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人工魔劍製作第七回~紅蓮魔劍

過了一會兒,妲莉亞和沃爾夫一同離開了奧茲瓦爾德的宅邸。

畢竟,在那之後要重新開始課程實在太困難了,只好延到下次。

臨走時,用藥水治療過的艾爾梅琳達和奧茲瓦爾德一同道歉,沃爾夫也連忙回禮致歉,雙方你來我往地說了好一陣子,才終於坐上馬車。

接著,兩人商量過後,便直接前往神殿的中央分部。

他們決定將幾瓶藥水裝入化妝盒中,緊急送往佐拉家。

下一個目的地是花店。

沃爾夫在店鋪角落,悄聲向一位年長的店員諮詢:「我想送花給受傷的人,作為探病之用。」

店員表情嚴肅,低聲詢問:「對方是男是女?年紀多大?已婚未婚?您是親自探望還是要我們送過去?」隨後,他列舉了幾種花的選項。

然而,兩人都不清楚,當有人受傷時,該送什麼花去探病。

就連貴族的禮儀手冊裡也沒記載。

最終,他們告知店員:「對方是位受我們照顧的已婚女性,我們打算下次見面時再次向她道歉。」然後便決定全權交由店員處理。

店員手法俐落地將一種名為『尼麗奈』、形狀有些奇特的花朵,裝進一個白色大盒子裡。這種花與她前世的彼岸花有些相似。

盒子裡的尼麗奈呈現出從白色、粉色到紅色的美麗漸層。

上面還點綴著些許裝飾用的銀粉,讓豔麗的花瓣更顯光澤,美不勝收。

兩人懷著希望艾爾梅琳達能稍微感到開心的心情,走出了花店。

回到馬車上,沃爾夫深深地嘆了口氣,用手扶著額頭。

「我想我應該向哥哥諮詢一下,是否也該讓家裡送上慰問品……」

「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雖然這場對練是艾爾梅琳達主動提出,但畢竟還是讓她受了傷。

雖然已經送了探病禮,但關於後續該如何處理,還是徵詢奎多的意見會比較妥當。

「我竟然沉迷於戰鬥,讓艾爾梅琳達大人受了那樣的傷……」

不知不覺間,沃爾夫對艾爾梅琳達的稱呼,已經從『佐拉夫人』變成了直呼其名,這讓妲莉亞感到有些許違和。

然而,此刻她更擔心的是情緒低落的沃爾夫。

「沃爾夫,我知道你很在意,但請不要這麼責怪自己。你畢竟是前高階冒險者,實力又那麼強,無法手下留情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可是,我不該將對練轉變成實戰。我不只讓她受了重傷,也讓奧茲瓦爾德擔心成那樣,真的很抱歉。」

「那時候,我確實有點嚇到……」

奧茲瓦爾德出乎意料地展露出怒氣,老實說,讓她嚇了一跳。

然而,沃爾夫卻接著說出一番出人意料的話。

「我倒是挺能理解的。艾爾梅琳達大人對奧茲瓦爾德來說,果然還是非常重要的。當重要的人受到傷害時,我覺得有時候會失去理智。」

看著垂下視線的沃爾夫,妲莉亞明白他想起了誰。

那位黑髮女性,儘管身分是騎士而非冒險者,但或許與他的母親有著某些重疊之處。

再說,如果換作是自己,當沃爾夫、朋友或商會成員受到傷害時,想必也會情緒失控吧。

「您現在就要去見奎多大人嗎?」
「不,今天是在王城,我不想打擾工作,所以打算等大哥回本宅後再請他聯絡。妲莉亞妳呢?如果塔裡有工作,我可以送妳過去;要是妳有空,我們也能在附近逛逛店——」

幸好,我今天沒有安排任何工作。和沃爾夫逛逛店也不賴。

不過,他似乎有點說話急促,大概是坐立不安吧。我想在奎多回來之前,讓他稍微轉換一下心情。

「那個,雖然不是在打發時間,但要不要試著做一把新的魔劍呢?構造簡單,應該花不了太多時間。」

「會是什麼樣的魔劍呢?」

拜託他別再用那張認真的臉突然前傾了。

因為是在馬車裡,彼此的距離本來就相當近。

在能清楚看見那張早已習慣的端正臉龐、黃金色的雙眼,以及長長睫毛的距離下,妲莉亞不知怎地感到心神不寧。

不知是路面顛簸,還是馬車「喀噹」一聲搖晃,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然而,沃爾夫對距離和搖晃絲毫不在意,只是用閃閃發光的雙眼等待著她的回答。

她想起前世準備散步時,會在玄關前自行判斷「等等」的狗狗,緊張感便煙消雲散了。

「是『紅色魔劍』。至於其他的,就請您拭目以待了。」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啊!」

對於稍微故作神秘回答的自己,他回以少年般的笑容。

……

回到綠之塔後,兩人一同走進了作業場。

兩人皆換上長袖工作服,並肩坐在椅子上。

作業臺上擺放著沃爾夫準備的長劍、數顆火魔石、兩個裝有銀螢羽粉的瓶子,以及一塊帶有濃鬱紅色的金色小延棒。

「這次我們要使用的是這種『紅金』。我想用它來為劍附上火魔法。」

妲莉亞指著延棒解釋道。

紅金是一種能注入強大附魔的金屬素材,堅固且耐衝擊。

不過,其產地在火山帶,不僅難以尋找和採集,價格也比秘銀還要昂貴。

「妲莉亞,紅金應該相當昂貴,那……」

「這是從奧蘭多商會以進貨價買來的。既然難得有機會,我想試試高階素材。」

沃爾夫會支吾其詞,大概是因為他知道原先的購買者是託比亞斯吧。

不過,我這次是透過奧蘭多商會購買的,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了。

最重要的是,這和素材本身沒有任何關係。

「在我父親還在的時候,因為害怕失敗,所以不太敢使用昂貴的素材。不過,伊凡諾幫我爭取到不少素材預算,所以我想嘗試以前沒用過的素材。」

父親曾禁止我進行魔力附魔或製作作業中困難、甚至帶有一絲危險性的專案,不過這點就先不提了。

最近處理各種素材的機會增加了,但果然光是閱讀書籍或魔導書還是無法完全理解的。

我想盡可能親手操作,挑戰附魔和製作。

當然,為了安全起見,我也會記得請其他魔導具師在場,並準備好藥水。

「不會危險嗎?」

「沃爾夫真是個愛操心的人呢。沒關係的,我會做好完善的安全管理。如果覺得負擔太重,也可以向奧茲瓦爾德老師或斯卡洛法洛特家的魔導具師們諮詢。」

值得慶幸的是,斯卡洛法洛特武具工房有許多魔導具師和魔導師會進出。

他們大多是妲莉亞眼中的前輩,有如山一般多的事物可以向他們學習。
談及武器工坊的魔導具師們時,沃爾夫的眼神微妙地收緊了。

或許他是迫不及待想拿到魔劍了吧。

妲莉亞打斷了話題,拿起長劍。

那是沃爾夫帶來的劍,據說是他所屬的魔物討伐部隊使用的其中一把,他自己也經常使用。

黑色的劍鞘、黑色的劍柄,而刀身則是黯淡的灰銀色。

沃爾夫說,為了避免反光,他將刀刃塗成了黑色。

對妲莉亞來說,這重量得用雙手才能勉強抬起。

由於不習慣操作,她乖乖地請沃爾夫拔出劍鞘,將劍放在工作桌上。

「要分解嗎?」

「是的,請把劍柄拆下來。」

她在拆下的劍柄內部描繪魔法迴路,以便能放入火屬性魔石。

當她將指尖的魔力旋轉著注入其中,劍柄便微微地閃爍了一下。

接著,她面對的是那灰銀色的刀刃。

她在紅金條塊前站起身,一旁的沃爾夫也跟著站了起來。

妲莉亞心想他大概是想近距離觀看,便直接在紅金條塊前,握住了魔導具專用的削刀。

接著,她緩緩注入魔力,削刮著表面。

紅金比想像中還要堅硬。

紅金本身不帶魔力,她原以為只要是注入魔力的削刀,即使薄薄一層也能削下,但起初卻只留下了一點點刮痕。

她逐漸增強魔力,以平時金屬加工三倍的力道,才總算削下約一根髮絲的厚度。

她重複著這個動作,總算削出了一條約粗毛線般粗細、與刀刃等長的紅金。

「這種加工方式很特別嗎?」

沃爾夫為了不礙事,稍微退開了一些,但仍舊有些前傾,雙眼瞪得圓圓的。

「總覺得很不可思議……原來紅金是這樣加工的啊。」

「聽說魔力充沛的魔導具師,不用削刀也能徒手加工喔。我父親好像就曾見識過。」

「果然是做了劍或盾之類的嗎?」

「……聽說是酒杯。為了能讓熱清酒保溫久一點。」

「熱清酒杯……」

雖然對似乎有所期待的沃爾夫感到抱歉,但現實就是如此。

不過,能用紅金製作酒杯,讓妲莉亞不禁覺得那位魔導具師不是父親的朋友,就是酒友吧。

如果是認識的人,她真想問問是誰,以及究竟是怎樣的加工方式。

她轉換心情,將紅金放在工作臺上的劍刃中央。

位置確定後,她併攏右手食指和中指,將較強的魔力注入紅金。

她順著那緩緩擴散開來、如同細密葉脈般的魔力流動,組裝起魔導迴路。

接著,她將混有紅色塗料和黃色塗料的銀螢翅粉,分別塗抹在劍的表面。

銀螢翅粉也用於王都衛兵夜巡時所持的魔導提燈。

由於它乾得快,無法進行二次塗抹,所以無論是學生時代還是現在,這都是一項令人緊張的工作。

「最後,我會用這個讓火屬性魔力更容易透過魔導迴路。」

魔封箱裡裝著的是約納斯的紅色鱗片。

父親撰寫的魔導書上寫著:「紅金的魔導迴路,最好是透過十三級以上的高階火魔法,或是以對火魔法有強大抗性的素材來引導魔力。」

「約納斯老師變成魔劍了!」

「您為什麼要這麼說啊……」

請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不過,要是本人聽到了——他應該不會生氣,只是會無言地笑出來吧。

妲莉亞重新振作精神,雙手捧起約納斯的鱗片,將所有指尖對準刀刃。
「沃爾夫,它看起來有點像火焰,但那只是魔力,所以不會燙傷的。」

「……我明白了。」

要從炎龍的鱗片中引匯出魔力,光是妲莉亞的魔力就足夠了。

問題在於控制。

她想盡可能一次性地將魔力注入其中,不讓其逸散。

為此,她靠近到幾乎觸碰到劍身,將極限的魔力一口氣灌注進去。

鮮紅的魔力染紅了她的指尖,接著讓劍刃上的魔導迴路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

妲莉亞眼角餘光瞥見沃爾夫伸出手,卻又勉強停了下來。

指尖被染成紅色,看起來像是被灼燒,又像是鮮血直流。

然而,那只是紅色的魔力流動,她並未感受到任何熱度。

僅僅只有微弱的靜電般,刺刺麻麻的感覺。

當劍刃的魔導迴路閃爍著紅光時,魔力的流動便停止了。

她張開合攏的掌心,鱗片已化為白色的粉末,碎裂開來。

「啊,約納斯老師他……」

「那是早就從他本人身上脫落的鱗片了!」

緊張感一解除,她便忍不住認真地回嘴了。

她催促著忍不住發笑的沃爾夫,請他將長劍組裝起來。

接著,她將火屬性魔石鑲嵌上去,並調整了魔力的流向。

「魔力可以透過這個開關切換。」

她將操作方式改為拉動劍柄後方繫著的流蘇,而非直接握住劍柄。

因為萬一不小心握住而噴出火焰,那可就糟了。

由於妲莉亞無法在舉著沉重長劍的同時進行操作,於是她讓沃爾夫拿著,才開始說明。

「拉動流蘇,就會變成這樣。」

喀嚓一聲,火焰緩緩地沿著劍刃流竄。

劍根處呈黃色,漸漸轉為橘色,劍尖則趨於紅色。

彷彿劍身本身正在燃燒,柔和的漸層火焰將劍刃包裹起來。

然而,這僅僅是將火焰附著在長劍上,實在難以稱之為魔劍。

不過,在前世的電影中,也曾有過會發光的「光劍」這種東西。

她覺得劍身本身能變換色彩,應該也相當帥氣吧。

「好美啊……」

聽到身旁像嘆息般洩出的聲音,她連忙將火焰熄滅。

接著,她悄悄地往後退了一步,與沃爾夫拉開距離。

「劍柄雖然附加了耐熱功能,但還是請小心,別燙傷了。」

「我明白了。不過,這好像沒有那麼燙耶。」

「它和魔導燈、魔導爐的原理基本相同。只不過,這個是將火焰固定在一定的長度,並讓顏色隨位置變化。所以,與其說是魔劍,稱它為『劍型室內燈』或許更為貼切……」

她邊解釋,聲音邊漸漸變小。

照這樣下去,這把魔劍的命名搞不好會變成『劍型室內燈』呢。

「妲莉亞妳真的好厲害。這個,說不定比『灰手』還要漂亮……」

「沃爾夫,那句話絕對不能說喔。」

魔物討伐部隊隊長古拉特所持的魔劍『灰手』,在王都可是赫赫有名。

真正的強大魔劍,和這種僅僅是附著火焰的劍,可不能混為一談。

「攻擊力完全沒有提升,頂多隻能當作亮度稍高的室內燈而已。」

「這是很棒的燈光呢。我啊,可以一邊看著它一邊喝酒……」

「它可不是下酒菜喔。」

「不,這肯定會讓酒變得超級好喝,絕對會。」

看著沃爾夫一臉恍惚地凝視著劍,妲莉亞忍不住發出乾笑。

她可以確信。

這個人絕對會付諸實行。

「在室內使用時,請務必小心燙傷和火災。劍鞘的部分我會附加鎧蟹的耐熱功能。另外,水屬性魔石也請務必放在隨手可及的地方喔。」

「好的,妲莉亞老師。」
 他終於看向我,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說道:

「唔……請別那樣稱呼我。被沃爾夫你叫老師,我會……」

「嗯,我在隊裡也始終沒被這樣叫過。臉會忍不住笑出來呢。」

身為顧問,我在魔物討伐部隊裡被稱為「妲莉亞老師」,但至今仍不習慣。更何況,被沃爾夫你叫老師,我是打從心底想避免的。

「這把劍,如果用兩把來對打,或許會很精彩……」

「或許是個好主意呢。下次再做一把嗎?紅金還有剩,只要在沒人的地方對打,應該就沒問題。」

把藍多魯夫和多里諾叫到沃爾夫的宅邸,在後院對打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斯卡洛法洛特家嘛,或許在別的地方也有鍛鍊場。

「妲莉亞,這把劍,果然是『紅色魔劍』嗎?」

「不,命名就交給沃爾夫你了。」

既然談到魔劍的命名,我決定完全交給沃爾夫。實際上,我自己也只想到「紅之魔劍」和「劍型室內燈」。

「……紅、炎……燈好像不太對勁……啊,『紅蓮魔劍』怎麼樣?」

「……我覺得是個很帥氣的名字。」

雖然火焰並未如蓮花般綻放,但在意象上似乎很吻合。順帶一提,關於沃爾夫的命名品味,就當作什麼都沒說吧。

為其命名的人拉扯著劍穗,讓刀身纏繞火焰又熄滅,樂此不疲地重複著。被紅光映照的側臉,那樣的愉悅甚至帶點危險。

那表情讓妲莉亞想起了一些事,忍不住脫口而出。

「您今天看起來很開心呢。」

「咦?」

「那個,在對打的時候,沃爾夫你看起來非常開心,所以……」

我很羨慕,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她不想讓沃爾夫感到不快。

「跟強者鍛鍊果然很開心啊。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艾爾梅琳達大人,原來這麼強大呢。」

「她似乎能發揮出與藍多魯夫不相上下的力量。風魔法則接近卡克吧……」

不愧是前任上級冒險者。她輕鬆就能融入魔物討伐部隊。

「因為對打進行得很順利,就不知不覺沉迷其中了。我可能像個孩子一樣。」

「……確實是那樣。」

回望著她的那雙黃金眼眸,忽然間動搖了。浮現在其中的,並非愉悅的光芒,而是無可奈何的黯淡。

即使如此,妲莉亞仍不移開視線地凝視著他,沃爾夫這才低聲說道。

「……我一直在想念母親。」

「是沃爾夫你的母親大人呢。」

「啊。如果能和母親戰鬥,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雖然這樣很失禮,但我卻忍不住將她與艾爾梅琳達大人重疊。所以,雖然她很強,不需要顧慮,卻不知不覺地,變成了想贏……」

想起自己未能保護母親,或許是想藉此確認自己如今的力量。雖然妲莉亞難以理解,但騎士或戰鬥者追求力量的心情,似乎近乎於一種渴求。看著沃爾夫、貝爾尼吉,以及魔物討伐部隊的成員們,她便有這種感覺。

「沃爾夫你果然是『騎士』呢。」

「怎麼說呢,或許只是單純喜歡揮舞劍。就連剛才,我也忍不住想,如果我能像妲莉亞一樣是個魔導具師就好了。」

「咦?沃爾夫是魔導具師嗎?」

對於他這番話,妲莉亞忍不住反問,畢竟騎士對他而言簡直是天職。

「啊。雖然我知道自己做不到,也覺得不適合。」
開朗地笑著的沃爾夫,讓紅蓮魔劍再次燃起火焰。

隨著搖曳的火焰,她才意識到房間的昏暗,並察覺到不知不覺間已是傍晚。

「不管是上奧茲瓦爾德的課,還是和武具工房的魔導具師們聊得熱絡時,妲莉亞看起來都非常開心……我無法參與其中,所以有時候會覺得很羨慕呢。」

妲莉亞卻不知為何,無法說出自己其實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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