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繡花手帕與背縫 宴會依預定時間結束,眾人將河灘恢復原狀後撤離。 搭乘馬車返回王城時,天邊的夕陽橙光正逐漸消逝。 下了馬車,來到魔物討伐部隊的建築,接受了簡單的健康檢查。 據說這是因為遠徵後可能會有不易察覺的傷病,所以是例行公事。 妲莉亞由女性神官負責,因此很快便結束了檢查。 於是,她便在客房裡喝著紅茶,等待馬爾切拉和約納斯。 「妲莉亞,你今天接下來還有其他行程嗎?」 伴隨著敲門聲走進來的,是沃爾夫。 隨後跟進來的藍多魯夫,則提醒他「等對方回應才能進來」。 「沒有特別的。接下來就只剩回家了。」 她正回答著,敲門聲又響起,馬爾切拉和約納斯也來到了房間。 「妲莉亞老師,不好意思,能借用一下馬爾切拉嗎?我們收到了要獻給奎多大人的冰封鎧蟹,想請他幫忙搬運。因為份量不輕。」 妲莉亞想起回程時,貨馬車上載著好幾塊半人高的冰塊,這才恍然大悟。那種東西,沒有身體強化能力的人恐怕連抬都抬不動。 然而,連約納斯都這麼稱呼她「妲莉亞老師」。 自從那次之後,隊員們也持續這麼稱呼她,她無法否認,只好放棄抵抗。至於能不能習慣,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馬爾切拉,能麻煩你嗎?」 「好的,當然沒問題。」 「我們也收到了一些小份的。作為幫忙搬運的謝禮,馬爾切拉回家時也帶一些回去吧。」 「非常感謝。我妻子一定會很高興的。」 馬爾切拉高興地答道。 伊爾瑪喜歡吃螃蟹。她肯定會非常開心的。 「沃爾夫大人,送妲莉亞老師回家的任務,能交給您嗎?」 「好的,約納斯老師。」 看來今天送她回綠之塔的任務,就落在沃爾夫身上了。 約納斯打了聲招呼,便帶著馬爾切拉離開了。 「妲莉亞,接下來想參加的人會一起去慶功,你要去嗎?當然,如果你累了,我會立刻送你回家。」 「我沒關係,不過今天大家不是都喝了不少嗎?」 大部分隊員都喝得不少。難道還要繼續追加嗎? 不過,因為沒有人完全醉倒,或許他們覺得還沒盡興吧。 順帶一提,妲莉亞今天比起酒,更沉迷於螃蟹。 她甚至擔心明天早上身上會不會散發出螃蟹味。 「與其說是酒會,不如當作是去吃頓簡單的晚餐就好。而且,我們預計去的那家店,他們的蘋果派味道樸實,相當美味。」 藍多魯夫巧妙的誘惑,讓妲莉亞臉上綻開了笑容。 於是,她便決定與他們一同前往中央區的一家餐酒館。 …………… 他們一行約四十名隊員,來到了一棟三層樓高的古色古香的店鋪。 眾人一同上到三樓,彷彿座位早已安排好般,各自在不同的桌子旁坐下。 在魔導燈溫暖的光芒下,看見穿著便服的隊員們,感覺格外新鮮。 「今天就少喝點酒吧。就以果汁水和氣泡水佐餐。想喝酒的人,請自行點用。」 「那麼,我們先來乾杯吧。」 可惜的是,古拉特說他在王城還有一些工作要處理。 與妲莉亞同桌、坐在她對面的格里澤爾達,帶頭喊了乾杯。 「為慶祝遠徵訓練成功,乾杯!」 「為所有人的平安歸來,乾杯!」 眾人各自舉起果汁水和氣泡水,一同乾杯。 對於接下來的話,妲莉亞按捺住胸口深處傳來的一陣刺痛,將果實水送入口中。 「哇!」 正與隊員們響亮碰杯的德里諾,手指在濕滑的杯壁上打滑。 他情急之下重新穩住,雖然沒讓杯子掉落,但果實水卻濺到了臉上。 「唔!進眼睛了!誰能借我一條手帕?」 「德里諾,你胸前口袋裡不就有嗎?」 「這是『初戀的手帕』,所以只是用來放在胸前口袋。不能用,捨不得用。」 「既然如此,你就該再帶一條。」 藍多魯夫輕聲告誡著,同時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帕遞給他。 道過謝後,德里諾擦拭著眼周。 「喔,德里諾也終於春天來了啊。」 「德里諾前輩,那條『初戀的手帕』是女朋友送的嗎?」 「……是心中戀人,宵闇館的法比奧拉小姐送的。」 德里諾靜靜地回答,全場為之一靜。 「那不就是『初戀手帕』的量產貨嗎……」 「……真可憐啊……」 眾人一致地投向德里諾同情的目光。 妲莉亞不明白話語的脈絡,歪了歪頭。 隨後她看向身旁的沃爾夫,只見他正用力地皺著眉。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有些尷尬地開口說道。 「……花街的店家,有時候會把那種……『初戀手帕』作為一種服務送給客人。」 「初戀就像一場朦朧的夢吧?對男性客人,多半會贈送『繡花手帕』;對女性客人,則多半是『印有店家代表色的文具』或『廉價的髮飾』之類的物品。在花街一帶,這大概就是『歡迎下次光臨』的意思。」 鄰桌的騎士平淡地向她解釋道。 看來,宵闇館是花街裡某間店鋪的名字。 不過,贈送給客人的禮物會因性別而異,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原來也會送女性文具啊。」 「我讀初等學院的時候,很流行和交往物件交換筆或鉛筆盒。妲莉亞老師那個年代沒有嗎?」 對著笑容滿面詢問著的綠髮青年,她搖了搖頭。 「我想是沒有。不過女孩子之間會互相交換綁頭髮的緞帶。」 「那是,像露琪亞小姐她們嗎?」 「嗯。我們會拿著那些緞帶,到伊爾瑪家,三個人一起編一樣的髮辮。」 「一樣的款式啊……」 沃爾夫似乎想像了自己和她們戴著緞帶的樣子,愉快地笑了起來。 「德里諾,你也差不多該找個能讓你送鑲寶石手鐲的物件了吧?」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現在已經非常幸福了。」 德里諾這樣回答前輩,他的胸前口袋裡,從中稍微露出一角的白色絲綢手帕。 雖然只露出了一點點,但那刺繡精緻細膩,是以美麗的金線繡成的。 「……說不定是對方真心送給他的呢。」 她不自覺地輕聲呢喃出聲。 大概只有同桌的人聽見了。 格里澤爾達投來像看孩子般的眼神。 「妲莉亞老師想這麼認為我明白——我只能說,你所認為的『只有你』,在十個世界中也難得一見。」 她明白對方想表達的意思,無從反駁。 「德里諾,別陷得太深。作為一個長輩,我只能提醒你這些。」 「是,我會記住的。」 他毫不反駁地說完,那雙深藍色的眼眸沒有絲毫動搖。 「說起來,如果是沃爾夫雷德,那種繡花手帕應該收到一大堆了吧?」 「喂,住口吧。妲莉亞老師也在場啊。」 「不,我從未收過。」 沃爾夫說他會把所有收到的禮物都交由家裡處理,寄件人資訊明確的則會退還。 對送禮的人來說很可惜,但為了避免麻煩,也只能這麼做了吧。 「沃爾夫雷德,即使是開玩笑,這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說從來沒收過,那樣就變成挖苦人了喔。」 「真的,一張都沒有。再說,從臉和名字都對不上的人那裡,手帕怎麼能收呢?如果知道寄件人,我就會封好,請家裡幫忙退回。」 「連手帕都不收——沃爾夫雷德意外地這麼嚴謹啊。」 帶著驚訝的資深騎士的聲音響起,周圍的視線都轉向沃爾夫。 顯得有些不自在的他,悄悄地看了我一眼。 「您真是辛苦了呢。」我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沃爾夫淺淺地吐了口氣。 「即使如此,撇開繡花手帕不談,像這樣,學院時期不是有很多東西嗎?像是代替手鐲的裝飾繩,或是領帶之類的。」 學院時代很少會互相佩戴訂婚手鐲。 即使交往了,也只是互相佩戴編織的裝飾繩而已。 還有,聽說會在領帶背面繡上交往物件名字的一個字之類的。 如果是沃爾夫的話,裝飾繩之類的應該會收到很多,放在鞋櫃裡吧。 當然,妲莉亞從來沒有送過任何人這些東西。 「來吧,沃爾夫,老實說你收到了多少?」 「普通的裝飾繩倒是常常放在鞋櫃裡,但我從來沒有正式收下過,也沒有戴過。」 「嗯?普通的裝飾繩,難道還有『不普通的裝飾繩』嗎?」 「鑲著寶石的裝飾繩,還有魔物皮革的手鐲之類的,也有人遞給我。但我當場就還回去了。」 「真不愧是。裝飾繩上鑲寶石啊。看起來很貴呢。」 「女孩子們大概是在做著訂婚手鐲的夢吧……」 我在卡克的感慨聲中,才遲了一步理解。 裝飾繩上鑲寶石很危險。如果繩子斷了掉了,那不是很可惜嗎——妲莉亞悄悄地為自己這麼想而感到羞恥。 「像這樣,不是數量或價格,有沒有什麼讓你記憶深刻的禮物呢?」 「……記憶,深刻的……」 他低語的聲音帶著奇特的沙啞——看到沃爾夫久違的陰沉眼神,我有了非常不好的預感。 「編入頭髮的裝飾繩和圍巾,用頭髮本身做成的裝飾繩,還有用血在領帶背面寫上自己名字的領帶之類的……」 「哇……那會以另一種意義變得難以忘懷啊。」 「還有裝著頭髮和指甲的玻璃墜飾之類的……啊,也有人試圖給我戴上附帶睡眠效果的裝飾繩,還差點被纏上附有麻痺效果的魔線圍巾。」 「好可怕!這到底有多麼玩命啊!」 「這根本是騷擾還是犯罪了吧,那種東西!」 周圍響起了類似悲鳴的聲音。 即使魔物突然出現,也不會發出這種聲音吧。 「……我打了個寒顫。」 確實,那是令人心寒的禮物。 真實地想像著情況,妲莉亞也打了個冷顫。 「我還以為如果是沃爾夫雷德,可以把收到的東西拿去當鋪換錢,然後大肆揮霍呢……原來這麼辛苦啊。」 「你,所以你才對女性那麼冷淡嗎……」 「雖然想說受歡迎的男人很辛苦,但到那種程度就真的危險了啊……」 在完全轉為同情的眼神和聲音中,一位壯年騎士開口了。 「沃爾夫,難道你加入騎士團之後也一直是這種情況嗎?」 「……頻率減少了。」 「喂,這種事你應該早點說啊!以後如果遇到太過分的,就在隊裡商量。別一個人扛著。」 「是啊。隊上也會盡力配合,所以請您儘管提出需求。」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沃爾夫露出了一絲困擾的表情,回禮道謝。 「謝謝,那就麻煩各位了——我只是長了一張稍微引人注目的臉,再老一點應該就會被大家遺忘了。」 沃爾夫抱持著一線希望地回答,但妲莉亞卻覺得這不太可能。 不過,現在有妖精結晶眼鏡,據說日常生活已不受影響。如果需要,就改變規格,再多做幾副吧。 「怎麼說呢,我已經完全不覺得沃爾夫值得羨慕了……」 「不,我從之前就開始對他各種嘲笑……不對,是越來越同情他了。」 隊上的夥伴們竊竊私語著。 他們對沃爾夫的理解度似乎提升了,這當然是好事,但氣氛怎麼變得有點奇怪了。 是想尋求我的支援嗎?拜託別再偷偷瞄我了。 「妲莉亞老師,您在學院時期有在白色手帕上繡過花嗎?」 這個問題雖然唐突,卻正好轉換了話題,妲莉亞立刻回答道。 「是的,我在進入學院之前繡過花。」 「真早啊!『初戀手帕』是送給青梅竹馬之類的嗎?」 正因為沒有惡意,反而更讓人心痛。 雖然對以為是戀愛話題而眼睛閃閃發亮的柯克感到抱歉,但她還是誠實地回答。 「不,是給父親的……」 她本來做好了被嘲笑的準備,但卻沒有人笑。 反而傳來了幾聲像是傻眼的嘆息。這讓她感到無比尷尬。 她忍不住盯著手裡的酒杯。 「妲莉亞老師,那條繡花手帕是您父親說想要的嗎?」 「不,是我主動送的。因為父親說從沒收過,我就問他要不要。我想父親大概是對小女兒說不出『不要』吧。畢竟那時候我還沒進學院。」 「我想不是那樣的喔。收到手帕的父親,當時應該很高興吧?」 「嗯,算是吧。」 「他當時一定是由衷地感到高興。」 幫忙圓場的格里澤爾達頻頻點頭。 說起來,聽說格里澤爾達也有女兒。或許他也曾收過女兒送的禮物吧。 如果那時候父親哪怕只有一點點高興,那她也會很高興的。 「女兒送的繡花手帕……就算有四個女兒,也未必能收到這種東西啊……」 「阿爾菲奧前輩……」 「不,她們都各自送給未婚夫了,所以沒什麼問題……『初戀手帕』啊……我從來沒收過呢……我妻子又是送給誰的呢……」 阿爾菲奧連水都沒加稀釋,就嘩啦嘩啦地往杯子裡倒蒸餾酒。 等等,他今天不是說要少喝酒嗎? 然而,對於這個無人能回答的問題,所有人都裝作沒聽到,所以也沒人能阻止他。 「今天的酒怎麼特別刺眼啊……」 「要是我也有個女兒就好了……」 「你家是三兄弟吧。唉,就算有兩個女兒,到了那個年紀,跟她們說話也只會回『是』或『不是』啊……」 「唉,等她們嫁出去之後,連那句『是』或『不是』都聽不到了啊……」 隔壁桌的中年騎士們低聲地說著。 都還沒喝,酒就開始刺眼,這是怎麼回事啊。而且,他們現在向店員追加的酒量也特別多。 「不管怎麼說,前輩們真好啊,都結婚了不是嗎!我們這邊連個結婚的影子都沒有呢。」 「在那之前,連個戀人都交不到的我,你叫我說什麼好?」 「連春天都沒來過,那還說什麼呢。」 對面的桌邊,年輕騎士們彼此不對視地坐著。 其中一人抱來一箱黑啤酒,接著便接二連三地開起瓶蓋。 等等。雖然是老話重提,但今天不是說好要少喝點酒嗎? 我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和周遭的一切感到無言以對時,藍多魯夫遞來一盤烤栗子。 我拿起烤栗子,慢條斯理地剝著背面不圓潤的殼,這時多里諾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想起來了!妲莉亞小姐,能不能幫沃爾夫的汗衫『背縫』一下?在赤鎧隊裡,就只有他沒有『背縫』了。」 「咕噗!」 一旁的沃爾夫猛烈地嗆咳起來。 他似乎被突然冒出的「汗衫」這個詞嚇了一跳。 「『背縫』,是嗎?」 「嗯。奧爾迪涅王國剛建立的時候,魔物橫行,戰事頻繁。當時,人們在送男人上戰場時,會在他們的汗衫或襯衫背面繡上圖案,祈求他們平安歸來。這就像是一種護身符,據說有『背縫』就能提高平安歸來的機率。」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畢竟是古老的風俗了。現在的騎士,也很少會出外徵戰了。」 看來,這是自古流傳下來,祈求戰鬥平安的習俗。 確實,在奧爾迪涅,家人或近親有時會在物品上刺繡。我也在書上看過,貴族們會在手帕或小飾品上做這種事。 只是不清楚其中究竟有何深意。 「最近,隊上也很流行這種像是祈福的習俗,除了沃爾夫以外,所有赤鎧隊員都繡上了。」 「沃爾夫不常回家,也沒有姊妹。」 「而且他這張臉,也沒人敢幫他縫,更不能隨便找人縫,這就是他的窘境。所以才想說,妲莉亞小姐能不能幫忙縫呢?」 「不,這……」 沃爾夫試圖阻止朋友們的話語,卻又輕咳了幾聲。 「那個,我可以請教一下,大家的『背縫』都是什麼樣子的嗎?」 「我太太。她會在我的汗衫上繡上家徽。」 第一個回答的是格里澤爾達。 「我則是繡了法比尤拉小姐的名字,一共四件!」 「……那是店裡繡孃的工作吧。」 「別說出來啊……」 看來也有女性繡上自己名字的例子。 至於實際是誰縫的,大概也不是該追究的事情吧。 「我的是繡上家名。是我母親和妹妹縫的。來這裡的時候,她們給了我大概兩打。」 「兩打……」 「背縫」的圖案似乎很自由,像是家徽、家名、縫製者或穿戴者的名字,或是單一的標誌等等都可以。 至於縫製者,則依序是家人、未婚妻、戀人、親戚等等。 其中一人小聲地說了句「……女僕小姐」,但隨即被幾下拍打背部的聲音給掩蓋過去了。 「『背縫』沒有什麼複雜的規定呢。這樣的話,我應該也能縫。」 「妲莉亞,妳不用勉強自己。妳很忙,這也很費工夫……而且這也只是一種符咒罷了……」 一旁的沃爾夫,用近似耳語的聲音說道。 然而,既然能提高安全機率,就算只是個符咒,我也不能不做。 「沃爾夫,如果妳不嫌棄,我很樂意幫你縫。能把你的內衣借我一套嗎?我會全部縫好。」 「……咦?」 他那雙圓滾滾的金色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然後眨了一下。 「……謝謝妳,妲莉亞。雖然會麻煩妳,但還是拜託了。」 沃爾夫深深地低下頭,讓妲莉亞不禁擔心,他的內衣會不會數量龐大。到時候,就按縫好的順序交給他吧。 「太棒了,沃爾夫!這樣一來,你長命百歲是肯定的了!」 「太好了呢,沃爾夫前輩!」 德里諾他們用力拍了拍沃爾夫的肩膀,接著便不知去向了。 緊接著,兩隻大手搭上了他的雙肩。 「沃爾夫,今天你就安心地喝吧。如果你動彈不得,我會送妲莉亞小姐回去的。」 「……藍多魯夫,蜂蜜酒就行,我們來比劃一下酒量如何……」 結果,他似乎被點燃了酒鬼的開關。 德里諾抱著一箱酒回來了。緊隨其後的卡克,手上則拿著一大疊玻璃杯。 桌上擺滿了玻璃杯和酒瓶,還有陸續加點的菜餚。 接著,大家熱鬧地聊起手持暖風器的使用心得,以及各自的私事——看到隊員們比在河邊時更加放鬆,妲莉亞也感到一絲安心。 妲莉亞也同樣笑著接過琥珀色的酒。 兩名年長的騎士手持銀杯,一邊眺望著喧鬧的隊員們和「老師」。 杯中裝的不是酒,而是溫熱的雞湯。 「所有內衣都要『背縫』嗎……我本來想恭喜沃爾夫的,但老師肯定沒察覺到吧。」 靠在牆邊的騎士瞇起眼睛,悄悄地對身旁的人耳語。 「很可惜,她臉上看起來可不是『不想讓其他人縫』的表情啊。」 「背縫」之所以會在隊上流行起來,都是因為遠徵用爐具的緣故。 刻在爐具背面,羅塞堤的名字。 這讓人想起了王國初期,女性在送男性上戰場時,會在襯衫背面繡上圖案的習俗。 無論古今,希望重要之人能平安從戰場歸來的祈願,從未改變。 會做「背縫」的,通常是親近之人——除了家人或關係密切的親戚之外,當然就屬未婚妻或戀人居多。 背上的刺繡,也有著「願我能支援你戰鬥的背影」這層含義。 想縫製所有內衣,其實也可能代表著「我想獨佔你」——然而妲莉亞大概,不,她絕對沒有這個意圖。 紅髮的老師手裡拿著烤栗子,正專心地聽著副隊長講解空蝙蝠。 「多少有點同情他啊。不過,那傢伙就是我們隊上的赤鎧、『黑之死神』嗎……」 沃爾夫將臉從妲莉亞身上移開,接過朋友遞來的酒,一口氣喝光,立刻又回敬了一杯。 作戰時冷靜沉著。戰鬥時勇猛果敢。酒席上也不見紊亂,簡直是條海蛇般的酒桶。 這樣的男人,此刻卻帶著少年般的表情,雙頰泛紅。 那不是被魔物之血染紅,也不是戰鬥中氣喘吁吁所致,而是如此美麗的紅色。 「是啊。那就是,終於卸下盔甲的沃爾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