會，不，在會長和商會員周圍安插情報員。」 「……你是要我對羅塞蒂商會撤手？」 「不是的，您若想了解什麼，直接告訴我或是達利亞女士，能說的部分我們會全部告知。若您想在我們商會安排人手，請直接介紹。情報員相當昂貴，花費太可惜了。」 「真不愧是商人的算盤呢。」 加布里埃拉將深藍色的眼睛轉向伊瓦諾。那雙像在確認什麼的眼神，伊瓦諾以微笑回應。 「承蒙誇獎。那麼，省下來的費用，還請投資費爾莫——岡多爾菲商會。如果可以的話，也請擔任保證人。」 「可以。還有——你最主要的希望是什麼？」 雷歐內說話真的乾脆，幫了大忙。真正想說的話從這裡才開始。 「我知道這不是該由我開口請求的事，但我以弟子的身分厚顏懇求。請將供應給福爾圖大人的白絹，恢復到以前的價格。」 瞬間，兩人的氣息凝滯了。 以前，服飾公會的福爾圖曾以貴族的規矩為由，讓伊瓦諾喝了藥草酒。 那是一種類似吐真劑的東西，不小心喝下去的他，所幸沒有釀成大事。 福爾圖給了他一枚昂貴的護身戒指，並告誡他留意貴族。 從那之後，福爾圖便作為老師，教導了他許多關於面向貴族的生意之道。 然而，將自己視為「生意弟子」的雷歐內和加布里埃拉，對於藥草酒一事顯然無法原諒。 雷歐內將他掌控的白絹銷售渠道，對福爾圖漲價兩成。 兩人做出這個決定時，端的是貴族作派。伊瓦諾雖然高興他們如此為自己著想，卻也不免有幾分畏懼。 「伊瓦諾，這是福爾圖納托大人的請求嗎？」 「不，他從來沒對我說過一次。」 福爾圖之所以不說，大概是他的傲氣吧。 不過，因為羅塞蒂商會帶去了微風布（奧拉泰羅），利益應該早已遠超白絹那部分的損失。說不定他早就當作必要開銷一筆帶過了。 「把白絹的價格恢復，是要賣福爾圖納托一個人情？還是打算在暖熱座桌相關的布料方面，談判提高利益分成？」 「那個辦法也行。但不是的……我只是希望，盡可能地，能與福爾圖大人站在對等的位置上。」 「對等？」 雷歐內投來疑惑的目光，他想說什麼伊瓦諾心裡清楚。 對方是子爵兼服飾公會長。己方是平民兼商會副會長。 地位上根本不可能對等。 這一點，進入羅塞蒂商會、開始與貴族往來的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對等之後你要做什麼？」 「不彼此相欠，才好隨意吵架不是嗎？」 「伊瓦諾……」 加布里埃拉以難得流露出擔憂的聲音，輕輕喚了他的名字。 剛到她手下時，有幾次勉強自己完成工作，也曾幾度被這樣的聲音叫過。 「白絹的事就這樣吧……別讓加布里埃拉擔心。有什麼事要開口。」 像是疼愛妻子的台詞，但注視著自己的那雙黑眸，分明是上司在關心下屬的眼神。 這個男人打從心底就是商業公會長，至今仍是自己的上司，伊瓦諾深深感受到這一點。 「不過，我們這邊也有條件。」 「是什麼？」 「促銷需要用到。這個早些給我安排兩台，一台放這辦公室，一台放我家宅邸。」 「等一下，我的辦公室也要，所以是三台。」 「沒問題，但宅邸用暖熱座桌也就算了，辦公室放的是不是暖熱桌更合適？坐著這個辦公，形象上恐怕說不過去……」 眼下看起來是不是又陷得更深了，是他的錯覺嗎？ 想像著未來兩人倒在墮落座桌旁邊的模樣，伊瓦諾開始擔憂商業公會的業務停滯。 「其實這幾年，一到冬天膝蓋就會受寒……」 「辦公室越寬敞，腳邊越容易受涼……」 兩人異口同聲，伊瓦諾信服了。確實，房間越大腳邊越寒。 「原來如此……那麼，換上與辦公室風格相符的材質如何？這樣也能作為面向貴族的促銷品。」 作為高級暖熱座桌，在材質上下功夫、拉高售價，可要好好大賺一筆才行。 「讓人把做了耐熱處理的黑檀座桌三台給你送去。能早些拜託人加工嗎？」 「當然沒問題。」 「底墊用魔羊。上蓋用魔羊薄料，再搭配銀狐或深紅狐的毛皮吧。銀狐在宅邸倉庫裡應該有。由我們這邊加工，不成問題。」 「……明白了。」 一張上等黑檀座桌，光這一點就能買三十台眼前這桌子了。 比普通羊貴上許多的魔羊布料作底墊。 銀狐以跑得飛快又聰明、難以捕獲而聞名。 深紅狐，在這個國家似乎只棲息於南方山區，是相當稀有的品種。 這毛皮不是要披在貴婦人冬日大衣上，而是要蓋在墮落座桌上的——這將是一張極其高級路線的墮落座桌。 「蓋的部分要長一些才好。不過，銀狐去年做了一整套大衣，夠用嗎？」 「若不夠，就向冒險者公會下委託。一台五隻應該夠了。」 銀狐們也許在這個冬天，獲得了怨恨羅塞蒂商會的資格。 「桌板就做整面雕刻吧。得趕緊叫雕刻師來才行。」 「整面雕刻……」 一整塊大桌板做滿雕刻。那得讓人幾天內完成啊。 而且，這樣一來就從日常使用或休憩的實用品，變成藝術品了。 「雷歐內大人，那樣的話寫文件不是很不方便嗎？還有，擺茶杯時穩定性也是個問題……」 「裝飾畫的方式也許更好呢。」 加布里埃拉及時出手相救，伊瓦諾鬆了口氣。 「好，那就叫畫師來繪製。公會的那台聽聽時下流行再決定，宅邸的座桌就畫加布里埃拉的肖像吧。」 「……你，我也要用的，說什麼玩笑話？」 加布里埃拉略顯慌亂的聲音迴盪開來，這個伊瓦諾可沒辦法接話。 「你不是有一幅身著白裙的肖像畫嗎？就請畫師在桌板上畫同樣風格的……」 「那可是剛成婚時畫的吧。果然還是年輕時的比較好嗎？」 「不，哪個都好。那就把近期的肖像畫到桌板上……」 「差不多該停了。我也要用的，看到自己的樣子哪能安心啊。」 「這樣啊。那桌板另作打算吧……既然都要叫畫師來了，順便讓他畫一張近期肖像吧。」 「不需要！你以為我有多少幅了？」 坐在暖熱座桌兩個角落的兩人，說是幾乎緊挨著也不為過。 這到底是認真在爭論，還是含著玩笑意味的打情罵俏，實在難以判斷。 而且，兩人也毫無要從暖熱座桌出來的意思。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自己現在不需要繼續待在這裡了。 伊瓦諾悄悄地從座桌裡鑽出，壓低聲音說道： 「……那，我先去服飾公會了。」 本季冬天，商業公會的兩台高級暖熱座桌，在貴族之間大為轟動。 兩台的座桌本體均為光澤飽滿的一級黑檀木。蓬鬆的底墊皆使用魔羊製成。 公會長辦公室的暖熱座桌，上蓋是如白銀般輕盈的銀狐毛皮，烏黑的桌板上，以大膽的筆法繪著一名面對巨龍的騎士。 副公會長的暖熱座桌，上蓋大量使用了豔麗的深紅狐毛皮，潔白的桌板上，則以細膩的筆觸描繪著盛開的紅玫瑰。 眾人紛紛趨近那宛如藝術品的暖熱座桌，受邀入座者，無一例外地全都下單購買。 各自量身打造的高級暖熱座桌，以及高級暖熱桌，即將溫暖貴族們的這個冬天——就在不久之後。 另外，關於傑達子爵宅邸的暖熱座桌，詳情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