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魔劍與短杖的練習會 在斯カルファロット家的別邸,正由上級魔導師進行著火魔法的訓練。 為了晉升侯爵家,似乎從某處僱用了上級魔導師,意圖增強自家的戰力。 不對,是請來了王城魔導師,正專心致志地進行冰魔法與火魔法的對人訓練吧—— 近來,貴族之間流傳著這樣的謠言。 約納斯從斯カルファロット家的情報員那裡聽聞此事,嘴角不禁上揚。 那根本不是什麼上級魔導師的火魔法。 不過是自己擁有的魔劍『闇夜斬』,其火焰朝著夜空延伸罷了,僅此而已。 王都北區多為貴族宅邸。貴族子弟練習魔法是司空見慣之事。 只要在宅邸腹地內,且不做得太過火——例如半夜發出巨大聲響、魔法超出腹地範圍、出現重傷者導致家中無法醫治而得送去神殿——就不成問題。 在王城,身為侍從的約納斯無法練習,而在本邸又稍嫌太過引人注目。 再加上,一同練習的奎多也想瞞著妻小使用冰蜘蛛短杖。 因此,練習地點便選在了沃爾夫別邸的後院。 今天是沒有月亮的闇夜。 兩處放著魔導提燈的椅子旁,各有一位會使用治癒魔法的魔導師待命。 雖然我說了不需要自備高階藥水,但恐怕椅子旁邊那個黑色皮包裡裝的就是了。 前些日子,我用了魔劍闇夜斬與冰蜘蛛短杖和奎多對打。 場面搞得有些太過火,我們約好不再用那兩樣武器對打,還被蘿莎莉亞要求寫下切結書——看來我們倆都沒能取得奎多妻子的信任。 我捲起侍從服的袖子,從紅色的劍鞘中拔出劍。 將快要滿溢的魔力充分淬鍊後灌入,一道火柱便朝著天空延伸。 從暗紅色轉為鮮紅色,接著是橘色,再來是黃色。 若集中到極限,火柱會變得更長,顏色趨近於白——那耀眼的光芒簡直像要貫穿天際般高聳。 這本是最大的樂趣,但前幾天被沃爾夫說了句『像個街頭藝人』,害我頓時洩了氣。 好不容易才快要呈現出接近白色的色澤,全都白費了。 結果在之後的對打中,我不由得猛攻到沃爾夫的模擬劍都斷了——不過他也已經能確實地防禦住了。 真是個學得很快的學生。 劍與右手似乎已完全契合,即使放出火焰,皮膚也不會燒傷。 雖然因為袖子可能燒起來而需要捲袖,但侍從服本身也強化了耐高溫效能,所以沒有燒焦。 問題在於頭髮,唯獨這個無法施加強化。 燒光了也麻煩,所以我懂得拿捏分寸。 將火柱伸展過一輪後,我放下劍,等它冷卻。 「這個還是蓮花啊……」 奎多表情認真地揮動著冰蜘蛛短杖,但出現在那裡的,誠如他所言,是朵形似蓮花的冰花。 雖然比之前圓潤了些,但總覺得不太對。 他將那朵花俐落地弄掉,重新握緊短杖。 「這裡要讓魔力小幅度迴旋,然後像讓花朵綻放般……」 奎多邊喃喃自語邊揮動冰蜘蛛短杖,細小的冰粒在各處凝結成枝枒。 看起來倒也像一朵白色的花。 「奎多大人,那是——滿天星嗎?」 「我沒那個意思……」 他頓時垂頭喪氣。接連失敗,這也難怪。 不過,冰魔法的控制本來就號稱非常困難。 我趕緊轉動腦筋,想出了一個似乎說得過去的理由。 「葛洛莉雅夫人想必會很高興的。她好像很喜歡可愛的花。」 「是嗎!那這個就納入我的拿手專案之一吧!」 那瞬間綻放笑容的模樣,和弟弟沃爾夫簡直一模一樣。 「兄長、約納斯老師!」 正想到他,本人正好來了。 沒聽說他今天要來,也沒帶模擬劍,或許是來看我們練習的吧。 「我也可以加入嗎?」 「當然可以。要練揮劍的話,我叫人拿鐵劍來,要跟約納斯對打的話,就用模擬劍——」 「不,我有這個!是妲莉亞幫我做的!」 沃爾夫滿臉笑容地拿出劍的裝飾柄。 那一瞬間,額頭傳來一陣刺痛。 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何在此刻感覺到危險。 我立刻確認四周,但什麼也沒有。 「沃爾夫,那是……?」 「是冰翅刃魔劍!我特來向您們報告!」 他用盡全力說道,但我更聽不懂了。 他手上拿的只有劍柄。雖然姑且有護手,但沒有劍刃也沒有劍鞘。 「冰魔石在劍柄裡,像這樣,就能做出冰刃!」 從沃爾夫雙手握持的劍柄中,半透明的薄冰便順勢延伸而出。 那薄度讓人覺得無法代替劍刃,看起來就像昆蟲的翅膀。 「啊啊,就像凡妮莎大人的冰劍一樣呢……」 「是的,她幫我做成了只有我能用的魔劍!啊……」 冰刃「啪鏗」一聲應聲折斷,掉落地面。 那雙金色的眼眸非常惋惜地追著它,然後視線回到劍柄上。 「下次得練習伸得更長才行……兄長和約納斯老師,請繼續!」 「……嗯,也好。」 奎多別開臉,緊緊地咬著嘴唇。 我們練習時,總是在一旁觀摩、練揮劍,或是投擲疾風魔劍的沃爾夫,如今竟使出了與他母親相同的冰劍—— 在約納斯眼中,那身影也與某人重疊了。 凡妮莎・斯カルファロット——沃爾夫的母親。 一頭烏黑長髮,雪白肌膚,和兒子相似的端正側臉。 手持纏繞著冰霜的鋼製細劍,展現出如舞蹈般優美劍技的騎士。 沒有冰魔法的沃爾夫,得到了與母親相仿的魔法。 即使那是藉由魔導具達成,從他的表情就能看出他由衷地感到高興。 我不禁注視著,沃爾夫手中的冰刃又更長了。 正當我以為終於要伸展到普通劍的長度時,劍刃再次「啪鏗」一聲折斷。 「還真困難呢……」 「那是什麼構造?」 「這個嘛,內側有控制冰魔法的魔導迴路,還附加了極少量的冰龍鱗片——」 詳細聽完看不見的魔劍構造後,我恍然大悟。 之所以會感到危險,即使威力微弱,恐怕也是因為附加了冰龍鱗片的緣故吧。 約納斯是炎龍附魔者,這點實在無可奈何。 「果然,光是普通的冰,還是很容易折斷嗎?」 正當我認為自己無法回答時,奎多走了過來。 「魔力的波動可能太大了。沃爾夫,試著慢慢地伸出劍刃。」 奎多在沃爾夫身旁,將右手覆在他雙手上。 「果然,魔力有波動呢。要穩定——就像把長劍收回鞘中那樣,慢慢地。」 「是!」 沃爾夫沒有體外魔力,所以不懂得如何調節魔力。至今也從未有過學習的機會。 因此,要讓穩定的魔力流入這種魔導迴路是很困難的。 畢竟,平時使用的魔導具,或是一次性輔助的魔導具,根本不需要調節魔力。 對於高魔力者而言,那是從孩提時代便花費長時間學習的事,看來沃爾夫得從今天開始學了。 不過,那也——兩人看起來都很開心。 「難得的冰劍,來試試能伸多長吧。由沃爾夫伸出劍刃,我用冰魔法來強化,可以嗎?」 「拜託您了,兄長!」 持續延伸的劍刃,被奎多的冰魔法一圈圈地包覆起來。 劍刃轉瞬間變得雪白,沒有折斷,只是一味地伸長。 一股戰慄的感覺襲來,約納斯無法移開視線。 劍刃超過了普通劍的長度,持續延伸——在超過沃爾夫的身高一會兒後,奎多才輕輕放開手。 「就到這裡吧,再長下去似乎很難操控了。」 「謝謝您,兄長!」 看著露出同款笑容的兄弟倆,我有些頭痛。 沃爾夫也就罷了,奎多不可能沒察覺到,但或許是出於對弟弟的疼愛而感覺麻痺了吧。 之後得說教,不,是必須好好地進言一番才行。 無法掌握攻擊距離的武器很可怕。 而看似不像武器的東西成了武器,也很可怕。 這樣的話,不拘泥於劍柄的形狀,只要能裝在其他物體裡,就能成為不錯的暗殺兵器。 若單一效果薄弱,那就用複數個,或者只造成傷害,然後從傷口——約納斯甩開那陰暗的思緒。 現在,別在這裡提醒他們。 下次在武具工房之類的地方聚會時,再以『一種可能性』來指導沃爾夫就好。 當然,也要讓妲莉亞老師在旁,鄭重其事地。 「你那把似乎也能成為相當厲害的魔劍呢,沃爾夫。」 「是的,我會多加練習的!」 我試著輕描淡寫地挖苦了一句,但回應我的卻是天真無邪的笑容。 「啊,對了,妲莉亞說想看看兄長的冰薔薇,還有約納斯老師闇夜斬的街頭表……不對,是顏色的變化!」 「……哦?」 我可沒漏聽沃爾夫差點說出口的『街頭表演』。 下次對打,看來可以再認真一個檔次來進攻了。 到時候,或許把右手的腕環拿掉也不錯。 「說得也是,她畢竟是開發者,應該也會在意使用方法,就讓她看一次吧。沃爾夫,把她請來這座別邸。不過,約納斯的劍色不好看清楚,所以要在晚上——難得嘛,乾脆連晚餐也一起吃吧,辦一場輕鬆的酒會。」 「我明白了,我會轉告妲莉亞的!」 看著持續展露笑容的兩人,我的頭痛更加劇了。 我該提醒沃爾夫,這個沒意識到晚上邀請未婚女性到別邸有何含意的傢伙呢?還是該阻止奎多,這個找了一堆理由、笑著佈下天羅地網的傢伙呢? 我思索了一瞬,但自己身為斯カルファロット家的侍從,決定還是緊閉嘴巴。 只是,約納斯的頭痛又加重了一級—— 他決定下次要請羅塞堤商會的副會長,介紹一款好用的頭痛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