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8. 夜遊與酒館的四國同盟

「得快點……」

妲莉亞一進三樓自己的房間，就解開隨意綁著的頭髮。頭髮上果然留下了奇怪的捲曲。

她讓沃爾夫等著呢。

沒時間再洗一次澡，也沒時間好好化妝了。

她這麼想著，突然想起。

沃爾夫似乎打算帶她去港口附近開到很晚的店。應該也不需要穿得太拘謹。

如果要盡情吃喝，那就穿著方便活動、輕鬆自在的衣服吧——想到這裡，她起了玩心。

她脫下家居服，換上深藍色圓領毛衣、厚實的黑色長褲、冬季用的棕色靴子，再披上父親尺寸偏大的外套。

隨意拍了點粉底，塗上護唇膏，戴上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

頭髮用梳子梳理後綁成一束，藏在黑帽子裡。

這些只花了五分多鐘。

接著，她把手帕、零錢、胃藥和解酒藥放進斜背小包裡，大功告成。

妲莉亞嘴角微微上揚，跑下樓梯。

「久等了，沃爾夫！」
「妲莉亞，不用這麼急……啊，變成『達莉先生』了！」

沃爾夫一臉非常開心的笑容說道。

難道他比較喜歡她這身打扮嗎？不，這只是說服裝而已。

「妲莉亞穿這身也很好看呢。」
「這樣就算不小心灑到酒，或坐在外面的長椅上，也沒關係。聲渡器我也姑且帶上了。」
「那，就痛快地喝個夠吧！」

妲莉亞和這位似乎不只是比喻，而是會付諸實行的他，一起坐上了塔前的馬車。

原以為會直接去酒館，卻在西區的馬場換了馬車。

畢竟，直接乘坐斯卡洛法洛特家的馬車駛入港口附近的酒館街，似乎不太妥當。

還有另一個，兩人不能獨自前往的理由。

沃爾夫和車夫嘀嘀咕咕地說了幾句，隨後眉頭微蹙，問妲莉亞。

「妲莉亞，那個，因為那裡人很多，所以有護衛騎士跟著可以嗎？我想桌子應該可以分開坐……」
「當然，沒問題。」

雖然有時會差點忘記，但沃爾夫是斯卡洛法洛特伯爵家的少爺。

既然是即將成為侯爵的家族，確保安全是理所當然的。

換乘另一輛馬車後，兩名護衛騎士走了過來。

兩人都是無領襯衫、帶有肘部護墊的外套，膝蓋處磨損的褲子，怎麼看都像平民。

「失禮了。今天由我們負責護衛，請把我們當作牆壁或地板就好。」
「不，百忙之中還麻煩你們，非常感謝。接下來就拜託了。」

中年的騎士恭敬地打招呼。

只是去喝個酒而已，卻讓她感到有些過意不去。倒不如今晚早點結束，和沃爾夫在塔裡喝就好嗎——彷彿看穿她的心思般，那位壯年騎士笑了起來。

「今天請各位盡情玩樂！我們待得越久，津貼就越多！」
「閉嘴，多納！」

年長的騎士訓斥了壯年騎士。

「非常抱歉。請別介意，儘管放鬆享受。」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沃爾夫戴著妖精結晶眼鏡回答道。

妲莉亞祈禱著不要給他們添麻煩，決定今天就交給他了。

於是，馬車駛向了港口附近的繁華街。

……

「哇……！」
　港口附近，小酒館和食堂林立的街道，總之就是熱鬧非凡。

　混雜著不絕於耳的談話聲，有時從敞開的窗戶傳出響亮的笑聲，或是歌聲。

　如沃爾夫所說，這裡有來自各國的人。

　埃利爾奇亞的皮衣、伊修拉納的長袍、東之國的交領服——各自結伴走在街上，在店裡一同飲酒、歌唱。也並非每個國家的人都聚在一起。

　酒徒似乎沒有國界之分。

「達利，這家店！」

　在街上走了一小段路，被沃爾夫拉住袖子，走進一家店。

　穿過像橘色門簾的兩片布，便看見了深處的長條形店內。

　魔導燈籠從天花板垂下，搖曳著橘色的光芒。

　客人很多，幾乎座無虛席。

　談話聲交織迴響著，被叫做多納的騎士正在和店員說話。

「空桌只剩最裡面那一張了。一起可以嗎？我不會打擾你們聊天的。」

　他放鬆了語氣問道。

　這是他們在馬車上就已商量好的事，所以並不驚訝。在酒館裡若還用敬語，反而會顯得格格不入吧。

「可以嗎，達利先生？」

「啊，啊！」

　男性語氣一時出不來。妲莉亞慌忙點了頭。

　最裡面，房間角落的桌子剛好是四人座。

　各自坐下後，年輕的店員便前來點餐。

「先來炸薯條的鹽胡椒口味和砂糖口味，羊肉和牛肉串燒各四串，還有『四國同盟』，在這期間我會好好想想的。」

　多納立刻點了第一輪餐點。

「暫時先這些。之後想點什麼告訴我就好，我會去告訴店員的。」

「那個，『四國同盟』是什麼？」

　沃爾夫問騎士。妲莉亞也沒聽過。

「這是最近很流行的酒。光是它的味道就能讓人滿足！」

　他用強烈的語氣力陳。這讓人很期待。

「先上四國同盟和炸薯條的鹽胡椒口味和砂糖口味。串燒烤好就會送過來！」

　店員將兩盤炸薯條放在桌上。

　接著，又放上了小碟鹽、一盤青檸檬薄片、四個玻璃杯，以及一瓶中瓶酒。

「這酒要和青檸檬混著喝嗎？」

「我喝慣了，我來教你。」

　他邊說邊將酒平均倒入四個玻璃杯，放在各自面前。

　從香氣判斷，似乎是東之國的酒。

「首先，用右邊的袖子擦拭左手手背！」

　雖然不太明白，妲莉亞仍和沃爾夫一同乖乖照做。

「在那裡放上青檸檬薄片，然後拍一下！」

　照著他說的拍了一下，青檸檬的香氣便輕輕地散開了。

　妲莉亞心想這應該是要放進東之國的酒裡吧，卻見他仍將青檸檬留在手背上。

「把青檸檬往右邊移，手不要動。」

　手背上被堆滿了白色的鹽。

　多虧青檸檬的果汁，鹽不容易掉下來，但被放上去的時候，妲莉亞還是有點想笑。

「好，拿起杯子——伊修拉納的鹽、埃利爾奇亞的青檸檬、東之國的酒，在奧爾迪內喝，這就是『四國同盟』！」

「啊，原來如此！」

　也許有些牽強附會，但妲莉亞明白了。

　這命名還真充滿國際感。

「這大概是隻有酒徒才能理解的同盟吧……」

「總之手臂在顫抖，先乾杯吧。」

　一笑鹽就會灑出來。於是，大家就這樣順勢乾杯了。
　淺嚐一口東酒，口感相當辛辣，味道卻清淡，香氣也不濃鬱。

　也許是酒的種類如此，也或許是香氣散逸了。

　接下來該怎麼做，心裡大概有數，但還是看了多納一眼。

　他輕輕舔了點鹽，淺嚐一口酒，接著輕輕吐了口氣。

　鄰座的沃爾夫瞇著眼，看著這一幕。

　姑且一試。

　妲莉亞也輕輕舔了手背上的一點點鹽。

　口中鹹味散開後，她喝了一口酒，甜味、香氣與旨味同時包覆舌尖。

　和方才簡直判若兩物。

　酒液滑入喉間，那香氣順暢地竄入鼻腔——芳醇的氣息緩緩縈繞鼻尖。

「啊，好好喝……」

　忍不住輕聲說道。

　接著，要嘗試的是青檸檬。

「青檸檬可以舔、可以咬、可以混鹽，也可以直接加進酒裡！」

　說明的多納正咬著，她也跟著咬了一口。

　強烈在口中擴散的酸味，刺激得舌頭發麻。

　皺著一張酸臉，她忍不住多喝了口酒，青檸檬的香氣瞬間在口中瀰漫開來。

　接著，一股與方才略有不同的甜味，輕撫舌尖而過。

　後味清爽，讓人忍不住想再喝一口。

　她驚訝地品嚐著風味多變的酒，身旁傳來一聲輕響。

　沃爾夫放下空酒杯，眼中充滿困惑。

「這是什麼酒啊……明明是同一種酒，風味卻截然不同。感覺能一直喝下去……」

「我光是這個，就能喝上一整晚了……」

　沃爾夫和中年騎士一臉正經地爭論著。

　確實如此，但光喝這個對身體似乎很不好。

「那個，這對身體……咳咳！光喝這個，對身體不好喔！」

「……嗯，我會注意的。」

「啊，知道了……」

　兩人邊說邊目不轉睛地盯著空酒杯，此時，一位笑容可掬的店員走了過來。

「串燒來囉！要不要再加點『四國同盟』呢？」

「四國同盟，再加四串。」

　同樣空了酒杯的多納，不待旁人開口便直接點了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