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 魔憑者與王都的婚姻實情 之後,我正打算為沃爾夫追加一份香煎麵包粉薄肉排,但他表示想學作法,於是我們便決定在廚房製作。 這道菜沒有什麼困難的步驟。只要將厚實的肉片放在砧板上仔細地敲打延展,撒上鹽和胡椒,然後重複裹上蛋液與麵包粉的動作兩次即可。 我將肉槌交給沃爾夫,看他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有節奏地敲打著,便一時大意了。 等妲莉亞洗完手回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比盤子面積大上許多,薄到能透視砧板的肉片。 這恐怕是沒辦法拿起來了。 「抱歉,我玩得太開心,不小心就……」 我實在不忍心責備挑戰敲肉極限的沃爾夫。其實我自己也做過同樣的事。 「沒關係,我們把這個和洋蔥一起剁碎,做成漢堡排吧。」 就這樣,沃爾夫的第二盤菜從香煎麵包粉薄肉排變成了漢堡排。 回到客廳,我將漢堡排的肉團放上小型魔導爐上的淺鍋,蓋上鍋蓋。 由於又大又厚,看來要花點時間才能熟透。 我將兩個玻璃杯倒滿黑愛爾,決定回到剛才的話題。 「備用眼鏡沒能在一月內完成,真的很抱歉。」 「不,該道歉的是我才對。一直沒辦法配合你的休假。」 我本來打算一過年,就再為沃爾夫製作一副妖精結晶眼鏡。 但是,這需要我們能共處一整天,而且考量到我可能會因魔力枯竭而身體不適,最好隔天也不安排工作,也就是需要連續兩天的休假,這麼一來,我們的時間就一直對不上。 「我之後會配合妲莉亞的時間請個人假的。我本來就不太常請,隊上也在勸我多休假。」 「那如果您確定能連休兩天,再盡早跟我商量吧。」 一想到要是現在這副妖精結晶眼鏡壞了,沃爾夫就無法隨心所欲地在街上行走,我就感到心急。 然而,妖精結晶是稀有素材。 我不想因為操之過急而失敗,所以希望能做好萬全的準備。 「結果,還是沒能幫約納斯老師找到願意收養他的家庭。我受了他這麼多照顧,在這種時候卻什麼也做不了。」 「既然連奎多大人出面都被拒絕了,那也是沒辦法的。」 「我還覺得『約納斯兄長』聽起來很不錯呢。」 沃爾夫的語氣聽起來,有種不可思議的協調感。 這大概是因為他非常信賴約納斯的緣故吧。 「那個,魔憑者要成為貴族的養子,是很困難的事嗎?」 「似乎是這樣。收為養子等同於視如己出,所以即使沒有家主繼承權,一旦出了什麼事,家族也必須承擔責任。聽說幾年前,曾有冒險者在討伐魔物時失控,連同伴都一起燒了。雖然同伴活了下來,但本人卻……或許是擔心萬一失控該怎麼辦吧。」 「我想約納斯老師是沒問題的。」 「我也這麼認為。哥哥說過,他的手環有防止失控的功能,而且他也定期接受神官的診斷。」 不僅如此,他還憑藉自身意志,訂定了最高階級的神殿契約。 萬一他真的失控,奎多也能阻止他。 「不過最大的原因,或許是為了避免被懷疑『家族自己製造出魔憑者』吧。」 「我聽說要成為魔憑者是極為罕見,而且很危險的事?」 「嗯,就算打倒魔物也很少會變成那樣。稀有到我們隊上幾乎都沒有。」 連魔物討伐部隊的隊員都不會變成魔憑者了,實在很難想像能輕易辦到。 見我一臉不解,沃爾夫稍微壓低了聲音。 「接下來的話題可能有點沉重,但聽說以前有個組織,會聚集年幼的孩童,餵食他們各種魔物的魔核,試圖製造出魔憑者。因為魔力強大的孩子,能在其他國家賣到高價。對孩子來說,魔核就像劇毒,死亡率非常高。據說,他們用船運送那些被製造成魔憑者的孩子時,遭到了海怪的襲擊——是靠著倖存者的自白才揭發了這件事。」 「怎麼會做出這麼過分的事……那些孩子獲救了嗎?」 「很多孩子都溺斃了,獲救的孩子則被神殿保護了起來。這是我昨天去送領地的酒——斯卡拉託・艾爾巴的時候,從阿爾忒雅大人那裡聽來的。」 他們到底把孩子的、把人的性命當成什麼了。 我不禁心想,要是被海怪拖入海底的只有那些惡人就好了。 「這個國家也有好幾個貴族牽涉其中,整個家族都被剷除了。不過,因為也牽涉到他國,所以這件事雖然貴族們知情,卻沒有向平民廣泛告知。這或許是個令人不快的話題,但妲莉亞就要成為男爵了,而且身為魔導具師,有時也會接觸到魔核,我想還是讓妳知道比較好。」 「謝謝您。我會牢牢記住的……」 對缺乏貴族知識的我而言,沃爾夫和伊凡諾告訴我的這些事,都非常寶貴。 即使是悲傷的故事,我也不該充耳不聞。 我學過身為魔導具師處理魔核時的注意事項。 在魔物圖鑑上看過魔物之間會互食魔核。 也知道打破魔核時,有極低的機率會受到詛咒,也就是成為魔憑者。 但我從未想像過,竟有人會餵食幼童魔核,使其成為魔憑者,甚至進行人口販賣。 見我陷入沉思,沃爾夫為我的杯子添滿了黑愛爾。 在他放回酒瓶的途中,手腕上的天狼手環碰到了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猛然回神。 沃爾夫之所以告訴我這些,是為了讓即將成為男爵的我能拓寬視野,而不是要我們相處時一直沉著臉談論這些事吧。 他似乎察覺了我的想法,主動換了個話題。 「尼可拉前輩在年底結婚了,開始戴起了結婚手環。結果上次聚餐時,大家為了『鍛鍊時到底該不該拿下來』而起了爭論。」 「是擔心鍛鍊時會刮傷手環嗎?」 「嗯。很多隊員都說,練習劍可能會打歪手環,也不希望寶石受損,所以最好拿下來。反過來,也有將近一半的隊員認為,婚約手環就是不該拿下來,歪了再修就好。不過,貝爾尼尼大人他們是堅定的不拿下派,所以嗓門特別大。」 「這聽起來像個沒有正確答案的爭論呢……」 兩邊的說法我都能理解。這恐怕只能由個人來判斷了。 「畢竟是喝醉後的閒聊嘛。我也被問到這個手環的事。我回答『我這不是婚約手環,是魔導具手環,屬於一直戴著派』,結果被說『既然不是婚約手環,你就沒有發言權』……」 「發言權……」 「多里諾自稱是『希望結婚物件能隨時戴著派』,結果被嗆『單身漢給我閉嘴。不然就快點去結婚』。」 「那個人是想跟所有單身漢為敵嗎?」 包含沃爾夫在內,對單身者真是毫不留情。大概是喝醉了,簡直亂七八糟。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那之後馬上就有人很認真地開始向他推薦親戚家的小姐,要幫他相親……我就丟下多里諾,和藍多魯夫換到別桌去了。啊,不過也有反倒湊過去的夥伴就是了。」 看來多里諾成了祭品。 在這種時候,友情或許會被暫時收到某個地方去吧。 「之後大家還是繼續熱烈地討論手環的話題。還有單身的隊員說,他的夢想是送出手環,帥氣地求婚。這麼說來,妲莉亞妳——抱歉!我不該問這種事。」 「啊,我沒有經歷過喔,求婚的臺詞。」 面對連忙改口道歉的沃爾夫,妲莉亞坦率地回答。 「咦,為什麼?」 「我父親只說了句『他是妳的未婚夫』,就這樣結束了。我們本來就是師兄弟,所以也沒什麼特別要說的,大概就是『請多指教』之類的吧。」 由於是父親們決定的婚約,所以沒有任何甜言蜜語——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我的戀愛經驗值都是零,真讓人想問這是不是我靈魂的內建設定。 「如果是父母決定的,當事人就什麼都不用說嗎……」 「我的情況是這樣。不過,平民由父母決定的情況越來越少了,結婚本身也有很多種形式喔。梅納說過,在王都,有些人會因為工作或親戚關係而不提出結婚申請。」 「不提出結婚申請,那就不算結婚了吧?」 「我想這純粹是心情上的問題。有些人是不想讓工作相關人士知道自己結婚了,或是被父母親戚反對,也有人是想避免麻煩的親戚往來。」 有些職業或場合,維持單身身分工作起來比較方便。 在這個有貴族階級的世界,除了身分差異,家族為哪個貴族工作、隸屬哪個派系等等,據說都會產生影響。 此外,與交往物件的親戚發生糾紛的情況似乎也不少。 這點我前世也聽過。 即使與對方相愛,也不保證能和對方的家人、親戚和睦相處。 為此,拉長婚約期間的情況也越來越多。還有另一種。 「平民之間,也很流行試行同居。」 「試行同居?在結婚前?」 「因為有些事情,不一起住一段時間是不會知道的。聽說他們會藉此確認彼此的時間運用方式、飲食偏好、家事分工等等。」 「原來如此,是為了確認生活習慣嗎……貴族之間確實沒有這種形式呢。」 「在露琪亞身邊,由女性向男性求婚或提議試行同居的情況也很多喔。」 聽說在服飾公會工作的露琪亞周遭,很多人在戀愛上不會拐彎抹角或等待對方行動,而是會自己主動出擊。 會覺得她們很有勇氣,大概是因為我自己太膽小了吧。 「一般女性求婚的話,大概是說『請您見見我的父母』之類的吧……?」 沃爾夫似乎想起了過去貴族女性的求婚方式,自言自語般地喃喃道。 總覺得有點不太一樣,妲莉亞於是詳細說明。 「我想平民在要求對方見父母之前,會先直接對本人說『請跟我結婚』吧。根據家裡的事業,也可能是『請您入贅到我們家來』,或是『要不要永遠一起生活呢?』之類的。」 「原來如此。那樣確實很直接,感覺能馬上回答『好』。」 說完,沃爾夫的動作戛然而止。 妲莉亞也跟著停下,閉上了嘴。 總覺得剛才的對話非常奇怪。 然而,兩人卻沒有笑出來,也沒有人點破。 滋──!小型魔導爐上響起了聲音。 淺鍋裡的漢堡排正滋滋作響,彷彿在催促著該翻面了。 「我想差不多該熟了,我來翻面吧!」 「嗯,那個……我可以去冰箱拿愛爾嗎?」 「我馬上拿來。」 「不,我喝了很多,而且暖桌也讓我身體暖和起來了,我去拿!」 他邊說邊站起身,快步走進了廚房。 桌上明明還有一瓶剩下一半左右的愛爾。 黑愛爾就算不冰鎮也很好喝,但或許他是想喝點冰涼的吧。 不過,妲莉亞也是同樣的心情。 或許是在暖桌裡待得太久了,感覺有點熱。 下次冰箱裡多冰一點愛爾吧——妲莉亞這麼想著,輕輕地將淺鍋裡的漢堡排翻了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