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馬骨與魔導義足
(非常抱歉大幅延遲了!因為電腦設定和網路線故障,讓我手忙腳亂……)

「這就是前幾天將冰魔法賦予藍史萊姆的成品。」

「雖然沒有凍結,但相當冰涼呢……」

貝爾尼吉帶著約納斯走進了妲莉亞她們所在的房間。

在享用紅茶和點心、愉快交談之後,約納斯將兩個小碟子放到桌上。

淡藍色透明的凝膠狀物體,在碟子上輕輕晃動了一下。

這讓她想起前世發燒時貼在額頭上的『冰涼貼布』。顏色和質感都很接近。

「夏天用這個或許不錯……史萊姆明明會溶解各種東西,這樣不會有腐蝕性嗎?」

「沒問題的,露琪亞小姐。這跟防水布一樣,加工過後就沒有溶解力了。」

伊迪亞脫下手套,親自觸控給她們看。

接著,她用力拉扯邊緣,那部分就「啪嘰」一聲斷裂了。

「強度似乎不如史萊姆。」

「如果用防水布之類的包起來,或許能當作保冷劑使用。不過,就像人體保溫材料一樣,它能維持多久呢?如果能盡可能長時間保持就好了……」

貝爾尼吉說得沒錯。

無論是人體保溫材料,還是這種類似保冷劑的物品,都會因為維持時間的長短而改變用途。

如果作為保冷劑,應該能充分冷卻發燒病患的額頭。

但能否以週為單位來儲存食物,就不得而知了。

「我想至少需要觀察數個月的時間變化。即使是狀態固定魔法,也無法完全阻止變化發生……」

藍史萊姆的冷卻材料研究,看來需要不少時間。

約納斯提議,由斯卡洛法洛特家的魔導師多製作一些,進行後續觀察,妲莉亞也同意了。

「沙丘泡無論有沒有施加狀態固定魔法,目前看來都一樣!不過,佛爾特大人說,最快也要等到明年春天之後才能上市販售。跟藍史萊姆一樣,如果施加狀態固定魔法,成本會變得太高,而且安全測試也需要時間。」

「史萊姆粉是很容易進行狀態固定的材料,但我無法提供更詳細的資訊,非常抱歉……」

妲莉亞連忙阻止了被稱為史萊姆專家的伊迪亞道歉。

「這不是伊迪亞小姐的錯喔。這全部都是新的研究。不像微風布那樣,有以前製作的成品可以儲存,所以無論如何都需要時間。」

「如果給嬰兒或病人使用,就必須更加註意安全。畢竟,史萊姆的溶解力和行動力可不能小覷啊。」

「行動力,是嗎?」

露琪亞和約納斯同時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過,綠塔的工作室裡也曾有史萊姆從玻璃瓶裡逃脫過,所以妲莉亞能理解。

「是啊。就連史萊姆養殖場,也有些史萊姆會試圖從槽裡爬出來,或是當有新的史萊姆進來時,會主動靠近。黑史萊姆甚至開始嘗試溶解玻璃的接縫處了——看來有些個體在適應環境後,行動力會提升。」

「……牠們遲早會逃跑的。」

露琪亞輕聲說道,但妲莉亞卻笑不出來。

只要有一隻黑史萊姆逃脫,那天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黑史萊姆確實很麻煩啊……我年輕的時候,有次遠徵在濕地附近紮營,結果那裡似乎是牠們的地盤,儲備糧食就被牠們給毀了。」

「黑史萊姆與儲備糧食……」

幸好沃爾夫不在這裡。如果他在場,肯定會立刻進入警戒狀態吧。
 怎麼說呢,我總覺得他對黑史萊姆的敵意有點過頭了。

 不過,或許他聽說過這次襲擊儲備物資的事。

「魔物討伐部隊的各位,都沒有受傷嗎?」

「沒有人員傷亡。不過,儲備物資大幅減少,帳篷被悄無聲息地融化,露出刺眼的朝陽。馬匹雖然安然無恙,但馬車的輪子卻不知為何被啃食得七零八落。回程時可真是吃足了苦頭啊……」

「哇啊……」

 除了眼神飄遠的貝爾尼茲,眾人皆是眉頭深鎖。

 這份恐怖感,讓人覺得若是一步走錯,隊員們恐怕也會被融化殆盡。

「隊員們彼此討論後,都認為這應該是黑史萊姆的『警告』。從那之後,我們便一直避開那片濕地周邊。聽說古拉特至今也仍在守護著那裡。」

 看來,就連現在的魔物討伐部隊,也有他們所畏懼的魔物啊。

 如果牠真的有那樣的頭腦與行動力,那黑史萊姆這種魔物,可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那麼——這是沃爾夫大人提出的建議,看能不能將這東西裝在大盾的背面。」

 約納斯像是要轉換話題般,拿出了衝擊吸收材。

「原來如此,是為了防止大盾持有者的『斷臂』啊。」

「不好意思,貝爾尼茲大人,『斷臂』是什麼意思呢?」

「用大盾抵擋魔物的攻擊,或是用大盾敲擊魔物時,手臂的骨頭很容易折斷。畢竟,大多數魔物都非常堅韌啊。」

「原來大盾也能用於攻擊啊。」

「嗯。最好是根據實際使用大盾的人來製作。這東西會戴在手套外面,所以不會直接接觸皮膚,如果劣化了,屆時再更換即可。」

 或許,可以提早為藍多魯夫的大盾進行調整。

 希望這樣能多少減少一些傷害——正當她如此想著並與眾人討論時,會議時間也宣告結束了。

 ・・・・・・・ 

 會議結束後,露琪亞前往服飾公會,伊迪亞則動身前往冒險者公會。

 妲莉亞仍留在工房裡。這是為了確認約納斯追加購買的素材。

「妲莉亞老師、約納斯,如果方便的話,能否讓我製作一些坐墊的填充物呢?費用當然會支付。這是因為我太太一直纏著我。」

「您是要送給夫人當禮物啊。」

「不,我的那份已經被她搶走了。聽說對伸展背部筋骨很有幫助。」

「……請您隨意製作所需的份量。妲莉亞老師,可以麻煩您準備藥液嗎?」

 約納斯雖然面無表情地回答,但眼神卻確實地帶著笑意。妲莉亞也笑著點了點頭。

「非常抱歉,我接下來要回去擔任奎多大人(Guido)的護衛。若有任何需要,請找馬爾切拉(Marcella)協助。」

「約納斯老師,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撥冗前來。」

 將他送到門口後,馬爾切拉隨即走了進來。她今天或許是去騎馬或練劍了吧,額頭上微微滲著汗珠。

 貝爾尼茲笑咪咪地對馬爾切拉開口說道。

「馬爾切拉,接下來我們要製作那種坐墊的填充顆粒,你也要不要為你懷孕的妻子做一些呢?孕婦在臨盆月附近時,就連躺著都會感到非常辛苦啊。」

「謝謝您。會長,這樣可以嗎?」

「嗯,當然可以。」

「那麼,我們兩人就一起動手製作吧。」

 老人稍微使了點勁站起身,腳下卻傳來『啪嘰』一聲低沉的響動。

 貝爾尼茲就這麼直直地倒了下去,馬爾切拉連忙像飛撲般地將他抱住、支撐起來。

「貝爾尼茲大人,您沒事吧?!妲莉亞醬,快叫醫生!」

「我知道了!」
「沒事!馬爾切拉、妲莉亞老師。我沒事,只是義肢的內芯斷了而已。」

「義肢?」

「義肢,是嗎?」

妲莉亞和馬爾切拉不約而同地開口詢問。

貝爾尼吉確實拄著柺杖,但他的動作卻完全不像裝有義肢的人。

在馬爾切拉的攙扶下回到座位的老人,卸下了右腿的護膝,脫下了皮製長靴。

靴子裡,有一圈由薄金屬板組成的支架,中間穿過一根木棒。那根木棒斜斜地斷裂了。從構造來看,似乎並不那麼複雜。

「抱歉,這不是該讓女性看到的東西。」

他大概是誤以為妲莉亞和馬爾切拉被義肢的構造嚇呆了,貝爾尼吉垂下眼,試圖穿上那根內芯斷裂的義肢。

「不!我只是對它的構造感到好奇而已。如果您不介意,能請您告訴我關於義肢的事嗎?或許斷裂的部分可以更換。」

「斷裂的是木製內芯。這是常有的事。金屬雖然更堅固,但冬天會很冰冷。」

「那個,恕我失禮,中間沒有緩衝材料之類的嗎?」

「因為容易滑動,所以我在繃帶下面墊了厚布。啊,別擔心。我戴著附魔了獨角獸角的飾品,所以一點也不會痛。」

那並非沒有疼痛,只是感覺不到而已。

被繃帶纏繞的膝蓋,此刻確實是白色的。

然而,靴子內側卻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不知滲過多少次血。

「妲莉亞老師,有沒有和這根內芯長度相似的板子或棒子?只要能撐到馬車就好。」

「金屬也可以嗎?比起削木頭,用魔法塑形會更快。我會讓它不會冰冷的。」

「原來如此,魔導具師也能塑形啊——」

鍊金術師和魔導具師中,學習塑形魔法的人很多。

魔法有其適性,所以並非所有人都能使用,但在高等學院的課程中也能學到。

魔法在金屬上的傳導性較好,因此也更容易塑形。

妲莉亞取下木製內芯,記下尺寸。確認完高度後,她突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貝爾尼吉大人,如果是這種將義肢裝在鞋子裡的型別,腳跟會不會很難使用?」

「嗯?使用腳跟是什麼意思?」

妲莉亞在紙上畫了一個模仿腳和腳跟的T字形。然後,她解釋了從腳跟到腳尖著地,並將力量傳導到地面的方式。

「原來如此,是更接近腳部動作的方式啊。但是,那樣義肢的腳跟部分不是很容易斷裂嗎?如果使用堅固的金屬,雖然不會斷,但會變得很重吧。」

「貝爾尼吉大人、會長,恕我失禮,可以打擾一下嗎?」

「當然,馬爾切拉。別客氣,儘管說。」

「庶民使用的義肢中,有一種是用彎曲的木頭切割成弧形的。雖然不耐用,但很便宜。」

「那是你家人的事嗎?」

「不,我以前在運輸公會工作過。那些要將貨物長途運送到國境邊緣的人,即使受了傷,有時也無法在七天內回到王都。」

王都有神殿,所以手腳的嚴重傷勢通常都能完全治癒。

但是,在王都以外的地方,治療似乎仍然很困難。

馬爾切拉在另一張紙上畫了一根木製義肢。那感覺就像一塊彎曲的厚板,據說熟練使用的人甚至不需要拐杖。

「原來庶民有這種東西啊……不過,如果沒有鞋子,那一眼就能看出是義肢了。」

「貝爾尼吉大人,如果被看出是義肢,會有什麼不便之處嗎?」
「在貴族之間,像這種傷勢多半會選擇隱瞞,或是乾脆足不出戶。尤其是在王都。要是治療不及時,就會被懷疑家財不濟;要是外觀不符貴族氣質,或是被說成騎士失格,總之會有人找各種理由來貶低你……」

從貝爾尼吉那苦澀的語氣中,妲莉亞看見了貴族界陰暗的一面。

明明只要改善義肢就能行動更方便,卻要遭受那樣的非議,真是令人惋惜。

「竟然有人說這種蠢話嗎?我倒想乾脆弄個超厲害的義肢,去那些嚼舌根的傢伙面前炫耀一番!」

「馬爾切拉……說得也是……」

看著語氣強硬、說話飛快的馬爾切拉,以及深有同感地接受這番話的貝爾尼吉,妲莉亞心裡也認同了。

他曾是魔物討伐部隊的副隊長,為了保護部下而身受重傷,如今卻被冠上「騎士失格」的罪名,這真是太過分了。

說到底,能彌補身體缺陷、輔助人們完成原本做不到的事情的物品,都是了不起的發明。

貶低這種東西,別說身為魔導具師了,光是身為一名工匠,妲莉亞都無法接受。

如果他們說義肢不符貴族氣質,那不如就打造一個「超厲害的義肢」——一個功能更卓越、設計感更強的義肢,不就好了嗎?

「貝爾尼吉大人、馬爾切拉,要不要試著做一個新的義肢呢?」

「新的義肢?」

「啊,妲莉亞小妹,這個主意好!就做一個能把龍踩在腳下的那種!」

馬爾切拉不小心露出了本性,連忙慌張地道歉,但貝爾尼吉卻笑著帶過了。真是個胸襟寬廣的人。

之後,妲莉亞詢問了貝爾尼吉的體重,並計算了作為支撐所需的強度。

然而,義肢與靜止不動的魔導具不同,必須做得相當堅固才行。

妲莉亞想到的材料,正好為了疾風魔弓而備有相當多的庫存。

當她從架上取出那件白色、形狀獨特的物品時,眼前的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妲莉亞老師,那是甚麼?我不敢相信,但難道是……」

「綠馬。」

「馬骨……」

馬爾切拉雖然說得有些委婉,但的確就是如此。

綠馬的骨頭不僅可以用來附魔,也能製成加工品。其強度、韌性與黏性都是相當不錯的材料。

要改變骨頭的形狀,需要比金屬更強的魔力,並緩慢地注入其中。

妲莉亞花費時間,慢慢地調整著綠馬骨的形狀。

考量到日後保養,她特意設計成流線型,成品接近尖頭鞋的樣式。

「長度大致上沒問題了,接下來會調整到符合膝蓋的尺寸。」

「啊,那就麻煩妳了。」

貝爾尼吉雖然偏瘦,但骨骼結實,身高也算高挑。

對於可能承受負擔的右膝,妲莉亞用海妖皮取了模型,並在中間夾入人體恆溫保溫材和衝擊吸收材。安裝部分則賦予伸縮性,並延伸至大腿,以防脫落。

「能請您試穿一次嗎?」

老人站起身,右手拄著柺杖,緩緩地走了幾步。

尺寸恰到好處,也看不出有任何鬆動。

「看起來相當不錯。不過,韌性似乎很強,如果施加硬化附魔,能減少一些嗎?」

「韌性少一點會比較好嗎?我原本想說,走路時有回彈力會比較輕鬆。」

「原來如此,實際活動時是這樣啊……」

他邊說邊稍微加快了速度,走到牆邊。義肢的腳跟有些拖曳。

看來抬腳有些困難。如果能稍微輔助一下就好了——妲莉亞如此想著,便想起了與綠馬骨相同的骨材。

那是空蝙蝠的骨頭。
 雖然多半作為風箏等飛行相關的輔助材料,但或許能利用其輕微的浮力。

「貝爾尼吉大人,可以請您再坐一次嗎?」

貝爾尼吉回到椅子上,我一邊幫他卸下義肢,一邊說明空蝙蝠的構想。

得到他的同意後,我將空蝙蝠的骨粉混入藥液中,並賦予到義肢上。

虹色的魔力從腳跟到腳尖,然後延伸至膝蓋,與藍色的藥液一同擴散開來。

白色的義肢染上深藍,只輕輕地閃爍了一次光芒。

「真是美麗的色澤啊……」

義肢的顏色是像藍天一樣的色澤。就色調而言,稍微有點顯眼。

之後或許該考慮在上面貼層皮革,或是重新上色。

之後,我請貝爾尼吉進行了紅血設定。這是為了讓他的魔力透過,哪怕是些微也好,以提升操作性。

馬爾切拉不時從旁協助,按住義肢或支撐動作。

貝爾尼吉再次裝上義肢,走了幾步後停了下來。

他將之前拿在手上的柺杖倚靠在桌邊,隨即走到房間的角落。

腳跟沒有絲毫拖曳,看起來步態相當自然。

「這真是太好了。不過,現在換成左腳感覺有點重,或許該換雙輕一點的鞋子。」

「會長,這雙鞋子可以賦予空蝙蝠的力量嗎?雖然是外行人的想法,但這樣義肢和鞋子或許就能成為一套了。」

「如果兩邊能取得平衡,走起來或許會更輕鬆呢。」

我詢問貝爾尼吉後,得知他的鞋子並沒有任何賦予。

得到他的同意後,我也對鞋子進行了空蝙蝠的賦予。深褐色的長靴變成了接近黑色的深藍色。

貝爾尼吉在房間裡走了走,用力地連點了兩次頭。

「柺杖已經不需要了。我想在附近走走看,你們兩位時間上方便嗎?」

「沒問題。馬爾切拉,可以請你陪同貝爾尼吉大人嗎?我會在這裡整理檔案。」

雖然貝爾尼吉有隨從跟來,但如果左右都有人從旁照應,會比較妥當吧。

馬爾切拉聽從了妲莉亞的請求,跟著去散步了。

他們兩人回來的時候,妲莉亞大概寫了約莫三張檔案。

貝爾尼吉說他來回走了長廊,甚至還試了跳兩階樓梯,他邁著大步,腳步輕快地回來了。

不知為何馬爾切拉額頭冒著汗。想必是精神上感到疲憊了吧。

「妲莉亞老師,我非但不需要拐杖,身體甚至輕盈得想跳起來。這真是非常好的義肢——不,這種情況下應該稱作魔導具嗎?」

「既然是魔導具的義肢,那應該就是『魔導義足』吧。」

「原來如此,『魔導義足』啊。」

馬爾切拉的命名真是太棒了。無論是易懂度還是語感都無可挑剔。

「這邊如果貼上與鞋子相配的皮革,應該就不容易看出是義肢了。」

「不,就這樣就好。這不正是『厲害的義肢』嗎?穿上它的我,甚至得重新鍛鍊才行。我會好好駕馭它,然後大大地炫耀一番。之後請儘管開價吧。」

貝爾尼吉的身高彷彿突然挺拔起來,連聲音都變得鏗鏘有力。

我感到不可思議,重新看向他的臉,只見他那紅褐色的雙眼,正以出乎意料的堅定目光看著我。

「妲莉亞老師,我由衷地感謝您。」

貝爾尼吉轉向妲莉亞,將右手放在左肩上。

面對騎士表達深重敬意的動作,妲莉亞像是被彈開般地站了起來。

「不、不!骨骼契合,真是太好了!」

如果是符合貴族身分的表達方式,或許會說「能為您所用,是我的榮幸」。
 可是,事出突然,我脫口而出的就是那句話——我反芻著自己的話語,為自己的失言感到絕望。

 話說回來,我用的可是馬骨和蝙蝠骨。

 就算沒有出錯,我也覺得這有點不敬。

「啊,真是太好了。這次,換我來當個『有骨氣的男人』吧。」

 貝爾尼吉巧妙地接過我的話,開懷大笑起來。

 我鬆了口氣,馬爾切拉也接著說了下去。

「貝爾尼吉大人,既然您能活動到這種程度,何不重回現役騎士的行列呢?」

「馬爾切拉,你真會說好聽話。不過,就算能用這個走路,我的膝關節嘛……」

「膝蓋的話,雞軟骨和雞皮湯很有效喔。這在運輸公會的成員之間可是很有名的——」

 馬爾切拉開始說明起平民的關節保養法。

 看著兩人像祖孫般對話,我不禁露出了笑容。

 ・・・・・・・

 過了一段時間——貝爾尼吉對義肢也算習慣了,便喚來了幾名有空的護衛騎士。

 被叫到宅邸鍛鍊場的騎士們,對著說出「我回來了,來過招吧」的前任當家,接連驚訝了三次。

 一、前任當家不需柺杖便能站立,右腳已換成藍色的義肢。

 二、他們能與年邁的前任當家,不留餘力地正常過招。

 三、前任當家刀法迅猛、轉向迅速、動作難以預測。不僅無法看穿,要跟上更是相當吃力。

 結束了一輪過招後,貝爾尼吉滿意地收起了練習劍。

「讓你們費心了。我換上了『魔導義肢』,但還沒完全習慣。身體的重量和力量似乎都還不足。等調整完畢,再請你們陪我過招吧。」

 說完慰勞的話語,貝爾尼吉便直接離開了鍛鍊場。

 理解了「我回來了」這句話的護衛騎士們,深深地低下頭。

 前任當家放開柺杖,挺直的背影,看起來比以往更加高大。

 過招結束後,騎士們紛紛換下被汗水浸濕的襯衫。

 偶然望向窗外,只見貝爾尼吉正開始讓馬小跑步起來。

 隨從在後方追趕,而騎在馬上的白髮白鬍老人,則像個少年般開心地笑著。

 他獨自騎馬想必已是許久以前的事了,然而那段空白卻絲毫看不出來。

 若是穿上劍與鎧甲,他似乎就能直接上陣,投入騎馬戰。

「我明天開始要晨練……」

「真巧。我剛好也這麼想……」

 對於這些低聲交談的話語,陸續有人點頭附和。

 貝爾尼吉能夠自由活動,確實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前任當家在魔物討伐部隊時期,以其豪腕和劍技聞名,如今他超越了傷痛,以騎士之姿復活,這確實令人感到驕傲。

 然而,他畢竟是個有相當年紀的老人家,而且今天還是用著「尚未習慣」的魔導義肢。

 要是等他習慣了那義肢,調整完畢後,現任騎士們卻輕易地敗給前任當家——

 那我們這些現役護衛騎士的尊嚴該如何是好?

「搞什麼,是誰把那東西交給貝爾尼吉大人的?!這根本是犯規吧!」

「不,這是我們的試煉!身為護衛騎士,怎能輸給魔導具呢!」

「啊,唯有鍛鍊一途了!」

 據說,多拉齊家的護衛騎士們,為了應對突發狀況,實力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至於貴族們之間流傳起這樣的傳聞,那又是之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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