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護衛者的後輩 沃爾夫將妲莉亞送回綠之塔後,便回了自己的宅邸。 雖然她邀請他共進晚餐,但今天是他與約納斯的鍛鍊日。沃爾夫心想可惜,還是拒絕了。 妲莉亞小心翼翼地抱著銀色魔封箱,笑容滿面地回了塔。 箱子裡裝的,是卡洛米涅交給她的假寐提燈的藥液配方與月光蝶的結晶。 沒有直接交給身為女性的妲莉亞,而是轉交給扮演隨從的自己,果然不愧是高階貴族。 然而,卡洛米涅卻絲毫沒有高壓的態度。 回想起來,當他來改裝沃爾夫所在兵營的空調時,對部下和職員的態度都始終如一。 回到魔物討伐部隊棟的馬車上,沃爾夫只是對卡洛米涅的話感到驚訝。 當時,如果卡洛米涅去了綠之塔,身為魔導具師,他與妲莉亞一定會非常投緣。 雖然自己不是魔導具師,但看過妲莉亞和奧茲瓦爾德的表現後,就知道卡洛米涅的附魔有多麼厲害。 從今天兩人的互動來看,他們似乎也能一起進行開發和製作。 妲莉亞的父親卡洛,或許也是預見了這一點,才允許他們見面。 他雖然比妲莉亞年長一些,卻是王城魔導具製作部的副部長,一位有能力的魔導具師,人格似乎也很好,最重要的是,他已經對她心生傾慕。比起妲莉亞的前未婚夫,他要好上太多—— 「抱歉,沃爾夫大人,我稍微來晚了。」 約納斯的聲音,讓沃爾夫猛然回過神來。 晚餐後,他在宅邸後方練習揮劍,卻不知不覺間停下了手。 接著約納斯,他的哥哥和兩位魔導師也走了過來。 雖說一週一次,但每次都是在他們百忙之中抽空指導。自己若不專心,就太失禮了。 「不,我也才剛到。」 「時間寶貴,我們立刻開始吧。今天能請您穿上鎧甲嗎?」 「明白了。」 約納斯難得地穿著一套完整的鎧甲。顏色是黑色,但款式與紅鎧相同。交給沃爾夫的也是一樣的。 沃爾夫迅速穿上鎧甲,拿起模造劍。 「劍也請用這把。」 雖然同樣是模造劍,但他拿到的是一把重量更接近實劍的。 這種接近在魔物討伐部隊戰鬥時的感覺,讓沃爾夫不禁好奇,這究竟是什麼訓練。 「從今天起,我們將轉換為實戰訓練。首先進行陣地戰。沃爾夫大人請朝奎多大人所在的方向,我則朝有圍牆的方向進攻。請將自己被突破視為失敗。」 難道之前都不是實戰訓練嗎?沃爾夫忍住想這麼問的衝動,回了一聲「是」。 指導一如往常地開始,但交手三次後,沃爾夫便明白了。 約納斯的劍非常沉重。手腕和手肘傳來的嘎吱聲,讓他回想起與魔物戰鬥的感覺。 若不施展身體強化並巧妙地格擋,他的手臂恐怕會廢掉,或是劍會折斷。 沃爾夫勉強格擋住約納斯從上方劈下的一擊,接著藉著反作用力,試圖斜向上斬去。 然而,約納斯竟用右手腕擋住了劍。 「太慢了。劍根難以斬斷,有鱗片的話就能擋住。」 他邊說邊脫下腕甲,只見靠近手腕處的一片鱗片裂開了。 若是他的手臂能像盾牌一樣格擋,那自己豈不是會被輕易斬殺——沃爾夫正這麼想著,約納斯便輕巧地從他身旁繞過,繼續前進。 這算是陣地戰中被突破了嗎? 沃爾夫動彈不得地看著,約納斯又往前走了一段。 在遠處的牆邊,冬日將近,一朵花靜靜地綻放又枯萎著。 花朵原本的顏色是紅還是朱?淺褐色的細長莖幹,彷彿風一吹就會立刻折斷。 約納斯站在花旁,面無表情地揮劍,斬下了花朵的頭顱。 枯花墜地的聲音,沃爾夫聽得異常清晰。 啪嚓一聲,約納斯踩下的枯花,被碾得粉碎不堪。 一言不發,沃爾夫不明白約納斯為何這麼做。 約納斯回到原位,兩人再次開始對練。 不循視線的不規則劍路,踏步間瞬間插入的虛招。 若單論速度,擁有妲莉亞為他製作的天狼手環的自己,更勝一籌。 他感覺自己比以前更能應戰了。 然而,當他擋開刺向手臂的劍時,約納斯那鏽色的眼眸卻變得暗沉混濁。 「這種程度——足以輕鬆殺死身後之人。」 腦海中,紅花與紅髮重疊——分心的瞬間,橫掃的一擊擊中了他的腰腹。 喀嚓一聲,明明施展了身體強化,體內卻傳來令人不快的聲響。那股劇痛,讓他幾乎窒息。 「唔……!」 他咬緊牙關忍耐下來,重新擺好持劍的姿勢。 肋骨肯定斷了。 然而,投降或跪下,他今天無論如何都不想。 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才讓約納斯教導呢? 是為了能守護想守護之人,才接受教導的。 觀看,然後學習。 自己——絕不能再輸。 他咬緊牙關抬起視線,清楚看見眼前男人的體勢,以及流動的魔力。 那雙鏽色的眼睛不只看著自己,也同時觀察著周遭。肩膀沒有用力,握劍的姿勢看似鬆散,卻隨時能改變角度,遊刃有餘。膝蓋微彎的蓄力,腳跟輕微的抬起—— 能模仿之處照做,不能之處則以自己的方式,沃爾夫重新施展身體強化,將腳尖深深嵌入地面。 接著,他先是垂下視線,隨後望向約納斯那雙鏽色的眼睛,毫不猶豫地斬了過去。 劍尖觸及血肉的感覺,與側腹受到打擊,幾乎是同時發生。 他勉強後退幾步,緊握住劍,但約納斯並沒有反擊。 「約納斯老師……?」 佇立的男人臉頰深裂,鮮血緩緩流下。 臉頰上的血色很快蔓延至唇邊。他伸出長舌舔去血漬,嘴角裂開般地露出笑容。 「啊哈哈哈哈……!我們繼續吧!」 開心大笑的男人,瞳孔竟裂成了縱向。 那赤黑瞳孔中浮現的光芒,並非人類所有——與討伐時所見的爬蟲類魔物如出一轍。 一股魔力波動猛然擴散開來。 髮根倒豎的感覺襲來,沃爾夫重新握緊了劍。 他的體勢無意識地,轉變為迎戰魔物的姿態。 兩人已在彼此的間距之內,戰鬥的勝負將從此—— 「到此為止。」 聽到那聲音,他勉強止住了即將衝出的身體。 聲音的主人奎多來到身旁,掌心朝向約納斯。接著,約納斯的右腳被凍結成一片雪白。 雖然約納斯輕輕咋舌,但他閉上眼睛,垂下頭,任由自己被凍結。 「兄長?!」 「我只是想在你們受重傷前阻止。別見怪。」 雖然不確定這句話是對誰說的,但在約納斯無言以對的面前,他無法追問。 「能恢復嗎,約納斯?」 「沒問題。」 瞳孔恢復原狀後,約納斯用力踩碎膝上的冰。他皺眉看著飛濺的冰塊與細微的血紅。 看到他膝蓋的傷口,奎多對著遠處的魔導師喊道。 「拜託治療他們倆。」 聽到奎多的話,魔導師們跑了過來。 我被施予了治癒魔法,約納斯則用了藥水。 治療結束後,沃爾夫走向約納斯。 「抱歉,約納斯老師,不小心瞄準了您的眼睛。」 「不,這是理所當然的。您的劍路很快,變得難以預測了呢。短時間內能鍛鍊到這種程度,我想您做得很好。」 「差不多了吧?至少你讓約納斯表情失控了,我覺得你已經不是學生,而是『後輩』了,不是嗎?」 對著不知為何得意洋洋的奎多,約納斯露出了非常麻煩的表情。 哥哥的護衛已經夠忙了,還要讓他費心,真是萬分抱歉。 當我帶著這份歉意看向他時,他鏽色的視線晃動了一下——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少爺的待遇到此為止。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學生,而是『護衛者的後輩』。沒有外人在場時,我會叫你『沃爾夫』。用詞也不會再修飾了。」 約納斯對我的敬語消失了。這讓我非常高興。 沃爾夫滿臉笑容地道謝。 「謝謝您,約納斯老師!」 「沃爾夫,那裡應該帶著敬意和親近,叫『約納斯學長』不是嗎?」 我對哥哥的提議感到猶豫。 雖然身為後輩確實該如此,但總覺得叫老師更順口。 「『約納斯學長』嗎?如果要表達敬意,還是叫『約納斯老師』比較好吧?」 「約納斯學長、約納斯老師、約納斯師傅、大老師、師尊……哪個好呢?乾脆叫『約納斯哥哥』也行吧?」 心情很好的哥哥,甚至混入了一些奇怪的稱呼。 約納斯的苦笑很快就轉變成一種奇妙而端莊的微笑。 「說起來,奎多大人,聽說您的皮帶鬆了一個孔呢。為了消除運動不足,我們來進行一場『純劍術模擬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