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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技術者與工匠與消費者

伊瓦諾一行人離開塔後，達利亞、費爾莫與沃爾夫繼續進行溫熱座几的試作與改良工作。

　最初先確認了溫熱座几的外部開關，以及腳部分的開關。
　接著，針對溫熱座几的機構部分——內含火與風魔石及魔導回路的組件，著手改良，使其更薄且更為堅固。

　這一環節成了小物工匠費爾莫的大顯身手之處。
　組件厚度縮減至三分之二以下，耐久度卻有所提升，溫風的循環效果絲毫不變，改良成果相當出色。

　完成上述作業後，原本接下來應將組件裝設到瑪爾切拉一行人送來的座几與桌子上。
　然而，瑪爾切拉她們還須將座几與毛毯運送至兩個公會，追加的貨品需要一些時間才能送達。

　趁著等待的空檔，沃爾夫不禁隨口說出了一個小小的願望。

「能不能調整一下『墮落座几』的高度，讓人躺下來時腰部不會頂到？」

　體型高大的人側身躺入溫熱座几時，有時高度會不夠用。
　對沃爾夫來說，那高度剛好頂到腰部。

「明白了。能做得再高一些會比較好呢。」
「確實，可以調整的話使用起來更方便。」

　達利亞將溫熱座几設計成可替換腳部的款式，對應三種不同高度。
　在她旁邊，費爾莫一邊說著「乾脆把腳做成可調式就好了」，一邊試作出一款運用蛇腹折疊原理的摺疊腳。
　詳細規格有待與家具工匠商議確認，不過看起來相當便利。

　不知不覺間，可替換腳的溫熱座几，以及高度可調式的溫熱座几兼溫熱桌試作品，已雙雙完成。

　接著，費爾莫提起「妻子說冬天腳尖會發冷」。
　達利亞深有同感。
　冬天的寒意往往從腳趾開始，而非膝蓋。在石造的塔裡，這種感受尤為真切。
　然而，費爾莫的妻子時常接待訪客，白天很難脫鞋坐著休息。

　兩人聊著聊著，沃爾夫說了句「能不能把組件放在下面？」，於是當場便開始試作。
　裝上底板，讓組件從下方吹出溫風，一張相當暖和的溫熱桌就此誕生。

　正在此時，瑪爾切拉她們前來送追加的座几，眾人便依序將組件逐一安裝上去。
　作業途中，沃爾夫拿著一張迷你溫熱座几站在一旁，忽然開口說道：

「要是這個組件能再小一點、再薄一點……說不定能帶去遠征。」
「再小一點……」
「倒也不是不可能……」

　所謂一般消費者，是種樂於從自由視角表達願望的生物。
　所謂技術者，是種凡有可能做到之事便想一試的生物。
　所謂工匠，是種凡有可能做出之物便想做到極致的生物。

　三者的視角與製作條件齊聚一堂時，往往能誕生優秀的產品。
　相互交換意見，嘗試製作，實際運作，反覆修正——那是一段既快樂又充實的時光。

　只是，此後所製成的產品及其去向，暫且不在考慮之列。

「達利亞小姐，這個魔導回路……能縮減到一半嗎？」

　費爾莫那雙深綠色的眼睛微微瞇起，望向達利亞。
　面對那充滿期待的目光，達利亞鄭重點頭，隨即回應：

「使用小型魔石、走最短路徑的話，可以縮減到一半以下。費爾莫先生，外殼能做到小型魔石剛好容納的厚度、附蓋、且具備足夠強度嗎……能做到嗎？」
「交給我。」

　達利亞使用小型魔石，在外殼的正面與蓋面兩側組入魔導回路，將尺寸縮減到了極限。

　費爾莫也毫不遜色。
　他拿出了一個削減了所有可能之處、不愧為熟練小物工匠手筆的外殼。
　沃爾夫站在兩人身旁，金色的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這一切。

　最終，與溫熱座几相去甚遠，一個約莫十五公分見方的薄型溫熱組件宣告完成。
　它早已與溫熱座几毫無關聯，完全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東西。
　輸出功率較弱，溫風從開孔處向單一方向吹出。體積小巧、重量輕盈，恰好能放在沃爾夫的掌心。

　雖說確實小了，但給人的感覺是一種輕柔的溫暖。
　大概睡覺時能用得上吧？——就在達利亞這樣想的時候，沃爾夫發出了一聲歡呼。

「這個可以背在背上！」
「什麼？」

　她聽不懂這話的意思。為何需要背在背上？
　要隨身攜帶的話，將火魔石放入金屬製小容器、再以布料包裹的「魔導暖暖包」不是早就有了嗎？而且那個是普及品，價格實惠。

「背著做什麼用，沃爾夫大人？這個比魔導暖暖包暖和多了吧？」
「魔導暖暖包溫度很難調節，沒辦法背著用。一直固定在同一個地方，還得擔心燙傷的問題。這個的話，外面套上大衣，冬天遠征時感覺剛剛好。休息的時候可以放進毛毯裡，或者放在腳下。如果夏天能吹冷風，那就更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脫下外衣，靈巧地用旁邊的麻繩將組件綁在背上。
　被沃爾夫背在身上的小型溫熱組件。達利亞忍不住脫口而出：

「……被、被爐蝸牛……」
「嗯？什麼？」
「不，只是……背在背上有點像蝸牛……」

　她刪去了前世被爐的詞彙，改說了這個世界也有的蝸牛。
　站在旁邊的費爾莫苦笑起來。

「借我看一下。要背著用的話，得把形狀做圓一點，不能貼背貼太緊。撞到了也不會痛，角也要再磨一磨。」

　費爾莫像是修整小孩玩具一般，敲打著組件。
　開始修整時，沃爾夫在旁邊開始提出細節上的各種要求。組件四面也加上了穿繩用的孔。
　達利亞趁這段時間準備好了有伸縮性的繩子。

「完美！」

　沃爾夫將組件背在背上，套上外衣說道。
　組件厚度不足兩公分，毫不顯眼。若外面披著大衣或斗篷，絕對看不出來。
　溫風輕柔地向下流動，背部暖洋洋地恰到好處。
　他滿意至極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看著實在令人忍俊不禁。

「這個，要取什麼名字？叫『蝸牛式溫風器』之類的？」
「蝸牛不如叫烏龜。不過，也沒有龜殼那麼大……乾脆叫『攜帶溫風器』不就好了？要是能吹冷風的話就叫『攜帶溫冷器』。」
「簡單易懂，很好呢。」

　費爾莫的命名品味，似乎和達利亞如出一轍。她不知為何感到一陣放心。

「這個不太像是讓人墮落的東西，所以叫『攜帶墮落』也怪怪的。」
「沃爾夫……差不多可以從『墮落』二字裡跳脫出來了嗎？」

　她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
　沃爾夫露出一副尷尬的笑容。

　三人商議之後，決定稱之為「攜帶溫風器」。

　這次試作品的魔導回路，決定從翌日起與奧茲瓦爾多商量。
　雖說是從吹風機延伸應用而來，但若能得到安全性方面的確認也更令人放心。

　佐拉商會與羅塞蒂商會互為擔保人，是所謂的「兄弟商會」。而且，達利亞目前正在接受奧茲瓦爾多的魔導具師課程。
　若奧茲瓦爾多願意承接，達利亞私下希望能將面向貴族的溫熱座几與溫熱桌委託給佐拉商會——她心裡暗暗這麼想著。這對她自己來說實在太過吃力。

　此後，商業公會、服飾公會與佐拉商會，為了向王城與高位貴族供貨而展開了一場三方混戰，但這些都是達利亞尚不知曉的事。

「組件全部裝好了。回去的時候，我帶著這個去找黑鍋的副店長。另外，明天回到王城後，我去給隊長看看攜帶溫風器。」
「沃爾夫大人，既然要去黑鍋，不妨也把吹上式一起帶去？店裡可能也有不方便脫鞋的情況。」
「有道理……達利亞，能借我兩台帶走嗎？」
「當然，請帶去吧。啊，今天您不是回兵舍，而是回府邸吧？二樓的溫熱座几如果合用的話，請帶沃爾夫專用的那台回去。我很快就能再做一台。費爾莫先生也要一台……」
「不，我只要組件就行了。座几和毛毯家裡都有。就當是平日裡的謝禮，我去配合芭芭拉的身形來決定高度。」

　這是一句愛妻人兼工匠才有的回答。
　而費爾莫說起「謝禮」二字時，達利亞想起了一件事。

「沃爾夫，把這個作為謝禮送給圭多大人和尤納斯大人……會奇怪嗎？」
「哥哥應該會很高興。尤納斯先生嘛……不知道呢。」

　她試著想像了一下，但無論如何都無法想像護衛圭多的他悠然享受的模樣。
　不過，若是尤納斯用不到，請別人使用也無妨——這樣想著，便決定做了。

「另外，能不能再做一台給阿爾泰亞大人？承蒙她一直以來的關照。」
「要溫熱座几還是溫熱桌？或者要腳部可調式的那種？」
「她平時穿的都是較長的裙子，可能不太習慣用座几。暫且請做可調式的。上蓋和墊子我跟哥哥商量後來準備。」
「明白了。」

「要送給貴族夫人的話，不如把桌面做成彩色玻璃工藝品？芭芭拉一直想試做大型作品。只要告訴我喜歡的花紋，我讓她做進去。」
「費爾莫，那就請做白百合吧。費用當然由我來付。」
「含試作費用，材料費的兩倍，這樣行嗎？」
「這樣不會太便宜嗎？」
「光是材料就相當可觀，而且我也想試試各種做法……對了，就像魔物討伐部隊遠征用的爐具一樣，讓我在角落刻上芭芭拉的名字。能送進貴族夫人的府上，將會是她重返玻璃工匠之路的美好紀念。」

　費爾莫說這話時，是考慮著沃爾夫的荷包。
　至於納品對象乃是前公爵夫人阿爾泰亞・加斯托尼一事，要等到其他貴族上門詢問之後，他才會知曉。

「話說回來，又增加了不少……」

　費爾莫苦笑著，望著作業場中堆成小山的開發品。
　裝上組件的座几與桌子堆疊在入口附近。其前方擺著腳部替換式溫熱座几、腳部可調式溫熱座几兼溫熱桌、吹上式溫熱桌、攜帶溫風器——原本不算狹窄的作業場，已被塞得滿滿當當。
　對達利亞而言，這是一幅令她大感滿足的景象，但確實也顯得混亂無比。

「要是這些能在入冬前發給部隊就好了……」

　沃爾夫毫不在意地無視堆積如山的那些東西，手持攜帶溫風器，深情地凝視著它。

「沃爾夫大人，光是溫熱座几就已經夠忙的了。更何況，今天白天又增加了這麼多種類。照理說，攜帶溫風器大概要等到年後了吧？」

　對部下懷抱全面信任的達利亞，笑著回答道：

「不，我想伊瓦諾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


　翌日，前來綠塔拜訪的伊瓦諾，看著追加的產品與一疊疊規格書、設計書，愣了好一會兒。

　然而，不愧是能幹的商人。
　他一句怨言也沒有，只是「呵呵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看著他那副喜形於色的樣子，達利亞由衷地鬆了一口氣。

　伊瓦諾在這一天，購入了七盒據說是煉金術師與藥師聯合研發的高價胃藥。
　他自留兩盒，分別給了瑪爾切拉和梅娜各一盒，剩餘的幾盒則附上寫有「今後還請多多關照！」的精緻卡片，送給了某公會上層的三人。

　追加新產品的全套匯報結束後，各人似乎都服用了胃藥。
　翌週的洽談會議上，眾人一致認為，那胃藥的效果實在說不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