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兄長與魔劍的試煉
沃爾夫回到自己的宅邸,與兄長約好見面時,已是晚餐過後不久。

他在自己的房間裡焦躁不安地等待著,隨後響起了規律的敲門聲。

在得到允許入內後,奎多,接著約納斯走了進來。

「沃爾夫,信上說是你讓對方受傷了,但奧斯瓦爾德卻送來了致歉信和慰問品,說是你『給沃爾夫添麻煩了』。你真的沒有受傷嗎?」

「是的,我沒事。其實——」

沃爾夫隔著桌子坐在椅子上,報告了在佐拉家發生的始末。

奎多時而點頭聽著,隨後轉向站著的約納斯。

「拿些喝的來。約納斯喜歡的就行。」

「明白了。」

約納斯離開房間後,兄長轉向自己。

「讓你受傷的是第三夫人艾梅琳達殿下嗎?如果奧斯瓦爾德允許切磋,而她也提出了要求,那本來沒什麼問題——我是想這麼說,但她是一個需要稍微注意的物件。」

「確實,她很強。」

「是吧。她曾是上級冒險者,魔力十四,擅長身體強化,是戰鬥型的風魔法使用者。據說至今仍有許多人希望將她納入家族或部下,或是希望她重回冒險者行列。」

「十四……」

魔力數值出乎意料地高,沃爾夫不禁再次確認。

然而,回想起那場戰鬥,她的身體強化和魔法確實都非常出色。

「不過,即使出身平民,如今她已是子爵的養女,也是知名商會會長的男爵夫人。表面上是無法挖角的。」

「這我倒是不知道。」

「艾梅琳達殿下是第一夫人孃家的養女。第二夫人也是。奧斯瓦爾德等於是從同一個家族迎娶了三位妻子。這是家族之間的『同盟』啊。」

『同盟』這個詞對沃爾夫來說很陌生,他微微歪了歪頭。

如果是政治聯姻,通常會將家族的女兒嫁出去。即使要將艾梅琳達和第二夫人收為貴族養女,也沒必要非得是第一夫人的孃家吧——沃爾夫心裡這麼想。

「是嗎,你對這些事情還不熟悉啊……」

被兄長投以看小孩般的目光,沃爾夫感到有些不悅。

「第一夫人的孃家看中了奧斯瓦爾德的經濟實力和才華,而奧斯瓦爾德大概是看中了第一夫人家族在貴族方面的人脈吧。第一夫人的孃家沒有繼承人,據說奧斯瓦爾德的次子已經決定入贅。可以說,這兩家已經形同一個『家族』了。」

「為什麼會這樣?」

「當然是為了守護『家族』啊。」

兄長不可思議地反問,沃爾夫一時語塞。

他從未想過必須以這種方式來守護家族。

然後,他突然想到,兄長會不會也是為了守護家族,才娶了嫂子呢?

但他猶豫著沒有開口詢問。

「話說回來,你說你向佐拉家送了慰問品,送了什麼呢?」

「我送了藥水和花。」

兄長改變了話題,沃爾夫趁機整理了一下語氣回答道。

「是嗎。我想聽聽其中一件事,你選了什麼花?」

「呃,我記得是叫『奈麗妮』的花。將數種顏色的花一同裝箱送去了。」

他當時只是向店員說了「請送花給受傷的人」,之後就沒多想。

兄長那雙藍色的眼睛,朝著自己,奇異地靜靜瞇了起來。

瞬間,沃爾夫明白了。

自己,好像,闖禍了。

「……看來『暴風雪』的心情會更糟了。」

「暴風雪是指?」

「據說是奧斯瓦爾德的綽號。來的時候父親告訴我的。雖然現在是這樣,但他年輕時似乎相當風流。」

沃爾夫想說「現在也夠風流了不是嗎」,但又止住了。比起這個,他必須先確認花的含義。

他最近讀了不少貴族禮儀的書,但花的頁面裡沒有「奈麗妮」,他也不知道花語。

「沃爾夫,奈麗妮的花語是『期待再會』喔。」

奎多彷彿看穿了他心思般地說道,沃爾夫不禁停下了動作。

「奈麗妮是從鄰國傳來的花,還很稀有。我也是因為魔導部隊的同事預訂了才知道的。順帶一提,它也有『幸福回憶』的含義,據說在鄰國,人們常在幽會後贈送這種花。不過,如果將這種花以多種顏色贈送,也不是不能解釋為『多重含義』。而且,裝箱送禮也可能意味著希望在不被他人知曉的情況下,將禮物送達本人手中。」

「咦咦咦……?」

他沒能忍住,發出了極其丟臉的聲音。

『幸福回憶,期待再會』——這簡直就是情書啊。

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沃爾夫不禁按住了太陽穴。

「雖然希望對方沒有察覺,但第一夫人的孃家以擁有庭園且愛花聞名。如果對方對花表示感謝,你就回答『我請花店送了當時最漂亮的花』。」

「……是。」

「還有,交代家裡的人,明天也送一份給羅塞堤小姐。用更大的箱子。『因為花很漂亮,所以也送給她了』,這樣說會是個更好的藉口。」

「是……」

更好的藉口是什麼啊?沃爾夫眼神渙散,卻機械性地點頭同意了兄長的提議。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我回來了。天氣有些冷,所以我為您準備了熱水兌蒸餾酒。」

約納斯推著餐車,上面放著蒸餾酒瓶、熱水和圓胖的玻璃杯。下一層則擺著檸檬薄片、起司和餅乾等。

「約納斯也坐下來喝吧。沒關係吧,沃爾夫?」

「當然。約納斯老師,我來為您調熱水兌蒸餾酒,您請坐。」

「不,怎麼能讓沃爾夫大人為我調酒呢。」

「我可不希望你剝奪我弟弟為我調熱水兌蒸餾酒這個寶貴的機會。啊,對了,約納斯今年的酒量好像變小了呢。每年這個時候,您都會咕嘟咕嘟地喝著熱水兌蒸餾酒來暖和身體——」

「奎多大人。」

面對這種帶有揭露意味的話語,約納斯壓低了聲音。

但奎多不為所動,只是無聲地回以微笑,約納斯只好無奈地坐了下來。

沃爾夫則起身,開始調製熱水兌蒸餾酒。

奎多的酒要淡一點,加檸檬;約納斯和自己則要濃一點,不加任何東西。他將下酒菜擺在桌上。

「真是多虧了羅塞堤小姐的攜帶式暖風機啊。為了以防萬一,最好再多買幾個備用。」

「已經有了。妲莉亞老師為了以防萬一,已經給了我備用的。」

「真是個心思細膩的小姐——不,是位魔導具師啊。」

兄長將妲莉亞改稱為魔導具師,讓沃爾夫感到有些高興。

他將冒著白煙的熱水兌蒸餾酒擺在兩人面前,三人一同舉杯乾杯。

「約納斯,明天送一箱冰魔石到佐拉家。附信我明天再寫。」

「明白了。」

「兄長,我自己去吧。怎麼能麻煩約納斯老師呢。」

「沃爾夫,你不知道會被怎麼刁難吧?作為交換,你明天早上就作為我的護衛,一同前往王城吧。」

「沃爾夫大人,護衛之事就拜託您了。」

約納斯沒有詢問任何緣由就接受了。沃爾夫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明白了。約納斯老師,那就麻煩您了。」

他回應約納斯的話,約納斯那雙鏽色的視線卻轉向了牆邊。

「沃爾夫大人,恕我冒昧,那邊的劍有附加什麼嗎?」

「您看得出來嗎?」

「是的,只是感覺到一點點火的魔力。」

約納斯似乎察覺到了紅蓮魔劍。或許是因為附加了鱗片的緣故。

「這是妲莉亞製作的,只會發光的安全魔劍。我正打算向您報告。」

「安全的魔劍?」

「攻擊力不會提升,使用者也不會遇到危險嗎?」

被兄長和老師同時反問,沃爾夫不禁笑了出來。

「不會的。劍只會因為火魔石而發光。妲莉亞說它是『劍型室內燈』。」

他已經徵得了妲莉亞的許可,也實際給她看過,本來就打算如實報告。

他們討論過,這次兄長和約納斯應該可以放心地觀看。

「不過,因為與火魔法有關,所以附加了約納斯老師的鱗片……如果讓您感到不快,我很抱歉。」

「不,如果能為您所用,那就太好了。」

沃爾夫鬆了口氣,拿起靠在牆邊桌上的劍。

然後,他在房間中央緩緩地將劍從鞘中拔出。

灰銀色的刀刃上,如葉脈般細密的紅色線條中,金色光芒點點閃爍。

拉動劍柄下方的紅色流蘇,火焰便緩緩沿著線條流動,朝著劍尖而去。

劍身呈現黃色到紅色的漸層,將房間照得一片明亮。

「這刀身真漂亮啊……」

「色彩真美……」

聽到兩人的讚嘆,沃爾夫不禁露出笑容。

「這是『紅蓮魔劍』。它只會這樣發光,不適合戰鬥。」

「紅蓮這個名字聽起來真不錯。這把劍光是看著那火焰就夠了不是嗎?看來會是個不錯的下酒菜。」

自己和兄長在下酒菜的喜好上似乎非常一致。

欣賞了一會兒火焰後,他輕輕將其熄滅。

「沃爾夫大人,那把劍還能再亮一點嗎?」

約納斯站起身,詢問沃爾夫。

「如果增加魔石數量或許可以。另外,擁有火魔力的人注入魔力也是一種方法。」

妲莉亞說,卡洛的魔導書中有關於火焰顏色漸層的說明,她應用了那個技術。據說原本是魔導燈籠相關的技術。

不過,這種附加技術會大幅提高單價,而且如果是燈籠,彩色玻璃的色澤更豐富也更便宜,所以幾乎不會流通。

看來魔導具並非技術好就能賺錢的行業。

「沃爾夫大人,那把劍……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借用一次嗎?」

約納斯猶豫地說道,但沃爾夫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興趣。或許也因為附加了他的鱗片吧。

「請便,約納斯老師。」

沃爾夫將劍重新收入鞘中,遞給約納斯,然後拉開了距離。

「那麼,恕我失禮——」

劍從鞘中拔出,拉動流蘇後,劍尖的火焰稍微變長了。

是約納斯的魔力流動,還是對鱗片的主人產生了反應呢?紅色的火焰細長地搖曳著,相當夢幻。

看起來像魔物的紅色舌頭,這點是秘密。

「如果注入火魔力,火焰似乎還能再延伸。」

「能讓我稍微注入一點嗎?」

「請便,約納斯老師。」

劍本身是魔物討伐部隊使用的,長度和厚度都足夠堅固。

因為有時會斬殺使用火魔法的魔物,所以對火的耐受性也相當不錯。

妲莉亞說,魔力迴路還有餘裕。

約納斯將劍斜向上舉起。

他右手稍微往回一轉,劍身便猛地竄出火焰。

火焰的線條幾乎要觸及天花板,將房間照得一片通紅。

「約納斯!」

聽到奎多的呼喚,約納斯將劍柄壓低到幾乎觸及地板。

下一瞬間,白色的冰塊圍繞著劍身出現,火焰熄滅。劍被冰封,咕咚一聲滾落在地。

「約納斯老師,您沒有燙傷吧?!」

「非常抱歉!我注入太多魔力了。」

「不,我並沒有感覺到魔力有那麼大的波動。而且,約納斯應該是『輕輕地』注入的吧?」

「雖然是這樣,但我從未使用過這把劍,所以可能沒掌握好分寸——」

鏽色的眼睛抱歉地垂下。

地毯上,冰塊開始融化,變得濕漉漉的。中央的紅蓮魔劍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依然滾落在地。

幸好,房間沒有被引燃。

「我現在就讓宅邸的人來清理地板。」

「那就麻煩了。那麼,我們拿著這個去後院吧。」

奎多站起身,輕輕撫摸著那把仍被冰塊包裹的魔劍。

「兄長,您要做什麼?」

「斯卡洛法羅特武具工房,可不能就這樣算了不是嗎?我們來確認一下『紅蓮魔劍』的真正效能吧。」

・・・・・・・

來到宅邸後院,奎多叫來兩位魔導師待命。

說是為了以防萬一的治療和水魔法,但旁邊放著一箱箱藥水,總讓人感到不安。

這裡是用於訓練的寬闊場所。

距離宅邸有一段距離,所以不用擔心引燃。幸好今晚幾乎沒有風。

魔導燈籠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那麼約納斯,請你逐漸增強魔力。拜託你,不要燙傷自己。」

「明白了。沃爾夫大人,我借用了。」

「請便。」

約納斯每次觸碰魔劍都會先打招呼,讓沃爾夫感到一絲違和。

但他沒有拉動流蘇,而是雙手握劍擺好架勢,沃爾夫的視線便被吸引了過去。

在夜色昏暗的庭院裡,他魔力所輝映的劍,比在房間裡更加美麗。

從接近金色的黃色到搖曳的橘色,以及始終鮮紅的火焰,點綴著刀身。

約納斯每搖晃一次劍尖,火焰便會隨之增大一分。

約納斯深深吸了一口氣。

火焰一度熄滅,幾秒鐘後,當那光芒仍殘留在眼中時,濃鬱的魔力便嘩啦一聲在空中飛舞。

「啊!」

不知是哪位魔導師發出了驚呼。

沃爾夫明明沒有拿劍,卻也不由自主地擺出了架勢。

彷彿巨大的蓮花盛開般,亮度各異的各種紅色火焰從劍身長長地延伸而出,耀眼地染遍了視野。

雖然有一定距離,但臉頰卻感到灼熱。強烈的魔力波動讓他無法放下架勢。

約納斯嘴角微微上揚,火焰的長度又進一步延伸。

那火焰之花,輕易就能覆蓋剛才的房間,令人只有驚訝。

然而,儘管火焰的方向不同,約納斯難道不熱嗎——正當沃爾夫擔心時,兄長向前邁了一步。

「約納斯。」

被兄長呼喚的他揮動魔劍,將劍上的火焰四散開來。

魔力似乎也停止了,火焰很快就熄滅了。

然而,在黑暗中,那刀身仍因餘熱而通紅發光。

當沃爾夫感覺到黑暗變得更加濃鬱時,一位魔導師將小型魔導燈籠的光線調到了最大。

「不愧是約納斯老師……」

「原來如此,不愧是附加了約納斯的魔劍啊。」

「沃爾夫大人,這只是劍很厲害,並非我的力量。奎多大人,關於您的說法,我能提出抗議嗎?」

他難得地溫柔微笑著,手中仍緊握著刀身通紅的魔劍。

「約納斯,我知道你很高興,但把魔劍放下,這是命令。」

「……是。」

約納斯有些遺憾地將魔劍放在腳邊。

發出「滋」的一聲,地面冒出蒸汽。

他的右手看起來和往常一樣,但袖口卻冒出了淡淡的煙。

他拍打了幾下,以免著火,但袖口到手肘的布料卻變得破爛不堪。看來熱度確實相當強烈。

「去檢查一下燙傷,然後換身衣服。下一件衣服或許需要附加更強的耐熱效果。」

「非常抱歉。我一時……」

「沒關係。趁著還沒著火,快去吧。」

約納斯遵從奎多的話,快步朝宅邸走去。

地面上,紅蓮魔劍的紅色終於消退,奎多輕輕將它撿起。

然後,他右手施展魔法放出水流,將泥沙沖洗乾淨。

「這就是魔物討伐部隊使用的劍嗎?還真重啊。羅塞堤小姐附加了魔力,所以才這麼重,應該不是吧?」

「是的,和原本的重量幾乎沒有變化。」

兄長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握起魔劍。

沃爾夫懷念地回想起小時候和母親一起鍛鍊的時光,靜靜地看著兄長。

揮劍斬破空氣的聲音,出乎意料地銳利。他確信兄長雖然是上級魔導師,但劍術訓練也一直沒有間斷。

奎多這樣揮舞了幾次,將劍上的泥土甩掉,然後將刀尖朝向地面,重新握住劍柄。

「最好先擦拭並目視檢查後再收入鞘中吧。」

「是的,這我來做。」

沃爾夫從兄長手中接過魔劍,正要拉開距離時,卻被兄長的眼神制止了。

「沃爾夫,趁約納斯不在,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什麼事,兄長?」

「我想請你問問羅塞堤小姐。我會準備另一把劍,看她能不能秘密地製作一把結合了約納斯鱗片的劍。即使只有製作方法也可以。當然,費用會很優渥。」

「您打算怎麼處理那把劍?」

「我想作為晉爵的賀禮贈送給約納斯。他似乎非常喜歡,而且劍是由我收下的。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沃爾夫理解了兄長趁約納斯不在時提出這個請求的內容。

雖然不能說心裡完全沒有一點疙瘩,但這或許是約納斯晉爵最好的禮物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約納斯擁有像剛才那樣的魔劍,作為兄長的護衛,他將是無敵的。

老實說,沃爾夫更擔心周圍的延燒和約納斯的衣服。

「不,沒關係。我會去問妲莉亞的。如果製作困難,我也會試著只詢問製作方法。」

「那麼,就拜託你了。」

奎多回答後,視線轉移。

他緊盯著被魔劍燒焦的黑色地面。

他手託下巴,認真思考的樣子讓沃爾夫感到好奇,便開口詢問。

「兄長,您怎麼了?」

「不,我只是覺得魔劍也挺不錯的……如果能弄到冰龍的鱗片,是不是也能做出『冰蓮魔劍』之類的呢?」

那天,沃爾夫深刻地感受到了兄長對事物充滿好奇的血緣連結。

多虧各位,第四卷已於2月25日發售。

衷心感謝各位的支援與閱讀。

關於第四卷電子版的致歉與通知,已於活動報告(2020/02/26)中發布。

敬請各位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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