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31. 老師與副隊長大人

「空蝙蝠是能吃的東西嗎？」

「這很難說吧？我從來沒吃過。畢竟以前根本就打不下來……」

當妲莉亞走過去的時候，空蝙蝠的翅膀已經被拔掉，大家正在討論能不能吃。那獨特的深藍色，感覺不太能勾起食慾。

藍多魯夫稍微離開眾人談話的地方，輕輕按住滾落在地的空蝙蝠的頭，闔上了牠的眼瞼。妲莉亞心想，他大概是不忍心看到牠睜著的眼睛吧。

「妲莉亞。這隻空蝙蝠，妳有想用來做素材的部分嗎？」

在隊長開口之前，沃爾夫笑著問道。

「妲莉亞小姐，不用客氣喔。如果妳想要，整隻都給妳也沒關係——」

「不！那倒不用……」

這確實很稀有沒錯，但沒有明確用途就收下整隻，感覺不太好。

空蝙蝠的骨頭，據說能成為飛行相關的輔助素材。然而，效果並沒有那麼強，而且我在魔物圖鑑上看過，骨頭本身強度也不高。如果用來製作大弓之類的，恐怕會有點困難。

即便如此，這仍是讓她很在意的素材。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分我一些骨頭……」

「明白了。空蝙蝠會先冷藏，然後運到冒險者公會。兩三天後，會將處理好可供使用的素材，送到『妲莉亞老師』和『約納斯老師』那裡。」

「咦？」

「什麼？」

沒想到會被稱作『老師』，妲莉亞和約納斯不約而同地反問道。

葛麗潔爾達似乎早有預料，她笑咪咪地接著說道。

「我們大家討論過了，因為古德溫這個姓氏在隊裡也有人使用，而且今後也會有很多事情需要向兩位請教。所以，我們還是想稱呼兩位為『妲莉亞老師』、『約納斯老師』。」

「這真是莫大的榮幸。非常感謝。」

「啊，那個……」

面對立刻答應的約納斯，妲莉亞很難說出拒絕的話。自己年紀尚輕，既不是騎士，也沒有爵位。正當她想說『我資歷尚淺，這樣的稱呼實在不敢當』來阻止時，隊員們開朗的聲音響起。

「『妲莉亞老師』、『約納斯老師』！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啊，謝謝，大家。」

退路瞬間消失了。

妲莉亞一邊感受到自己的遲鈍，一邊將視線投向沃爾夫，尋求安慰。然而，他卻垂下那雙金色的眼眸，陷入了苦惱。

「老師……因為是顧問所以是『老師』……那我以後在王城，是不是也不能叫妲莉亞，而要叫『妲莉亞老師』了啊……？」

面對他喃喃自語的疑問，妲莉亞現在實在無法回答。她決定之後再偷偷告訴他，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樣稱呼自己。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騎士舉起了手。

「副隊長！那隻空蝙蝠能吃嗎？」

「嗯，能吃是能吃。不過味道如何我就不確定了……」

葛麗潔爾達的臉色一沉，同時，一名年長的騎士出聲阻止。

「不是不能吃，但還是別吃比較好。」

「前輩，您吃過嗎？」

「年輕時在遠徵地糧食耗盡，剛好有隻空蝙蝠中了陷阱，我們就吃了……」

騎士用手摀住嘴巴後，又摸了摸臉頰。

「肉質雖然柔軟，但就是澀。有些水果不是要用酒去除澀味才能吃嗎？就是那種澀味，會從肉的深處滲透出來。」

「哇啊……我不要了。」
「嗯，不過還是以防萬一記下來吧。第一口還好，但只要一咬，嘴裡就會瞬間變得奇苦無比。就算喝水，舌頭和喉嚨裡那股緩緩滲出的澀味也會整整一天不散，而且只要肉還在胃裡，那股澀味就會頻頻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甚至有時還會因為那股苦味而感到一陣鈍痛的頭痛……」

他一邊露出嫌惡的表情，一邊卻又詳細得讓人很容易想像出那滋味，拜託別再說了。

周圍的人也跟著露出苦瓜臉。

「那東西，絕對對身體不好吧？」

「不，味道姑且不論，其他方面都沒問題。據說還能當作胃藥、整腸劑。」

「這不是『需要胃藥』的誤會嗎？」

「味道和功效是兩回事。而且，吃了空蝙蝠後，隔天肌膚和頭髮會變得有光澤。據說崇尚美麗的貴族和貴婦會將這種肉烤過，再細細撕碎磨成粉，用水吞服。即便如此，似乎還是相當苦。」

「好像是這樣沒錯。我太太就說她再也不會嘗試了。」

「即便如此，您還是嘗試過了啊……」

「這就是對美的執著啊……」

對話告一段落，沃爾夫拿起一塊空蝙蝠肉，用微妙的表情看向自己。

「……那個，妲莉亞。」

「不！肉就不用了！」

妲莉亞打斷了沃爾夫的提問，使出全力回答。

她可不想為了美貌做到這種地步。

「就算對肌膚和頭髮有益，但聽了這味道，我也不想嘗試啊。」

「……我剛入隊的時候，隊上也有人覺得對頭髮也有好處，所以有『嘗試過的人』。」

「對頭髮？有效果嗎？」

「光澤倒是有了。不過就算連續喝了七天，對頭髮本身似乎也沒有什麼效果……」

年長的騎士眼神飄遠地說道。

效果固然令人好奇，但光是連續七天喝下那種奇苦無比的空蝙蝠，就已經夠讓人驚訝了。

「咦，是誰啊？」

「卡克，副隊長都說是『嘗試過的人』了，你就自己猜吧……」

「……啊。」

腦海中浮現出那位時不時會整理太陽穴髮絲、揮舞著白色煙霧繚繞的魔劍的劍士，但沒有人說出他的名字。

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後，葛麗潔爾達輕咳了一聲。

「妲莉亞老師、約納斯老師，要不要帶一些加工過的肉回去呢？在空蝙蝠數量眾多的鄰國，據說會塗抹在旅人用的斗篷上。這樣魔物想咬的時候，會誤以為是苦澀的獵物，就不會深咬了。」

「既然如此，塗在防具上或許不錯呢。」

「那麼，塗抹在紅鎧甲的表面如何？」

妲莉亞立刻點頭同意約納斯的提議。

這樣一來，紅鎧騎士們就不容易被魔物啃咬了。或許會比現在稍微安全一點。

「沃爾夫，你先塗上吧。」

「不，不只我，我覺得這裡應該讓大家的鎧甲都塗上。」

「你啊，受飛龍『指名』的程度，人氣可真高啊。全身塗滿的話，下次就算被『帶回家』，也不會被啃咬了喔。」

「沃爾夫，俗話說有備無患啊。」

「上次也沒被啃咬啊！」

在他們的互動中，在場的人們各自笑了起來。

…………

從馬車窗戶望出去的風景，悠閒得有些過頭了。

在笑聲此起彼落的圈子裡，又看到了將紅髮塞進帽子裡的羅潔蒂。

雖然比那些身材高大的隊員們嬌小，卻奇妙地絲毫不顯遜色。

融入那個場景後，就算被說是打雜的隊員，似乎也會讓人信服。

「話說，古拉特。剛才那把弓是什麼？是很昂貴的東西嗎？」
「這是一把附有中級風魔法的人造魔弓，名為『疾風魔弓』。價值約莫三把大劍。」

貝爾尼吉的對面，現任魔物討伐部隊長的舊部下，淡然地回答。

「材質是什麼？」

「弓身是綠色飛龍的骨頭，弓弦則是雙角獸的尾巴。」

「倒也沒那麼特別嘛。箭呢？」

「是綠馬的骨頭。兩支箭以秘銀線相連，附魔時使用了風龍的鱗片。」

「原來如此。箭矢也是這種做法啊……不過，秘銀線這種用法，我倒是從未想過呢。」

被肢解的空蝙蝠，由喧鬧的隊員們運往馬車。

明明是危害人類的魔物，卻禁不住幾分同情，是我的錯覺嗎？

甩開這個念頭後，他想起了一件事。

「以前啊——除了吃空蝙蝠，別無他法，遠徵時也曾隨便嚼過草呢。」

「是啊，我也受不了那股苦澀，嚼過草。結果反而更難受了。」

古拉特面帶苦澀，將紅酒倒進杯子，遞給了他。

兩人互道一聲「乾杯」，潤了潤乾渴的喉嚨。

喜歡的辛辣口感，讓昔日往事接連湧上心頭，脫口而出。

「剛才的『實領』讓我想起一件事，比現在稍早一些的時候吧。有兩隻赤熊襲擊了站崗的隊員呢。」

「是啊，那是我入隊的那一年。藥水用盡，快馬加鞭趕到王都。幸好平安獲救，真是太好了。」

「但是，他沒有回到隊伍裡呢。」

「大概是決定入贅結婚了。他的兒子也入隊了，身手相當了得。」

淡然回答的古拉特，絲毫沒有年輕時的輕浮與傲慢。

沉著穩重，真是個稱職的隊長。

本該為此感到高興，卻讓他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老了。

「……有隊員被飛龍襲擊並擄走，只找回了鎧甲呢。連為孩子取名煩惱了半年，卻一次都沒見過。」

「是啊……」

「有隊員被沼澤蜘蛛的絲堵住口鼻，窒息而死呢。連同遺體一起燒掉，才終於將其擊敗……」

「我記得，我親手燒盡了一切——」

每一段回憶都悔恨不已，彷彿從未褪色一般。

與兩人淡然的聲音相反，緊握的掌心，指甲深深刺入。

「我年輕那會兒，連水之魔石都湊不齊數量，有人為了喝水，掉進溪谷而喪命。我跟你說過這件事吧？」

「是的，我聽您說過。」

「提交他的逝世報告時，財務部的文官說了句『連魔物都沒打就死了』，當時的副隊長把他揍飛了，結果被禁閉了……我後悔當時為什麼不是我先動手呢。」

「我也想先動手啊。現在的財務部倒是沒有人會說這種話了。」

的確，現在的財務部應該不會有這種事了。

據說魔物討伐部隊的預算，從古拉特這一代開始，就能夠得到相當程度的保障了。他在預算會議上堅持不懈，親自多次協商，如果不夠就投入私財，取得了確切的成果。

雖然同樣擁有侯爵的地位，自己卻完全做不到。

「古拉特，你真的做得很好……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無能副隊長。什麼都沒能準備好，無法保護部下，還傷了腳，退出了隊伍——從此過著悠哉的貴族生活。」

「肩負重責，何來悠哉？即使是那時，為了受傷的部下，您也奮不顧身地戰鬥了七天——」

「那是徒勞的戰鬥。在寒冷的洞窟裡，讓他孤身一人死去。」
在入口處與魔物搏鬥，我本以為已將他帶入內部並加以保護的年輕部下。當我再次見到他時，他已是冰冷僵硬的骸骨。

「他的家人不是說過，因為遺骸免於被魔物吞食，得以將骨灰葬入墓中，而向您表達了感謝嗎？」

「不對吧，那裡應該是他們質問我為何沒能保護好他們的兒子，責怪我身為副隊長卻失職的地方。家人有那樣做的權利……！」

他情不自禁地提高了音量。

以前只要大聲斥責就會僵住的古拉特，此刻只是靜靜地回望著自己。

貝爾尼吉記得曾近距離看過，那雙深邃的紅眸流下淚水。

他清楚地回想起來了。

「憧憬著我這樣的人，加入隊伍的麼兒，最終連灰燼都沒留下。你——在葬禮上，面對空棺，哭著送了他一程，對吧？」

「我沒有印象，但如果貝爾尼吉大人您是這樣記得的，那應該就是如此吧。」

古拉特那冷靜的表情，眉宇間卻微微地浮現一道縱向皺紋。

和以前一樣，他似乎不擅長說謊。

「我讓您聽了一個醉酒老人的牢騷。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嗯……魔物討伐部隊有了巨大的改變。我可以稍微自豪一下嗎？」

「好啊，想說多少就說多少。」

古拉特大概是想將話題從自己剛才吐露的軟弱上轉移開吧。

貝爾尼吉搖晃著再次斟入杯中的葡萄酒，笑了。

「預算增加了，開始有優良的馬匹加入。八腳馬的數量也增加了。」

「啊，我看到了。確實集結了不少好騎馬。」

其實，沒有一匹瘦弱的馬這件事，讓他感到驚訝。

不過，之後看到河邊隊員們健壯的體格，也就釋然了。

「多虧了防水布和雨衣，雨天的移動距離增加了。由於也用於馬車篷布和帳篷，因雨生病的人減少了。此外，多虧了遠徵用爐具，伙食得到了大幅改善，幾乎不再有人挨餓了。」

「好用的魔導具增加了呢……啊，還有那個『五趾襪』呢。」

古拉特點頭應道「是啊」，兩人帶著些許微妙的表情相視而笑。

對於無法脫下皮鞋的貴族男性來說，由於種種原因，那正逐漸成為他們愛不釋手的東西。

「今年春天，被飛龍擄走的隊員，擊落飛龍後平安歸來。現在，他就在那邊羅塞堤旁邊喝酒的那位。」

「那件事我聽說了。是奎多的弟弟吧？有著『黑之死神』、『魔王』兩個稱號。聽說他非常厲害呢。」

「是啊。表現非常活躍。今年，連四頭紫色的雙角獸，隊員們都毫髮無傷地解決了。」

「有著不動搖之心的人啊。真是令人高興的事。」

會讓人產生珍視之人幻覺的紫色雙角獸。

連容易造成重傷的麻煩魔物，似乎也有多名隊員平安克服了。

「今年，沼澤蜘蛛在無人死亡的情況下被擊倒了。將素材提供給冒險者公會後，賣了個相當不錯的價錢。」

「原來如此。所以今天的炙烤螃蟹奶油才會這麼大份啊。」

「是的。前幾天，我們擊倒了本季第二條森林大蛇，大家一起品嚐了。剛烤好的肉很搭甜醬，味道相當不錯。剩下的肉，我們用這把劍風乾後帶回來了。」

「你們這些傢伙，對『綠之王』做了多麼殘忍的事啊……」

雖然他刻意發出了一聲帶有傻眼的語氣，嘴角卻大大地揚了起來。

那些他曾拼命討伐的魔物名字，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彷彿回到了他還在隊伍裡的時候。其中大部分，現在似乎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從容地擊倒了。這讓他感到無比高興。
　然而，那條自己年輕時曾與之搏鬥，被其纏繞、折斷過腰骨的森林大蛇。

　在劇痛中，甚至讓自己做好赴死準備的「綠之王」，竟然成了適合搭配甜醬的食材——真是的，現在的魔物討伐部隊，究竟都做了些什麼啊。

「我是真的老了啊。古拉特，是你把隊伍培養得這麼好的啊。」

「不，不是我。如果說隊伍有所成長，那是因為有以貝爾尼吉大人為首的各位前輩的指導與累積。」

「……原來如此，真是出色的魔物討伐部隊長啊。那個提交檔案背面還會畫哈比鳥的年輕人，竟然能成長到這種地步——果然時間是寶貴的啊。」

　咳了一聲，男人被葡萄酒嗆到了。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帶著些許怨恨地看著貝爾尼吉。

　那與年輕時重疊的表情，讓貝爾尼吉決定坦率地稱讚他。

「隊伍真的變得很好了啊。真是令人高興的事。」

「是的。而且今後還會繼續改變。因為從這期開始，有守護我們背後的羅塞堤在。」

「她也已經是隊伍的一員了嗎？」

「我是這麼認為的。因為不想給她本人造成負擔，所以沒有說出口。」

　回想起那個對自己真誠說話的女人，以及她那雙綠色的眼眸，貝爾尼吉只是點了點頭表示信服。

「你真是迷上她了啊。」

「是的，我迷上她了。她——真的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魔導具師。」

「如果是年輕時的你，會說『那個紅髮美女』吧？」

　古拉特苦笑了一下，卻什麼也沒回答。

「魔物討伐部隊的顧問魔導具師……難道，剛才的『魔弓』也是出自她之手嗎？」

　古拉特依然沒有回答。只是笑容消失了，那雙紅色的眼睛靜靜地望向貝爾尼吉。

　這就是答案了吧。

　連魔物討伐部隊長都斷言自己迷上的魔導具師——原來如此，看來她真的是隊伍不可或缺的人才啊。

　從馬車窗戶望去，羅塞堤正從一個沙色頭髮的男人手中，接過了一勺東方酒。

　從男人的服裝來看，他應該是她的護衛。雖然距離遙遠看不清臉，但他體格結實，是個相當能讓人感受到力量的騎士。

　坐在羅塞堤旁邊的，是隊伍中的赤鎧，擁有獨特金瞳的斯卡洛法洛特家族的沃爾夫雷德。

　稍微斜對面坐著的，是擁有鏽色頭髮，平時擔任奎多護衛的約納斯。

　這真是滴水不漏的防禦啊。

　然而，所有人看起來都很快樂，這真是不可思議。

　不，放眼望去，所有隊員都帶著開朗的表情，有說有笑。

　這是在自己還在隊伍時，從未見過，而——正是自己真正想看到的景象。

　如果那個圈子裡，自己的小兒子也能笑著的話——他將回憶中的笑容，一瞬間疊加在了他們身上。

「誰製作了什麼，我並不知情。但這應該是今後隊伍所需，珍貴的武器。所有武器都設定為『紅血』，使用者則必須簽訂最高階別的神殿契約，確保完全保密。」

「是的，正按此計畫進行。」

　看來他早已做好準備。

　古拉特流暢地從步驟到負責的副神殿長的名字都一一列舉出來，讓貝爾尼吉感到安心。

　喝下最後一口紅酒，他再次看向窗外的羅塞堤。

　像侍從般的男裝確實很適合她，但似乎還有更適合她的打扮。

「古拉特，給那位受你照顧的女神，送一件長袍吧。」

「給羅塞堤長袍，是嗎？」

「啊，是隊伍用的上等貨。光是作為『顧問』把她圈起來，說不定會被其他人搶走。讓大家知道她是我們『自己人』。」
話說完，他猛然驚覺。

無意識脫口而出的「我們」——自己心底深處，仍舊把自己當成魔物討伐部隊的一員。

明明早就脫下了鎧甲，卻還是如此戀戀不捨。

儘管覺得自己很沒用，貝爾尼吉還是努力調整好表情，看向古拉特。

他對自己露出了和年輕時一模一樣的笑容。

「我明白了，『副隊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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