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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墮落座卓的理解與騎士

從頂級暖熱座卓上將話題與意識強行抽離，伊瓦諾終於進入了正題。

「面向貴族的話題就說到這裡——我們會長希望面向平民的產品價格能盡量壓低。我個人是希望做得親民一些，趁這個冬天一口氣普及開來。」
「明白了，我來提供庫存較多的布料。棉芯這邊也有存貨，這次的案子比微風布（アウラテーロ）那次涉及的工坊和工匠更多，面向平民的部分我們會盡量讓利的。」
「伊瓦諾先生，自從微風布（アウラテーロ）之後，裁縫師的人數也增加了不少，我覺得進度應該會相當快喔。」
「謝謝您。」

之後，關於普通暖熱座卓與暖熱桌今後展開的說明也告一段落。

終於得以用綠茶潤了潤喉嚨，伊瓦諾這才注意到——費爾莫和露琪亞不知不覺也都鬆懈了姿勢，不只是膝蓋，連腰部附近也已經鑽了進去。

再多一點，若是能直接躺倒的話，說不定就能讓他們真正理解墮落座卓的精髓了。
不對，自己其實已經有種想就地躺倒休息的感覺了。
果然，找個機會在墮落座卓上圍鍋，讓大家在吃飽的狀態下好好享受，才是推銷的最佳策略吧——正這麼想著，只見露琪亞啪地輕拍了一下桌板，站了起來。

「啊——！我這個人，在這裡面太容易懶散了。工作的時候我決定不鑽進去！」

這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的理性戰勝了墮落座卓的聲音。
沒想到最先踩下剎車的居然是露琪亞——正對自己這個失禮的驚嘆感到慚愧，她已然大步從暖熱座卓旁離開了。

「我去把工坊負責布料和刺繡的人叫過來！比起解釋，我覺得直接讓他們鑽進去更快。另外我去拿倉庫的布料庫存清單，順便請人補充綠茶！」
「麻煩你了，露琪亞。」

門啪地關上，費爾莫緩緩地將兩肘搭上桌板，整個人靠了上去。
那身緊繃的感覺瞬間大幅消散。
或許是因為露琪亞在場，他才一直撐著的吧。
某種意義上，倒是很有男子氣概。

「我漸漸明白了，這個暖熱座卓，有將人縫釘在原地的效果……」
「費爾莫大人，請把外套給我。這樣下去會起皺的。另外，請您就當作躺床鋪一樣，直接躺下滾一滾。這樣才能正確體會它的好。」

費爾莫的隨從去辦公室送了前往冒險者公會的預告通知。
伊瓦諾代替隨從接過外套，掛在了會議用椅背上。可惜這個房間裡沒有衣架。

掛好外套回來，費爾莫已經蓬亂著一頭亮麗的金髮，撲通地躺倒在墊子上了。
這個男人，實在和毛毯暖熱座卓格格不入。
與其說是放鬆，不如說透出的是一股疲憊感。看法不同的話，甚至像是倒下了一樣。
大概是積累的疲勞，因為墮落座卓而再也藏不住了吧。

「……伊瓦諾，我想認真問你，這東西不覺得有點奇怪嗎？我感覺到了一種無論如何都要讓人放鬆的惡意。」
「不奇怪，也沒有惡意。只是一個普通的暖房器具。沃爾夫大人稱它為『墮落座卓』。」
「『墮落座卓』……原來如此，這個名字起得真準。」

就算正色點著頭，卻一邊蠕動著把上蓋拽過來，這動作完全破功了。
不過，正是趁著這份鬆弛的時機，或許才是推進棘手話題的好機會。

「費爾莫大人，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什麼事？話說回來，這要看內容而定。」
「我們新成立了岡多爾菲商會，希望您能多加關照。」
「也就是說，您讓岡多爾菲工坊的費爾莫和達利亞小姐搭上線了吧。我們這邊本來也在打他的主意，沒想到被捷足先登了。」
「哪裡有什麼捷足先登，只是費爾莫自己做的決定，成立了岡多爾菲商會而已。」

若無其事地說出口，費爾莫投來的眼神比先前更加怨恨。

話倒是沒說謊。
是達利亞建議開設商會，而自己全力推了一把，但那是另一回事。

「好吧。有什麼需要的請儘管開口，需要我的推薦時也請通知我。」
「感謝您。另外，這是我平日承蒙您關照的一點回報。『白絹』，從下個月起價格就會恢復了。」
「……伊瓦諾，你這個人……」

話才說到這裡，他那疑惑的眼神就已追問起詳情，伊瓦諾搶先開口說道。

「是學生為了老師努力的結果，您就稍微誇一誇我嘛。」
「謝謝您。真的是萬分感激……還有，您成長的速度真的令我驚嘆。我甚至覺得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被您超越，不得不多加警惕了。」
「承蒙過獎，非常感謝。」

用一本正經的聲音，帶著大大的笑容說出這句話。
素來端正的費爾莫的臉，瞬間崩潰鬆垮了。

「啊，真是的！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達利亞小姐和你都能來服飾公會！為什麼你們兩個都在商業公會啊！」

整個人埋進暖熱座卓，躺倒著嚷嚷的美男子，讓伊瓦諾忍不住噗地笑出聲來。
這是第一次看到費爾莫如此不加掩飾的樣子。

「費爾莫大人，實在是萬分榮幸，但我不說，光說我們會長這邊的引薦就多得很。競爭對手是商業公會、魔物討伐部隊和冒險者公會呢。」
「除此之外，還有未來的侯爵——圭多大人……」

翻了個身仰躺的費爾莫，壓低了一個音調說道。
沒有提沃爾夫，也沒有提斯卡爾法羅特家，而是點出了圭多的名字，這讓伊瓦諾意外。

「您在這裡提出圭多大人？」
「是啊，對於明年就要繼任侯爵的那位大人，我可不想起任何衝突。水與冰的魔石、淨水下水，這些東西一旦中斷，沒有哪個地方不會受困吧。」
「這倒也是……」

不想正面衝突是理所當然的吧。
他經手的都是民生必需品。既有權勢又有功績，爵位晉升更是板上釘釘。
再加上，就個人而言，作為貴族的圭多本人就令人害怕。

「被那位大人『拜託』的時候，沒有哪一次比那更讓我慶幸自己讀的是騎士科了。」
「那個『拜託』的內容……我最好不要問吧？」
「是這樣嗎，伊瓦諾，你想聽嗎，你一定想聽吧？」
「這個……」

費爾莫突然支起身子，全力把話題拋了過來，伊瓦諾有些為難。
老實說有興趣，但問了又怕。

「只是被他帶著非常燦爛的笑容拜託而已。說的是『我弟弟珍視的朋友和她的商會，還請多多關照』。我以為大夏天要下雪了。」
「啊——……那個，我大概也有過類似的經歷。確實冷得夠嗆。」

想起圭多那凍徹骨髓的威壓，後背發寒。
看來費爾莫也遭受了同樣的對待。
兩人對視一眼，完全心照不宣了。

「伊瓦諾，你還好嗎？」
「是啊，大概……總算沒倒下就是了。」

能在和圭多同處一室到走出門之前，沒有哭、沒有失態地撐住表情，真想誇一誇當時的自己。
那個程度，是憑著一口氣硬撐下來的。
走廊上雙腿發軟這件事就不說了。

「如果既沒哭又沒失禁地撐過來，那伊瓦諾的膽識可與騎士相當了。又沒受過騎士科的威壓訓練，真是了不起。怎麼樣，趁此機會，不只是副會長，要不要也立志成為守護達利亞小姐的騎士？」
「不，我只是個膽小的商人。而且我們會長也不是那種需要我來守護的人。」

達利亞・羅塞蒂，絕不是需要自己來保護的柔弱女子。
她無疑是羅塞蒂商會的會長，也是一位非常體貼下屬的上司——甚至願意用那細瘦的雙臂，去守護商會的每一個成員。

「況且，會長身邊有頂尖強悍的騎士跟著呢。」
「……格拉特大人、吉爾多大人，還有圭多大人。確實哪位看起來都很強。」

對於費爾莫的這句話，伊瓦諾只是淡淡一笑，輕輕帶過。
達利亞的騎士，不是魔物討伐部隊長，也不是財務部長，更不是未來的侯爵。
當然，也不是自己。

守護這位揮灑黃金的女神的，是擁有金色雙眸的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