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商會紋的亮相與新商品會議

「感謝各位今日蒞臨。此處為圓桌會議，大家不妨放鬆心情，暢所欲言。」

由於有貴賓在場，奎多的語氣雖然稍微客氣了些，但和平常並沒有太大差異。

然而，妲莉亞似乎怎麼樣也無法放鬆。

這裡是沃爾夫的宅邸。然而，很可惜他並不在場。

昨天，由於街道上出現了一頭大野豬，魔物討伐部隊便朝那裡去了。據說，運送水果的商隊馬車遭到了襲擊。

不過，她收到了一封像便條紙的信，上面寫著「我會做出美味的煙燻培根」，所以倒也不擔心。

她吃過大野豬的煙燻培根，確實很美味。

就像前幾天的鎧甲蟹一樣，或許也該為這頭大野豬祈禱冥福了。

在大廳的一間房間裡，圓桌旁坐著奎多、約納斯、伊凡諾和妲莉亞自己。

這也兼作羅塞堤商會和斯卡洛法羅特家武具部門的問候，這麼說也理所當然。

然而，她對接下來圍繞圓桌的成員感到無法理解。

坐在奎多旁邊的，是前幾天在遠徵練習會上遇到的白髮老人。

剛才她和他打了招呼，當對方自稱是魔物討伐部隊的前副隊長、前侯爵貝爾尼奇．多拉齊時，她臉都白了。

對方笑著向她問好，並對前幾天的事表達謝意，這讓在場的幾個人對他們早已相識感到驚訝，而妲莉亞也無法當場解釋清楚，只好含糊帶過。

她不但說了一堆失禮的話，還提到了香港腳女神和疾風魔弓的事——越回想越難以啟齒。

貝爾尼奇旁邊坐著的，是商業公會會長雷歐涅．傑達。

接著是冒險者公會副會長奧古斯特．斯卡拉蒂、史萊姆養殖場研究主任伊德亞莉娜．尼科萊蒂。

服飾公會會長福爾圖納託．魯伊尼子爵，以及服飾魔導工房長露琪亞．法諾也都在座。

今天應該只是斯卡洛法羅特武具部門的簡單問候，以及關於附有黃色史萊姆的彈性素材的「內部會議」才對。

為什麼各公會的高層都到齊了，甚至連前侯爵家主都來了，這真是個謎。

就在她感到緊張時，女僕送上了紅茶。

雖然是光聞香氣就覺得甜美可口的紅茶，但現在喝下去，恐怕還是會傷胃。

待眾人各自進行簡單的自我介紹後，伊凡諾笑著分發了羊皮紙。

「這就是羅塞堤商會的『商會紋』。」

紙面上並列著兩種圖案：彩色的商會紋和較小的單色印章。

對於那隻背後有朵紅花的黑狗圖案，眾人或笑或點頭，似乎都表示認同。

讓這些成員看商會紋，也讓她有點坐立不安。

「欸，這圖案是妲莉亞妳想的嗎？」

對於旁邊悄聲搭話的露琪亞，她小聲地回了句「嗯」。

她倏地露出笑容，並將嘴唇湊到妲莉亞耳邊。

「這圖案『很像你們倆』呢。」

「咦？很像我們倆？」

「嗯。因為這朵紅花是妲莉亞，黑狗是沃爾夫大人，對吧？那麼，沃爾夫大人什麼時候要加入羅塞堤商會呢？」

妲莉亞僵硬了，三、二、一。

理解了意思並掌握了狀況後，她不斷告誡自己要冷靜、冷靜，並壓低了聲音。

「不是啦，花是商會，黑狗是驅魔的意思……還沒有談到他要加入商會之類的事……！」

說到一半，她的聲音就變高了，低語也不再是低語。

然而，只有妲莉亞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這樣啊。」露琪亞輕易地就接受了，而奇德則以人偶般的笑容看著我，伊法諾則用手指按著眉心。

接著，眾人只是各自凝視著手中的羊皮紙。

對妲莉亞來說，這空間變得有些微妙地令人感到不自在。

「……真是個不錯的商會紋章啊。守護花朵的看門犬，以及守護看門犬背後的花朵，真是美麗。」

出乎意料地，伸出援手的竟是貝爾尼傑。

「非常感謝您……」

他真是個好人。或許這想法有些單純，但妲莉亞就是忍不住這麼想。

他以前曾是魔物討伐部隊的副隊長。想必是因為統率過許多人，所以才如此擅長這種體貼入微的關懷吧。真想向他學習。

「會長，請看這邊。」

伊法諾似乎也替我考慮，想轉換一下話題。他從帶來的箱子裡拿出了一塊試作布料。

接下來，輪到妲莉亞進行說明瞭。

「這次我想向各位介紹的，是附予了黃史萊姆的柔軟布料。」

因為帶來縫合背部的襯衫會很難為情，所以我將其附予在一塊大小適中的布料上，厚度約兩公分。

表面是深灰色，背面則是半透明的黃色。由於已一體化，所以不會剝落。

是因為我幹勁不足，還是非得喝醉才能做到呢？這次魔法附予的藥液沒有像襯衫那樣形成圓形，而是直接放在桌上進行附予。

雖然成品看起來沒有太大差異，但我還是想找個時間好好確認一下自己魔力附予的狀況。

「這是厚布料款式，材質是棉。我們用王蛇蛻下的皮粉、皇家薄荷液和鎧甲蟹的酸液製成藥液，再加入上等的黃史萊姆進行附予。」

「王蛇和鎧甲蟹啊，這布料可真是魔物大活躍呢。」

我對發出讚嘆聲的奇德回應道。

「防水布和雨衣也使用類似的材料。不過，那些產品會用沙漠蟲粉取代王蛇蛻下的皮粉，並用藍史萊姆取代黃史萊姆來製作。」

「原來防水布也加入了這麼多種魔物素材啊……」

「我原本只覺得史萊姆是麻煩的魔物，沒想到作為素材竟然如此實用。」

貝爾尼傑將布料翻過來，仔細比對著正反兩面。

旁邊的露琪亞也在確認布料。她讓佛爾特也拿著一端，然後邊說話邊用力拉扯著。

強度測試之後會進行，還請各位再稍候片刻。

「觸感相當獨特呢。」

「將這東西用在鎧甲內側啊……如果耐用度夠，或許會相當不錯。」

「看來即使彎折到某種程度也沒問題呢。似乎也能作為防滑材料使用。」

對於那種軟Q獨特的觸感，眾人臉上都浮現出夾雜著好奇與愉悅的表情。

笑容最燦爛的，是史萊姆研究主任伊黛亞。她藍藤色的雙眼閃閃發光，不斷重複著將布料揉成一團又攤開的動作。

「觸感真好呢。這種史萊姆的感覺真是太有趣了！」

「……伊黛亞小姐，如果您喜歡，之後可以送給您喔。還有比這個更厚的款式。」

「謝謝您，妲莉亞小姐！」

她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彷彿連周圍的人都要被感染了。

「這是加厚型的款式。至於外觀方面，目前仍在研究中。」

接著拿出來的，是一個像坐墊般圓形物體，厚度約妲莉亞的拳頭大小。

那個軟趴趴的物體，顏色令人聯想到煮熟的蛋黃。無論是圓潤的形狀還是色澤，都像極了一顆巨大的蛋黃。

觸感像是稍微偏硬的史萊姆。不過，一般人很少有機會觸控史萊姆，所以這解釋大概也沒什麼說服力吧。
「像這樣，慢慢按壓會凹陷，但即使從上方落下雞蛋也不會破裂。」

慢慢握住那塊軟墊，它會從指縫間滑溜地溢位，放開後，指印便緩緩消失。

這裡無法落下雞蛋，我便改為落下手中的玻璃鎮紙。

發出「噗」一聲洩氣般的輕響，鎮紙便直接停在上面。雖然是從稍高的地方落下，卻沒有刺入表面，也沒有彈跳飛開。

移開鎮紙後，留下的一點點痕跡也緩緩恢復原狀。

「咦？」
「什麼……！」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則探出身子——看來這質感確實引人入勝。

「魔物討伐部隊的沃爾夫雷德大人曾表示，這或許能用於吸收衝擊。此外，我也認為它很適合做馬車的坐墊等等。只不過，由於只能使用一級和二級的黃色史萊姆，價格會因此提高。」

黃色史萊姆依品質分為五個等級。

雖然試作時使用了黃色史萊姆的粉末，但能達到這種觸感的，只有一級和二級品。三級以下則很可惜地碎裂崩壞了。

伊凡諾分發了關於黃色史萊姆的說明、其粉末的市場價格，以及其他使用材料的清單。

布料以每公尺計價，那塊軟墊也寫上了相同尺寸的預計價格，但價格有點高昂。除非大量生產，否則對平民來說是難以負擔的價格。

「沒問題。如果是貴族使用的首長大鳥羽毛坐墊，那價格可是這的兩倍呢。」

佛爾特說出了一個令人驚訝的價格。

前幾天，我們才把首長大鳥的肉做成燉菜，沒想到牠的羽毛做成坐墊竟然如此昂貴。

「如果是騎士的裝備，這價格就不算高了。」

伯爾尼吉也以魔物討伐部隊前副隊長特有的語氣接著說道。

「羅塞堤大人，我能借用一下那個嗎？」

我對著詢問的奎多回答「請便」，並遞了過去。

另外兩塊則放在桌上，讓大家各自觸控。

「沃爾夫說這東西很適合吸收衝擊，我倒是很想試試看。羅塞堤大人，如果這塊損壞了也沒關係嗎？」

「是的，沒關係。我還有幾個一樣的。」

奎多將軟墊揉捏了幾下後，遞給了約納斯。

「約納斯，用力敲打它。」

他大概已經做好準備了吧。

約納斯從房間角落搬來一張簡易桌，將黃色史萊姆軟墊放在上面。

「失禮了。」

「砰」地一聲，約納斯用右拳敲打軟墊。

他似乎用了相當的力氣，但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唯一改變的，大概只有約納斯眉頭緊皺罷了。

「失禮了。」

不知為何又說了一次「失禮了」的約納斯，竟直接拿起簡易桌，退到房間角落。

接著，他脫下了右手的手套。他直接將手高高舉起，然後猛地揮下，那隻手在半空中彷彿消失了一般。

「啪」地一聲硬物撞擊的聲響，我不禁繃緊了身體。

然而，那塊軟墊只是緩緩地恢復了凹陷。約納斯則用力地皺著眉頭。

「……看來相當堅固呢。」

「這真有趣。我也來試試看。」

我不知道是什麼觸動了他們的興致。

除了伊凡諾之外的男性們，開始輪流上前敲打那塊軟墊。

那東西相當有彈性，這樣敲打，手不會痛嗎？
　大家既然皺著眉頭，那不做不就好了嗎？不過，對貴族男性來說，這或許是某種必須做同樣事情的團結禮儀吧。

　妲莉亞決定靜靜地旁觀。

「吶，妲莉亞。這個當馬車坐墊很好，但拿來當枕頭似乎也不錯呢。」

　噗滋、啪嗒的聲音迴盪著，露琪亞拉了拉她的袖子。

「會不會悶熱呢？」

「表面做成凹凸狀，或是用微風布做個套子不就好了嗎？再不然，就跟現在枕頭的材質交替使用看看。」

　露琪亞的提議真是太棒了。

　雖然她對前世的記憶中，低反發枕頭的細節並不清楚，但以今世的技術和各種素材，似乎能做出很不錯的產品。

「那種素材，果然還是很適合用作內襯支撐。」

「內襯支撐，是指鎧甲內裡嗎？」

　貝爾尼奇和約納斯回來後，便開始討論起它的用途。

「是的，用作護膝、護肘、護臀的素材再適合不過了。如果做成可拆卸的襯墊，即使耐用度稍低也能使用。」

「原來如此。此外，用在大盾的背面也不錯。」

「啊！如果是襯墊的話，女性可以墊在胸部和臀部，男性則墊在肩膀，想讓哪裡更豐滿，都能恰到好處地增加分量！」

「……嗯，作為用途來說，確實很合適呢。」

「臀部和肩膀可以維持原樣，男性用的話質感可以再硬一些。胸部的話，如果能再做軟一點，就能做到以假亂真了。這樣一來，墊在裡面穿上衣服，即使觸控也可能察覺不出來……直接縫在衣服上或許也可以……」

「露、露琪亞！」

　確實可能如此，但這是在這種場合該說的話嗎？

　這些事，等之後製作時的實務會議再討論不就好了嗎？拜託了，希望妳能這麼做。

「呵呵呵……觸感跟史萊姆很像呢。這樣即使一直用手觸控也不會燙傷，真的很好。房間裡擺滿這種東西或許也不錯……」

　至於表情變得有些恍惚的伊迪亞，妲莉亞只想盡量別去打擾她。

　不過，她已經確信，如果用這種素材製作床鋪，肯定會是最受歡迎的產品。

「如果質感能做得逼真，或許也能恰好地填補因傷病而無法治癒的凹陷處。」

「原來如此。這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比起塞棉花，這種材質應該比較不會發涼。畢竟舊傷在冬天特別容易感到寒冷……」

　貝爾尼奇和約納斯之間，已經開始討論將這種襯墊應用於醫療領域的可能性。

　確實，對於疾病或陳年舊傷，治癒魔法並非萬能。

　妲莉亞為自己淺薄的思慮感到羞愧，決定靜靜地聆聽他們的對話。

「不過，時代真是會變啊。以前曾有種說法，說『只要跳舞就能確認真偽』呢。」

　貝爾尼奇低聲咕噥道。

「……有那麼容易分辨嗎？」

「動作越大，越容易分辨是真是假。如果距離近，那就更不用說了。不過，剛才那種東西，恐怕是完全分辨不出來的吧。」

　等等，這是在說什麼？

　他們兩人大概以為自己是在竊竊私語，但聲音太過響亮，反而成了麻煩。

　還有，露琪亞一臉認真，伊迪亞則掛著危險的笑容，希望他們別再一直揉捏那個坐墊了。

「……連觸控就能分辨的時代，也即將終結了啊。」

　旁邊的伊凡諾手裡拿著空茶杯，猛烈地咳嗽起來。

　・・・・・・・

　大致的說明與確認告一段落後，奎多便結束了這場討論。
「那麼，我想大家應該大致瞭解這是什麼東西了吧。接下來，我們將會議分為實務討論和商業洽談兩部分吧。工房的實務討論，請羅潔蒂小姐、法諾工房長、尼可雷蒂主任——由於需要引導參觀工房並讓大家看看武器裝備，約納斯也請到那邊去。」

「明白了。」

「奎多，我可以去工房那邊嗎？我對商業不擅長啊。想早點看看武器裝備。」

「是，那就麻煩您了，貝爾尼吉大人。」

妲莉亞等人離開後，圓桌正好空了一半。

本來就寬敞的房間，感覺變得更加寬敞了。

「那麼，我們這邊就來討論今後的合作事宜吧。伊凡諾，過來我旁邊。」

「是。」

商業公會會長傑達子爵、冒險者公會副會長奧古斯特子爵、服飾公會會長佛爾特子爵，以及下期將晉升侯爵的奎多伯爵。而在他們旁邊，孤零零地坐著身為平民的我。

直到半年前，連作夢都沒想過會是參與這場會議的人員。

我一邊心想著自己怎麼會在這裡，一邊重新坐好在高階的皮椅上。

「那麼，各位對剛才的新產品有何感想？」

「老實說，真是不得了啊。防具的效能肯定會大幅提升。」

「雖然還不確定能做什麼，但光是能吸收那樣的衝擊，就能應用在許多方面。如果是防具和傢俱，我想肯定沒問題。」

「真是令人驚訝。我們公會也相當需要這種材料。無論男女，作為襯墊相關的材料當然不在話下，似乎也能用於寢具方面。」

「雖然我們也想將其應用在冒險者的防具上，但看來需要一些時間。」

面對奎多的提問，眾人紛紛給出各自的答案。

由黃史萊姆製成的布料和坐墊，看來也會大受歡迎。

「伊凡諾，羅潔蒂商會的供貨物件，有優先順序嗎？」

「依會長的意思，魔物討伐部隊是最高優先。」

「我對此沒有異議。各位呢？」

「沒有。」

「雖然沒有異議，但我們也希望能盡早拿到，這才是真心話……」

伴隨著同意的聲音，也傳來了懇切的要求。

為了縮短交貨期，我們需要這裡所有人的全面協助。

「這樣一來，我希望能向奧古斯特大人請託，擴大黃史萊姆的養殖規模並確保魔物素材；向佛爾特大人請託，確保布料和倉庫相關事宜；向雷歐涅大人請託，確保各種素材和附魔魔導具師；希望能分別與各位商議。」

在眾人紛紛表示「明白了」、「沒問題」等同意聲中，奎多將視線轉向了我。

「我沒有什麼能幫忙的嗎，伊凡諾？」

「奎多大人，如果您能在王城和貴族們之間，安撫那些心急的人，那就太感謝了。」

「確實，那東西很可能會引起爭奪呢。光是馬車坐墊，就能當作不錯的賄賂品了。如果你能優先提供試作品，我就會努力扮演好鎮靜劑的角色。」

「明白了，我會盡力而為。」

看到我這麼回答，那名瞇著藍色眼睛的男子笑了起來。

看來第一批馬車坐墊，很可能會成為送給奎多的賄賂了。

「奎多大人，那東西連文官們也會為之騷動的。」

「說得也是呢。如果需要熬夜寫檔案，有那種坐墊的話，肯定會很有幫助。用那種材料做長椅也不錯呢……」

從眼神遙遠的奧古斯特口中，我強烈感受到他已做好面對繁重工作的準備。

「在商業公會那邊，也先確保一些傢俱工匠吧。」

「那個，雷歐涅大人，現在傢俱工匠們光是製作溫熱矮桌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
「哎呀，只要招募志願者，肯定會有人來的。這陣子銷量低迷的新傢俱，現在可是以十倍的速度在賣呢。他們簡直把『羅塞堤會長大人』當神一樣崇拜了。」

前幾天，妲莉亞被傢俱工匠們稱為「羅塞堤會長大人」時，可是慌得手足無措。
要是聽到那個稱呼已經固定下來，她大概會哭出來吧。

正當他這麼想著的時候，奎多開口了。
「那麼，之後的統籌工作就交給伊凡諾吧。由他來當『總負責人』，大家只要聽從他的指示行動，如何？」
「不！我這種人怎麼能——」

奎多說得理所當然，但內容卻很糟糕。
「怎麼了，伊凡諾？」
「我實在是德不配位。如果只是諮詢倒還好，但要我向各位發號施令，只會造成大家的困擾。」

這門生意牽涉到如此深層的貴族勢力，要讓身為平民的我來當『總負責人』發號施令，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頂多隻能以諮詢的方式，給予對方一些彈性空間，並將決定權交給他們，這已是我的極限。更何況，讓身為平民的我來對貴族下達命令，即使只是比喻，也恐怕不妥。

見他慌亂地回答，佛爾特皺起了眉頭。
「伊凡諾，你在說什麼呢？羅塞堤商會的生意，你不就是總負責人嗎？只要伊凡諾你下達指示，我會很樂意配合的。」
「說得沒錯，如果你不負責商品的流通，什麼事都無法推進。你的協調能力也很可靠，不如說，我也很想把事情交給你。」

繼佛爾特之後，奧古斯特也以同樣的表情說道。
然而，他自己前幾天才輕易地中了奎多的圈套。現在，這些話語、這些評價，也同樣充滿了危險。他有可能忽略了現場貴族之間的權謀算計。他想避免任何可能對商會造成打擊的疏忽。

話雖如此，面對複雜的貴族生意，他又該如何才能在不犯錯的情況下學習呢？
即便如此，他仍舊渴望成為一個能在妲莉亞身旁，在『那個世界』（貴族圈）也能遊刃有餘的商人，這份渴望在他內心灼燒。

是該以諮詢的方式勉強爭取，還是請求商業公會的雷歐涅來擔任『總負責人』，然後他們這邊再仔細規劃，盡量不增加他的負擔呢——正當他如此苦思冥想時，他的名字被叫到了。

「伊凡諾。」

他回望雷歐涅，只見那雙黑色的眼眸倏地深邃起來。與此同時，他的嘴角也緩緩地勾勒出一抹笑容。明明兩人應該毫無相似之處，不知為何，他卻感覺父親的笑容與之重疊了。

「不必客氣。你已經是『我們這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