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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來自兄長的訓誡

「抱歉,達利亞,突然把妳叫來……」
「沒事,聽說是急事,發生什麼了嗎?」
「其實我也是被緊急傳喚來的,剛才才聽說達利亞也會來……什麼都沒告訴我」

 在沃爾夫的宅邸走廊上,兩人步伐略顯急促地前行。
 召喚他們的,是沃爾夫的兄長圭多。
 體驗騎馬是幾天前的事,此後便各自如常工作,沒有特別的動靜。
 若只有達利亞被叫來,大概是商會方面的事,但連沃爾夫也一起——就令人摸不著頭緒了。

 兩人一同前往宅邸深處的一個房間,據沃爾夫說,那是被指定的地點。
 房門前有僕從候著,見人來立刻開了門。
 裡面是圭多與尤納斯。大桌的另一側,圭多坐在椅子上,尤納斯斜立於其後方。

「羅塞蒂殿,百忙之中勞煩妳了。今日之後,可有什麼不能挪開的行程?」
「不,並無特別安排。」

 應邀坐下,達利亞忽然注意到——這個房間一扇窗也沒有。門也只有方才進來的那一扇。這地方帶著幾分令人侷促的密閉感。
 尤納斯也受圭多示意,坐到了達利亞的對面。然而他只是微微欠身,面無表情。讓人有些坐立難安。

「那麼,今天——我打算好好訓誡你們一番。」
「什……?」
「請……?」

 聽到圭多笑著說出這番不祥的話,兩人竟不約而同地同時反問。

「這就是羅塞蒂殿與沃爾夫共同製作的『疾風魔劍』吧。」

 由尤納斯的手,一個較大的銀製箱子被放上了桌面。掀開蓋子,裡頭正是那把『疾風魔劍』——沃爾夫當初拿給圭多看,並向他商量過的那一把。
 既是事實,兩人再次同時答道:是的。

「沃爾夫,你遠征時帶上疾風魔劍,說它在討伐魔物時頗為有效,說起是誰製作的,便以斯卡爾法羅特家之物應付過去,之後再來找我商量——到這裡都沒問題。但是,關於其威力及事後的發展,你的說明是否太過不足了?」
「呃……我想我有提到砍落了長頸大鳥的頭……」

 一雙金色的眸子游移不定。滿臉困惑地回答的沃爾夫,儼然是個被哥哥訓斥的弟弟模樣。

「那我聽說了。還有長頸大鳥有多美味,這個也聽說了。但是,僅憑一擊便砍落了頭顱,風魔法使者和弓騎士因此大為振奮,最後演變成要打造新式武器的話題——這些我可沒聽說。之後你有沒有確認過那兩位做了什麼?」
「難道……卡爾克和前輩……」

「就是卡爾克那位。他家是子爵,但母親出身於侯爵家。與子爵家成婚時曾一度被斷絕關係,在卡爾克出生之後才和解。那是個疼愛幺女、也疼愛外孫的家族——據說那位侯爵本人親自微服登門拜訪,問道:『不管多少錢,可否將疾風魔劍割讓給我們?』——父親被這一番話弄得手足無措,那場面真是許久不見了。」
「我……我非常抱歉……」

 沃爾夫的聲音都發顫了。
 看來,侯爵家的孫輩相當喜愛那把疾風魔劍,為此外祖父親自前往斯卡爾法羅特家詢問能否轉讓。

「那麼,羅塞蒂殿認為應當如何處理?」
「呃……我想可以將短劍的規格書交出,或是再另外製作一把同樣的送過去。若是急的話,明天之前我們兩人可以趕製出來。」

 沃爾夫說過想將這把留在手邊,那麼用同樣的材料製作一把新的送出去應該就不成問題了。達利亞這樣想著作答,然而圭多卻微微瞇起那雙藍色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那必定會讓他們大為高興吧。同時也證明了,這是一把能輕易快速製作、可以量產的魔劍。」

 明明是笑著,卻不知為何總感覺他並不是真的在笑。
 達利亞心神不定,將視線轉向尤納斯,只見對方正以手指按著眉間。

「卡爾克和那位弓騎士,似乎和幾位熟知武器的騎士越聊越起勁,說想要用這個製作大型強弓和箭矢——那麼,羅塞蒂殿,騎士團的軍備相關人員表示,務必要向這件武器的開發者請教,若可能的話,希望能加以招募。」
「什……?」
「一旦應允,便自動成為隸屬騎士團的王城魔導具師。若能成功開發大型強弓與箭矢等一系列成果,不只是男爵,明年或許就能晉升子爵也說不定。」
「不,我完全沒有那樣的打算!我只是在想辦法隱去名字……」

 達利亞由衷地為自己的疏失感到羞愧。沒想到事情竟會鬧到這般地步。

「兄上,是我將她牽連進來,責任在我。能否請您想辦法對外說成是家裡自行取得的,將達利亞的事情隱瞞下去?」
「很遺憾,已經太遲了。諜報部的朋友也來詢問了。」

 咳——達利亞發出一聲奇怪的咳嗽,像是空氣從喉嚨倒流了出來。

「羅塞蒂殿牽涉其中,他們早就掌握了吧。就算想隱瞞,若是以騎士團長之名,以招募騎士團附屬王城魔導具師的名義來邀請,能拒絕得了嗎?」

 完了,徹底完了。
 原本以為能快快樂樂、積極向前地製作家電式魔導具的未來,彷彿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正搖搖欲墜地坍塌。

「話雖如此,我是羅塞蒂殿的貴族監護人,也是沃爾夫的兄長。我有保護你們兩人的權利與義務。」

 說到這裡,尤納斯合上了疾風魔劍的箱蓋,將它移到了邊桌上。
 取而代之被放上桌面的,是一疊厚厚的羊皮紙。

「騎士團和諜報部都無法被完全矇騙。所以,索性讓它成真便好。羅塞蒂殿和沃爾夫確實參與了這件武器的開發——只不過,是以斯卡爾法羅特家的工作名義進行的。我們在家中設立武器開發事業。」

 圭多是打算將謊言變成真實。達利亞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個……這樣豈不是會給斯卡爾法羅特家添麻煩……」
「無妨,開拓新事業本就是我們的拿手好戲。而且,這方面有熟悉的人在,不必擔心。說不定意外地能做得不錯。」
「圭多大人。」

 尤納斯以提醒的語氣開口。
 看來他也同樣有些困惑。那雙鐵鏽色的眼睛微微動搖著。

「尤納斯的老家,是以商業買賣武器為業的。所以尤納斯對武器和防具都頗為了解。」
「尤納斯先生是?」
「從小學過一通,也只是大概程度而已。現在和老家關係疏遠,無法幫忙做生意上的事,銷路也無法利用。」
「那沒關係,只交付給王城或有意願的人就行了。反而可能更能提升其價值。」

 達利亞頭一次見到圭多露出那種獰笑的表情。不知為何,感覺和沃爾夫有幾分相似。

「疾風魔劍,就算作斯卡爾法羅特家武器開發部門的成果,先掛上尤納斯的名字,其次是沃爾夫的名字。然後,再以製作協力者的身份列上羅塞蒂殿的名字。如此一來,外人便無法越過我們直接找上羅塞蒂殿。若真有人越俎代庖,我們這邊自會應對——你們覺得如何?」
「不愧是兄上!謝謝您!」
「謝謝您……」

 感受到貴族監護人對這次事件的應對,以及對圭多欠下的人情越積越多,達利亞深深地低下了頭。

「凡是騎士團或隊伍所需之物,透過我們這邊傳遞規格書或實物即可。這樣一來,羅塞蒂殿也能知曉它如何被使用、王城又對它做了哪些改良,應該能放心吧。」
「承蒙您的關心,謝謝您。」

 圭多似乎很能理解製作者的心意。這讓達利亞感到由衷的喜悅。

「那麼,重新說明——這次我要訓誡的地方有三點。第一,若有問題發生,要更早告知。第二,傳遞資訊要詳細、要正確。第三,危險的事情要停止——本想這樣說,但第三點可能很難做到吧。對討伐魔物而言,效果似乎很高,而羅塞蒂殿以此為沃爾夫加油打氣,這也令我感激。我們家的弟弟,似乎也希望如此呢。」
「兄上……」

 達利亞原以為今後製作魔劍的事會被當作危險之事而叫停,沒想到他竟然予以認可。
 圭多的體貼周到,令人不由得深深折服。
 正和沃爾夫一同鬆了口氣,話語又繼續了。

「羅塞蒂殿之所以製作魔劍,是為了讓沃爾夫在討伐魔物上立下大功,好藉此推舉他為男爵吧?就我個人而言,我不想阻止這件事。」

 面對笑容溫柔的圭多,達利亞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其實是因為沃爾夫的請求、加上一股衝勁和好奇心才做的——這話,說也說不出口。

「不,那個……只是研究的一部分……」

 聲音越來越小,視線也不由自主地從圭多身上移開。

「兄上,魔劍是我的興趣!是我拜託達利亞,求她替我製作的!」
「……興趣。」

 鸚鵡學舌般重複這個詞的是尤納斯。那雙鐵鏽色的眼睛微微變冷——也許是錯覺?
 緊接著,圭多發出的一聲綿長嘆息,在房間裡迴響得格外清晰。

「原來如此……你也是個『魔劍愛好者』呢,和瓦內薩夫人一樣。」
「連母親也是?」
「嗯。她不太熱衷於珠寶或禮服,但聽說曾有一把風屬性的魔劍出售,她和父親一起去看過。不過,瓦內薩夫人是冰魔法的使用者吧?沒辦法啟動,就沒買成。回來之後足足鬱悶了三天。」
「母親……」

 達利亞想起沃爾夫母親那幅身著華美禮服的肖像畫,不由得釋然了。沃爾夫繼承了母親的,不只是外貌,看來連這份興趣也一併繼承了下來。兩人事後的反應,感覺也出乎意料地相似。

「好了,沃爾夫想要的東西我不會阻止。但是,牽連了羅塞蒂殿進來,這份責任你要承擔起來。羅塞蒂殿也請顧及安全,今後在對外公開之前,希望先來與我們商量。我不希望你們兩人出任何差錯。」
「謹記於心。」
「感謝您的關心。」

 此後,終於確認起那疊羊皮紙文件。連同斯卡爾法羅特家武器開發部門的正式成立,各自簽了名,也仔細確認了今後對外統一口徑的說辭。
 雖然不免有種做了點壞事的感覺,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吧。




 事情告一段落後,尤納斯離開了房間,端著紅茶回來了。

「羅塞蒂殿,報酬我會如實支付,但目前還無法預算出具體數字。抱歉,能否請妳寬限一些時日?當然,預付金會先行奉上。」
「不,承蒙您的庇護,實在不敢收取。預付金也不必了。」
「但材料費也是有的吧?」

 最初的材料,不過是沃爾夫自行買來的市售短劍、手邊現有的魔石,以及剩餘的秘銀絲線。
 若真把成本明細遞上去,恐怕要被笑了。
 達利亞拼命解釋了一番,最後以沃爾夫自己負責備齊材料為由,總算暫時平息了這個話題。

 這下終於可以喝紅茶了。如此安心,好不容易才拿起杯子——就在這時,尤納斯喚了她的名字。

「羅塞蒂殿,這次我將借用您的功績,加以利用,實感失禮。冒昧請問,您希望我的謝禮以何種形式為宜?」
「不,是我們需要您的庇護,實在不能收取金錢報酬。」

 對尤納斯而言,這無疑也是極大的麻煩。
 他口中說著功績,但自己明明是拼命想從成為王城魔導具師、打造武器的未來中全力逃脫的那一方。
 認真想想,反倒是自己應該向他道謝才對。

「那麼,若有需要,本人願意效勞。隨時請您開口。」

 茶杯差點從手指間滑落,達利亞慌忙將它放回了茶碟上。
 她清晰地想起了從前尤納斯替她一片片撕下鱗片的那一幕。
 正要說「我不會去要鱗片的」,卻忽然心想——說不定自然脫落的也是有的?
 不過,開口問這個,感覺實在很失禮。

 旁邊的沃爾夫正在猛咳。說是被紅茶的熱氣嗆到了。

 尤納斯用那雙鐵鏽色的眼睛打量著神情不定的兩人,自己卻一臉泰然,繼續說道:

「是炎龍的劣化版,不過鱗片和牙齒也算齊備,隨時都歡迎您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