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 魔導具師的說明與魔導師的願望

「對了,妲莉亞老師,您剛才看了覺得怎麼樣?」

「非常漂亮……而且各位都運用得非常熟練,很值得一看。」

妲莉亞斟酌著詞句,回答約納斯的提問。

在宅邸後方展示的魔導具,看得她非常開心。

確實,那華麗程度,甚至讓人想說是沃爾夫表演的街頭雜耍。

「多虧了那根短杖,女兒很高興呢。說是漂亮的蓮花和滿天星。不過,要完全掌握還是很難啊。我雖然也試著挑戰妻子喜歡的玫瑰,但完全不行。」

「玫瑰嗎?」

剛才的冰蓮花連花瓣都栩栩如生,滿天星也像瞬間綻放般,潔白可愛。

以吉德大人來說,玫瑰應該也很簡單才對,難道是對形狀有什麼堅持嗎?

「玫瑰啊,要讓花瓣部分的魔力呈現曲線,很難。」

「冰魔法的魔力比其他魔法更容易直線前進,這或許是沒辦法的事。」

這或許是冰魔法的特性。

確實,她見過風魔法和火魔法能彎曲,但冰魔法卻不行。

接著,她忽然想起自己曾一邊轉動一邊削水魔馬的骨頭。

「吉德大人,那個,如果轉動短杖,會不會就能做出曲線了呢?」

「羅瑟堤小姐,轉動短杖,是指怎麼做呢?」

「像這樣,如果能一邊旋轉一邊施放冰魔法,或許就能做出一些曲線……不過這只是我突發奇想……」

她一邊將夾在掌心的叉子往內側轉動,聲音也越來越小。

這種事,吉德大人肯定早就試過了。

然而,吉德大人卻愉快地瞇起了眼。

「原來如此,這聽起來很有趣。我來試試看吧。」

吉德大人沒有伸長冰蜘蛛短杖,而是將它夾在掌心。

接著,他創造出一朵幾乎能被雙掌包覆的冰花。

隨後,他將短杖在掌心內側輕輕一轉,正在伸展的花瓣便緩緩地彎曲、收攏。

那朵帶有曲線的冰花,看起來就像一朵即將綻放的玫瑰。

然而,或許是無法承受冰的重量,它輕易地被卸下,落入附近的桶子裡。

「就像玫瑰花苞一樣呢,兄長!」

「雖然看來送給妻子當禮物還需要練習呢。話說回來,我以前被教導短杖絕對不能離手,要固定使用,所以從沒這樣用過。」

吉德大人一邊用手帕擦拭指尖,一邊接著說。

「不過,有些魔導師能做出精緻的冰玫瑰,看來還是我的魔力控制不足吧。或許該再請老師來,重新學習一次。」

吉德大人身為王城魔導師兼下任侯爵,學習意願卻非常高。

想必擔任老師的人,也必須擁有高強的魔力和能力吧。

「兄長,既然如此,妲莉亞的魔力控制法怎麼樣?就是那種將魔力通入塗有魔封銀的金屬板的——」

咳!差點把剛要嚥下的梅酒嗆出來。

為什麼要在這裡提到自己的名字?她的魔力天差地遠,別說冰了,連一滴水都變不出來。等級差太多了吧。

她大概是被沃爾夫的話嚇到了吧。

吉德大人和約納斯都投來了有些疑惑的目光。

「沃爾夫,你說的『塗有魔封銀的金屬板』,是指王城部分牆壁使用的『魔封板』嗎?」

「大概是同樣的東西……」
「羅塞堤小姐,能告訴我您用魔封板會進行什麼樣的練習嗎?」

藍色的眼睛朝自己看來,她不禁挺直了身子。

「那個,魔導具師呢,有時會在塗有魔封銀的金屬板上鑽孔,然後將魔力透過這些孔洞,以此來練習魔力控制。因為繪製魔導迴路時,需要精細的魔力。」

「原來如此,是針對魔導迴路的練習啊……」

「那魔導師們又是如何練習魔力控制的呢?」

「魔導師的魔力控制多半是將魔力注入魔石,或是進行戶外對物練習。還有,基本上,攻擊魔力在十以上的魔導師,是禁止近距離用攻擊魔法擊打魔封板的。如果能確實擊毀板子當然沒問題,但要是失誤了,手指或手臂可是會飛掉的。」

「飛掉……」

她聽到了非常可怕的詞語,但能破壞魔封板的攻擊魔法,究竟有多強呢?

沒有攻擊魔法的妲莉亞,根本無法想像。

「魔導師會避免近距離魔法攻擊,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如果對方持有像魔封板一樣的盾牌,攻擊可能會偏離。只要魔法夠強,就能擊碎,如果是遠距離,就算稍微偏離也沒關係,但……」

「反而會彈向四周,所以如果敵人密集,或許會更有效。」

約納斯又補充了更可怕的說明。現在是和平時代真是太好了。

「可是,就算說是為了製作魔導具,用魔封板來練習魔力控制,不會危險嗎?」

「雖然手指可能會稍微發紅,但只要孔洞不要鑽得太小就沒問題。這不是攻擊魔法,而是附予魔法。奎多大人您沒用過魔封板吧?」

「不,姑且還是有。與其說是魔封板,不如說被魔封銀牆壁圍繞時魔法會無法發動,所以最初是學習感知那樣的房間。還有,擊碎魔封板就像是魔導師的實力測試——要從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擊中。約納斯也試過喔。」

「成為魔力使用者時,我曾將其作為確認之一。」

兩人似乎都能擊碎魔封板。想必他們擁有威力如此強大的攻擊魔法吧。

沃爾夫朝兩人投去尊敬的目光。

「魔力測試也被稱為魔導師之花,不過嘛,也有人挑戰能靠近到什麼程度,結果被抬到神殿去。那樣的話,就會先被神官嚴厲訓斥一頓,然後才接受治療之類的。我可沒有那種經驗喔。」

「斯卡魯法洛特家裡,有位非常優秀的治癒魔法師。」

「……約納斯是高階藥水呢。」

「兄長……約納斯老師……」

挑戰魔封板的人身邊似乎還不少呢。

妲莉亞喝光了杯中的梅酒,決定換個話題。

「沃爾夫的冰翅刃魔劍,變得好長,讓我嚇了一跳。寬度也一樣,看來魔力是穩定地注入其中啊……」

「謝謝妳,妲莉亞。自從開始使用冰翅刃魔劍後,我覺得天狼手環的用法也變得更好了。像是不只是一次性地全力使用,而是能進行細微且長時間的身體強化。遠徵似乎會輕鬆許多呢。」

「那真是太好了。天狼的運用也提升了呢。」

透過冰翅刃魔劍的練習,魔力控制能力應該有所提升吧。

這是沃爾夫努力的成果。

「話說回來,妲莉亞老師。關於闇夜斬,有沒有辦法讓火焰再延長一截呢?」

約納斯的提問讓她不禁僵住了。

回想起衝向天空的鮮豔火柱,妲莉亞搖了搖頭。

「非常抱歉。我實在想不出辦法。而且,考慮到附予,我想除非是高魔力的魔導具師,否則很難做到。」
 那是商業公會長雷歐涅以高魔力賦予而成的魔劍「闇夜斬」。

 若要超越它,恐怕只有王城的高魔力魔導具師或魔導師才辦得到。

 我忽然想起王城魔導具製作部的卡洛米涅,但他似乎不是會製作魔劍的人。

 腦海中也沒有浮現其他面孔。

「約納斯,我差不多要開始擔心你的髮量了,可以放棄了嗎?」

「就快了,再多一種顏色就好,但要把火焰收束得細長很難……」

 聽到「把火焰拉長」這句話,我誤以為是指輸出功率,但他想要的似乎是顏色。

 從暗紅到橘、再到淺黃的漸層已經夠美了,但他想追求更高層次的美吧。

「果然最終還是歸結到魔力控制啊。要抑制並收細,真是費勁呢……」

 奎多嘆了口氣。

 這是高魔力者才會說的話,但這次我卻沒有感到羨慕。

「妲莉亞,即使是高魔力者,魔導具師也會使用魔封板吧?我記得雷歐涅殿和奧茲瓦爾德都說他們用過。」

「是的,我聽說魔導具研究會裡有在用。」

「這麼說來,只要練習,我們也能辦到囉!」

 看到奎多雙眼發光,我徹底相信他與沃爾夫是兄弟。

 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如果有危險就應該阻止——我將視線投向看起來會勸阻我的約納斯,他卻已經站在房間門口了。

「那個,約納斯老師!」

「我去工房拿魔封板。」

 還來不及阻止,他便隨著聲音滑溜地出了房間。

「奎多大人,高魔力者反射次數多是很危險的,至少請魔導師在場……」

「沃爾夫,去拿高階藥水和藥水過來。有備無患,羅塞堤殿也會比較安心吧。」

「明白了。」

 繼約納斯之後,連沃爾夫也出了房間。

 只剩下我與奎多兩人面對面,除了擔心,也感到坐立不安。

「羅塞堤殿,在王城魔導師中,我的魔力算是中等。因為冰魔法使用者很少,所以才受到優待。約納斯雖然因為魔附而魔力提升了,但他原本只有個位數。所以,我們兩人都迫切地想駕馭可用的魔力。但是,如果與王城的魔導具部門走得太近,在魔導部隊裡會很難做人。派系、人際糾葛——這些在商業上也很常見吧?」

「……是的。」

 他的話讓我想起的不是羅塞堤商會周圍,而是前世我任職的公司。

 那家規模不小的家電製造商,派系、部門、人際糾葛非常多。

 奎多的工作地點是王城,是牽涉政治的國家中樞。想必比那裡還要艱難許多。

「當然,我們會充分注意安全。如果真的覺得危險,就會立刻中止。所以,能否請你教導我們魔力控制呢?」

「……明白了。我能教的或許不多,但希望能盡一點微薄之力。」

「謝謝你,『妲莉亞老師』。」

 他笑得燦爛,那表情與沃爾夫非常相似——更讓我驚訝的是,稱呼突然變了。

 正當我想說些什麼時,約納斯和沃爾夫回來了。

「妲莉亞老師,洞要開多大比較好呢?」

「呃,因為是第一次,我想用筒狀會比較好。」

 我努力轉換思緒,考量到安全而如此提議。

 眼前的三人都好奇地看著我。

「筒狀,是什麼意思?」
「將魔封板彎成筒狀。魔力只會從另一端逸出,比開孔安全。如果從只用一根手指,讓最少量魔力透過開始,就能一邊確認自己的魔力大小,一邊逐漸收束。」

「原來如此,這樣看來不會受傷了。」

 原本這是使用魔封板前的階段,只是單純練習將魔力筆直放出。

 但要確認自己收束後的魔力大小,這樣做更安全也更確實。

「不過,兩位的魔力都很高,或許會射到房間的牆壁……」

「『妲莉亞老師』,我還不至於連那點都控制不了,請放心。而且,就算約納斯把牆壁燒焦了,我也會立刻撲滅。」

「『妲莉亞老師』……?」

「啊。我也要受教於妳,所以就決定這麼稱呼了。」

 似乎不知不覺間就這麼定下來了。

 嘴巴微微動了一下,沃爾夫便對她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更說不出話來了。

「請用這個。」

 約納斯拿來的較大魔封板,決定分好幾個階段,從粗到細地捲成筒狀。

 只要指定尺寸,三人便會迅速捲成筒狀。

 他們將堅硬的金屬板當作厚紙般對待,讓她有些羨慕。

 從比拳頭大的筒子到比手指稍粗的筒子,準備了約六根。

 兩人依序拿起較粗的筒子,奎多和約納斯都一臉認真地開始注入魔力。

「最小限的魔力……最小限的魔力……」

 喃喃自語的奎多,讓看似有一桶水量的水從窗戶噴向屋外。

 水從筒中猛烈飛出,似乎能到達庭院深處。

 雖然這是約納斯的提議,但如果沒開窗,房間肯定會被水淹沒。

「如果不是水而是冰,體積會減少嗎……?」

「兄長,體積不是會增加嗎?」

「從魔力上來說,冰生成比較好。不過,應該避開花壇的方向嗎……」

 他一邊和沃爾夫討論一邊進行,但看來要練到能使用細筒還需要一段時間。

 另一方面,約納斯則從另一個窗戶將筒子朝外。

 他左手戴著防熱手套按住筒子,右手食指正試圖放出火焰。

 從右側看他的側臉,瞳孔變得細長——隨即,紅色的火焰從另一端猛烈噴出。

 他似乎成功收束了魔力。比筒子還細的火焰,在幾秒內便被確實停止。

 不過,這畢竟是第一次,他大概很緊張吧。

 伴隨著一聲淺淺的嘆息,他額頭上浮現一層薄汗。

「約納斯老師,那種粗細在遠徵時用來生火似乎很方便!」

 在隔壁窗前,轉過身來的沃爾夫,滿臉笑容地說道。

「……生火……」

 妲莉亞現在只能看到約納斯的背影,他小聲地重複了一遍。

 沃爾夫大概是真心在稱讚吧。

 然而在他身後,奎多正肩膀顫抖地忍耐著。

「那樣的話——看來不用擔心找不到再就業的地方了呢。」

 到底是要再就業到哪裡去啊。

 明明想笑約納斯的玩笑,卻總覺得有股莫名的寒意。

 將視線移向窗外,妲莉亞猛然一驚。

 雖然一直沉浸其中,但時間已經接近深夜了。

「非常抱歉。一不小心就這麼晚了——今天真是非常感謝。」

 她慌忙地打招呼,但奎多已經拿起了下一個筒子。

「羅塞堤小姐,如果妳明天沒有急事,就別客氣,慢慢待著吧。這棟宅邸房間多的是,女僕們也閒著。」
「謝謝。但太晚的話,會影響到你們的工作。」

我和沃爾夫很幸運明天放假,但奎多和約納斯不是。
雖然說要教,但不想再繼續到這麼晚,讓他們太操勞。

「哥,我送妲莉亞回去。」

「知道了。不過,夜深了,回程的馬車再加派一輛護衛馬車吧。」

當我正要開口婉拒時,奎多藍色的眼眸暗了下來,看向我們。

「即使是貴族,夜間的馬車也難說完全安全。過去在貴族區也曾發生過綁架勒索。而且……不,抱歉我多慮了,但還是讓我派護衛吧。」

他那悲痛的語氣,讓我不禁聯想到之前和沃爾夫一同遭遇的襲擊,妲莉亞輕輕垂下視線。

「謝謝哥。那就麻煩了。」
「謝謝您的關心,奎多大人。」

回應的聲音,不約而同地重疊了。
兩人有些尷尬地道別後,妲莉亞便和沃爾夫一同離開了房間。

・・・・・・・

「我回來了。兩輛馬車同行,沃爾夫大人送妲莉亞小姐回去後,會回到這裡。」

送兩人到馬場的約納斯回來時,奎多正舒服地窩在暖桌裡。
脫下的外套搭在肩上,他笑著啃著冷掉的炸薯條。
剛才那悲傷的表情絲毫未見。還有,身為兄長的威嚴也蕩然無存。

「是嗎。這樣一來,那些打探斯卡魯法羅特家和羅塞堤商會的人,應該會傳開這件事吧。」

時間已經可以說是深夜了。
在這個時間,掛著斯卡魯法羅特家紋章的護衛馬車,緊跟在羅塞堤商會的馬車後面——那些收集兩方情報的人,很快就會明白這其中的關聯。
今天請伊凡諾借用商會馬車,就是為了這個。
當然,因為是這個時間,車夫是斯卡魯法羅特家的騎士。

「下次如果再有人提起羅塞堤小姐的相親,或許可以暗示,這件事正在我們家討論中。」

「您這樣做,是不是濫用貴族監護人的權利了?」

「我只是在保護重要的小姐罷了。」

雖然看起來就像是用蜘蛛絲纏繞捕捉,但對妲莉亞老師的安全和沃爾夫的心靈安寧來說,這確實是個好方法。
如果有人認為,傷害羅塞堤商會,斯卡魯法羅特家就會有所行動——那麼這確實能成為相當程度的盾牌。
即使如此還敢動手的人,要嘛是極具自信和實力,要嘛就是個傻瓜,二選一。
此外,奎多還不斷地向妲莉亞老師透露一些不該讓她知道的事情,像是斯卡魯法羅特家的事,或是王城內部的狀況等等。
說是當作自己人聽起來不錯,但這種一點一點拉近距離的方法,真希望他能傳授給弟弟。

「不過,竟然把魔封板做成筒狀啊——這要是真的用魔力去衝擊,會不會裂開呢?」

奎多的視線投向比剛才更細的筒狀物。
會不會裂開,我也有些好奇,但這不是該在這裡做的事。

「住手吧,奎多。你又想弄掉三根手指的指甲嗎?」

「是兩根啦,其中一片還連著。」

奎多小聲地回了一句,用手帕擦拭著沾滿炸薯條油漬的指尖。
最近他吃東西的方式越來越沒品了——不過,這個冬天,我待在房間時基本上都窩在暖桌裡,也沒資格說他。

「難得有機會,我也來稍微試試……嗯?」
 是醉意上湧,還是因安心而鬆懈了呢——

 他將食指伸入筒中,我感覺到一股輕微的魔力波動。

「等等,奎多!」

 雖然制止慢了一步,我的身體卻反射性地往旁邊一閃——同時,那道白色的冰柱已刺入牆壁,留下一個細小的孔洞。

「抱歉,約納斯。沒受傷吧?」

「連擦都沒擦到。不過要是那附近有人,可就危險了。」

「冰延伸得比我想像中快——啊,這樣似乎比較容易手下留情。或許可以為馬車準備這個。袖子裡再多放一個也不錯呢。」

 看著一邊道歉卻又樂在其中的奎多,我感到一陣鈍痛的頭疼。

 雖然用這個或許能減少將盜賊整批冰封的狀況,但我的反射神經似乎也會受到考驗。

 那只是將魔封板捲成細筒,然後從指尖灌入無需詠唱的魔力而已。

 當我感覺到魔力波動時,它就已經發動,用冰針將目標串刺。

 本來該是教導沃爾夫和妲莉亞老師關於化為武器的魔導具有多麼可怕,結果身邊卻有個更像問題人物的傢伙。

「最可怕的,或許是我們家主人吧……」

 我喃喃自語的這句話,並未傳入心情愉悅的朋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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