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年輕人與大前輩的過招 貝爾尼吉與約納斯一同離開魔物討伐部隊大樓，移動到訓練場的邊緣附近。 光是相對而立，額頭就感到一陣刺痛。 「不穿鎧甲嗎？」 「我在底下穿了內甲。而且，因為是附魔者，身體還算結實，請您不必擔心。」 「是嗎。那麼，開始吧。」 最初的對招是配合節奏的三擊，之後便轉為亂打。 約納斯從上下左右揮來的劍，無論力道、速度還是佯攻都無可挑剔。但是，稍嫌太過漂亮了——他順勢將纏上臂膀的劍刃反向一繞，將其甩開。 甩開的瞬間，他橫掃向對方頸前，那雙暗紅色的瞳孔漂亮地豎成了直線。 「嘖。」 伴隨著咋舌般的聲音後退，僅僅助跑三步便飛向空中。 雖然不像沃爾夫那樣，但約納斯似乎也有翅膀。 在貝爾尼吉的現役時代，人們將飛龍在空中飛翔、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稱為「死之影」。 牠們有翅膀，動作又很棘手。其中蘊含著不犧牲某個人就無法打倒的意味。 這不也是死之影嗎？在約納斯的影子遮蔽太陽的瞬間，他如此感覺到。 但是，對自己而言，那並非遙遠之物，也非陌生之物。他一步未退，伸出右手，將劍尖筆直地指向對方。 約納斯氣勢洶洶地飛撲而來，但為了避免被刺穿，除了揮開這邊的劍之外別無他法。看來在空中果然沒有立足點。 一落地，他便以滑溜的動作接連化解對方沉重的劍擊。 就在以為化解掉攻勢時，對方從下方回撩的一劍，他用雙手灌注全力的劍才勉強擋下。 在角力中落了下風，面對步步進逼的劍，貝爾尼吉故意笑了起來。 「別以為會飛就很強了，年輕人。」 「感謝您的指教，大前輩。」 到了這個年紀，虛張聲勢似乎也成了相當好用的武器。約納斯狐疑地瞇起鐵鏽色的眼睛，收回了劍。 他滑步後退重新拉開距離，魔力從他身上滿溢而出。 那股魔力令他背脊發涼，連頭髮都倒豎起來的感覺相當舒暢。 久違地，感覺像在與強大的魔物對峙——是個原以為再也不會遇到的大傢伙。 幸好來到訓練場的邊緣。不然肯定會有人被魔力影響。 瞥了一眼隊員們，幾乎所有人都停下手邊的事看著這裡。 魔物討伐部隊大樓的窗戶也開了不少。真是的，放下工作的人還真多。 大部分是驚訝，一部分視線很熱切，還有幾個人羨慕得快流口水了。 「分心看別處，真是冷淡啊。」 「抱歉。不過，受歡迎的可是你啊。」 喀喀，從他喉嚨深處發出了不似人類的聲響。 大概是笑了，長長的紅舌從口中探出，隨即咻地一聲收了回去。 對招再次開始。 劍擊聲變得更加響亮，兩人互相踏步進逼，不斷錯開位置又回到原位。 力道、速度還有持久力都是對方佔優，但經驗和狡猾則是我方更勝一籌。 勉強化解掉強力的攻擊，再以令人不快的時機差反擊回去。 在力量比拚上已接近極限，但我能感覺到約納斯自己的節奏被打亂，開始陷入混亂。 心想著再這樣蠻幹下去，模擬劍很快就要斷了，但自己也使出了超越極限的力量。 手肘的疼痛讓他明白無法再戰太久，便假裝劍滑了一下重新握好。 在一聲格外響亮的交擊後，約納斯將劍大幅向左上方拉開。 面對那從上段以快到看不見劍尖的速度揮下的一擊，貝爾尼吉沒有閃躲。 他用魔導義足猛然踏步向前——用自己的左肩去撞模擬劍的劍刃根部。 「唔？！」 想必是沒預料到吧，約納斯一瞬間分了心——這樣就夠了。 從右下往左上，手腕帶勁，揮劍擊出。 劍尖擊中約納斯的軀幹——鏗！一陣像是打在大樹上的麻痺感傳到手上。 接著，才意識到左肩傳來劇烈的疼痛。 之後，兩人默默地向後退開。先解除架式的是約納斯。 「——我認輸了。」 他靜靜地在原地行了一禮。只是按了一下側腹，連單膝跪地都沒有。 不過，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臉上流汗。雖說是炎龍的附魔者，看來也是會流汗的。 反觀自己，雖然表面上還裝得住，但恐怕——左肩已經有裂痕了吧。手肘和膝蓋附近也需要治癒魔法。 「貝爾尼吉大人，日後還請再次賜教。」 「當然好。」 雖然故作從容地笑了，但下次或許就會被他超越了。 まあ，那樣倒也不壞。 兩人一起準備走回魔物討伐部隊大樓時，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 掌聲如漣漪般擴散開來——接著此起彼落地響起了喊聲。 「太厲害了！兩位都是！」 「貝爾尼吉大人，您受傷了嗎？！」 跑過來的是沃爾夫和自己的護衛騎士，後面跟著隊員們。 「太精彩了！貝爾尼吉大人！」 「約納斯老師也超級強的呢！下次請務必跟我們過招！」 「兩位都太帥了！」 「哪一位都行，可以再打一場嗎？」 「貝爾尼吉大人和約納斯老師，請務必指導我們部隊！」 吵鬧到聽不清楚誰在說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一位會治癒魔法的魔導師走了過來。 「貝爾尼吉大人、約納斯老師，需要治癒魔法嗎？」 「啊啊，說的也是。肩膀有點沉——不過，這種程度，不知道是剛才弄的還是年紀大了，去神殿確認一下好了。我可不想才剛加入部隊就辭職啊。」 「請您務必這麼做，我很擔心。」 沃爾夫投來不安的金色眼眸，讓他感到有點過意不去。 話說回來，肩膀痛得想立刻接受治療。額頭上流下的已經是冷汗了。 「約納斯老師您還好嗎？」 「是的，完全沒有問題。」 身旁傳來和平時一模一樣的聲音，真令人火大。 雖然讓他流了汗，但也就到此為止了——不，既然讓他開口認輸，那毫無疑問是自己贏了。就這麼想吧。 「如果艾拉德大人在的話，就能當場治療了。」 「他也是銀領，應該很忙吧。」 艾拉德是擁有銀領的高階神官。 總不能讓神殿的銀領一直待在魔物討伐部隊裡。 雖然聽說他從秋天左右開始，因為迷上了部隊遠徵的餐點和酒而參加，但他醫療知識和治癒魔法的技術是自己所知最好的。 「那麼，老夫就去一趟神殿吧。各位要繼續加油。約納斯，你要回主人那裡去嗎？」 「是的，我正有此打算。貝爾尼吉大人，請您多保重。」 「動手的人還真敢說啊。」 他笑著說道，約納斯也揚起了嘴角。 在笑聲感染了周遭的氣氛中，貝爾尼吉故意放慢腳步走了起來。 雖然心急，但見不到孩子們也無妨。 也不想給剛成為母親的馬爾切拉的妻子添麻煩。 同在神殿之中，只想感謝神明保佑她們母子平安。然後如果能偷偷把寫好的名字交給馬爾切拉，那就足夠了。 貝爾尼吉邊走邊對身旁的護衛騎士說話。 「雖然沒什麼大不了的，但跟家裡——」 「是的，為了以防萬一，剛才已經派人去請夫人也到神殿陪同了。」 看來相處已久的護衛騎士早已瞭然於心。他笑著說道。 貝爾尼吉對此感到安心，走向馬車。 這之後，他一進自家馬車便癱倒在地，焦急的護衛騎士從他頭上淋了兩瓶藥水——但這是主僕之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