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 第三課的談話

  之後,妲莉亞一行人被帶到一樓的客廳。

  那裡不甚華麗,小巧而雅緻,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桌上擺的不是紅茶,而是咖啡。據說是扎納爾迪的喜好。

「妲莉亞老師,沒有魔力暈眩之類的問題嗎?」

「是的,謝謝您的關心。」

  坐在扎納爾迪身旁的艾拉德再次確認。

  妲莉亞的身體狀況沒有問題,但不知是否因為現場的緊張感表現在臉上,讓她有些在意。

「艾拉德的魔力偏高,而且也有對方體質的問題。魔力鑑定時,對方也會有暈眩的狀況吧?聽說對小孩尤其困難。」

「慚愧,我的魔力修練還不足。」

  能施展如此出色治癒魔法的艾拉德,竟然說修練不足——即使是謙虛,也讓她不禁有些遙遠的目光。

「話說回來,羅塞堤小姐的事情讓我有些驚訝。畢竟魔導具學說過,『活著的生物無法附加上魔物素材』。」

  自己明明是活著的——被扎納爾迪丟擲這個話題,她心裡這麼想著,還是回答道。

「我也很驚訝。從未想過會這樣……」

「關於妲莉亞老師,這應該是偶然的巧合吧。從您所述來看,被黑史萊姆灼傷的部分皮膚或肉,在與身體和魔力斷絕聯絡的狀態下殘留在手上,然後神官施展治癒魔法使其恢復,恰好殘留在體內。如果至今沒有影響生活,那就不必太過在意。不過,看到今天的無頭鎧甲,仍有被魔物感應到的可能性,這點需要注意。」

「我明白了。」

  妲莉亞對艾拉德的詳細解釋鄭重地點頭。

  雖然她打從心底不想要這種巧合,但沒有留下後遺症,或許就該知足了吧。

「艾拉德,請以副神殿長的名義製作一份魔力鑑定書。羅塞堤小姐最好帶著它。畢竟你是魔物討伐部隊的顧問。你也不希望被誤認為是魔物或被魔物附身吧?」

「好的,那就麻煩您了。那個,所需費用由我方——」

「用無頭鎧甲的光之素描費用抵銷可以嗎,羅塞堤小姐?如果還有額外費用,我會支付。」

「不、不用,謝謝您。」

  扎納爾迪處處為她著想,讓她對他感激不盡。

  然而,他手持咖啡杯,微微皺起了眉頭。

「雖然很想把黑史萊姆放進無頭鎧甲裡試試看,但那東西,我記得是禁止帶入王城內的吧?」

「是的,那是『第一種討伐物件』。」

  被投以目光的沃爾夫如此回答。

  所謂的第一種討伐物件魔物,是指危險度高,必須優先擊倒的魔物。

  限制帶入王城內也是理所當然。

「黑史萊姆之所以強大,除了溶解力強之外,魔核也難以看清。沃爾夫雷德應該見過吧,是什麼樣子的?」

「是半透明的黑色,但比其他史萊姆透明度低,所以從外面很難立刻掌握魔核的位置。另外,移動速度也很快。」

「如果是古拉特隊長,用灰手燒不掉嗎?」

「我想應該可以。」

「因為想把黑史萊姆放進無頭鎧甲裡試驗,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想借用古拉特隊長——這樣申請大概不會透過吧。」
「……這個時期特別忙碌,恐怕有點困難……」

沃爾夫努力含糊其辭的聲音,讓她手中咖啡的表面泛起漣漪。

妲莉亞將杯子放下,決定往裡頭加點牛奶。

「扎納爾迪大人,不如試著把黑史萊姆的粉末灑到無頭鎧甲上如何?」

「原來如此,好主意啊,艾拉德!如果是粉末,就能帶進王城了。」

雖然是突如其來的提議,扎納爾迪卻興致勃勃。

妲莉亞也頗感興趣,但沃爾夫的氣息卻變得凝重。

「恕我失禮,萬一無頭鎧甲復活,難道沒有危險嗎?」

王城內出現無頭鎧甲——這確實不是能一笑置之的事。看來會演變成大麻煩。

「的確有這種可能性。為了以防萬一,就請騎士和魔導師待命,再麻煩副神殿長了。艾拉德,給神殿的捐獻,以處理五十具不死生物的費用如何?」

「神明會為此感到欣喜的。」

不愧是奧爾迪涅大公。既合理,預算又充裕。

而艾拉德——看起來簡直像是神殿的業務員兼技術人員。

「話說回來,無論是魔力賦予還是魔附者,不,就連魔力本身都充滿了未知呢。話說,關於魔附者,據說可以分為『詛咒』和『加護』,但因為確認數量太少,所以無法證實。」

「『詛咒』和『加護』嗎?」

妲莉亞曾聽說魔附者類似於詛咒,但還是第一次聽說它也可能是加護。

「當人類從魔物的魔核或心臟中攝取魔力時,偶爾能獲得魔物的魔力。這種情況容易出現後遺症,多半被稱為『詛咒』。就連魔物討伐部隊的成員中,也有人在討伐時擊碎魔核,結果成為魔附者,是吧?」

「是的,不過很快就解除了詛咒。」

「魔附者本身並不少見喔。你們也熟知的,炎龍的約納斯、大海蛇和紅狐的魔附者冒險者、雙角獸的護衛——未公開的人恐怕更多吧。王城內也有呢。」

雖然送上了新的咖啡,她卻沒伸手去拿。

扎納爾迪的話語,讓她驚訝到這種程度。

「還有一種,魔物的『加護』,是魔物方選擇將魔力轉讓,或是賦予防禦魔法,像是被愛、被祝福一樣。據說會被視為自己的家人或族人、繼承者等等,但這都無法證實。也有說法是,單純因為成為魔附者的人完全沒有後遺症,或是魔物依然活著,所以才這麼說——也就是說,『一切都是偶然』。」

「原來如此啊……」

「就我個人而言,與其冒險成為魔附者,不如利用魔導具或魔石更好,但也有許多充滿挑戰心的年輕人。」

「充滿挑戰心的年輕人,嗎……?」

「是啊,據說也有人為了成為魔附者,在神殿附近吞食魔核。主要是貴族子弟,但幾乎都會失敗呢。」

「竟然做這種危險的事……」

明明有死亡的可能性,為什麼還要嘗試這種事?

這根本不是挑戰,而是魯莽的賭注吧。

「神殿無法阻止年輕人的挑戰心,但因為他們多半會傷到喉嚨或內臟,所以一旦發現,我們都會立刻治療。我們心想,讓他們支付治療費用和封口費的捐獻,再讓家人好好訓斥一番,這樣就好。」

艾拉德直言不諱地說道。

不過,從他的笑容來看,似乎沒有年輕人在他面前喪命。
「不過話說回來,本來是邀請羅塞堤小姐參觀三課的,結果卻變成確認無頭鎧甲了呢。既然如此,最後就讓你們看看我的魔導具吧。姑且,我也算是個魔導具師呢。」

扎納爾迪轉過身,女僕便拿來一個小小的銀色盒子——大概是魔封箱吧。

他將放在桌上的那個,隨意地開啟。

裡面是一顆小巧的橢圓形石頭。其色澤與光輝,宛如紅色的翡翠。

妲莉亞眼前,緩緩地流動著絲線般的魔力。

「這是我這個沒有外部魔力的人,少數能製作的魔導具。沃爾夫雷德應該看過吧?」

「這是……『引魔石』嗎?」

沃爾夫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面對表情嚴峻的他,扎納爾迪則笑著繼續說道。

「嗯,沒錯。將含有魔力的血液注入特殊的石頭中,使其凝固。也有經過加工,能產生時間差後才裂開的。裂開一陣子後,周圍的魔物就會在一定程度上被吸引過來。大概是我又弱又美味吧。就連王的血也做不到這種程度呢。」

依據使用方式,對討伐魔物來說,會非常有效吧。

但是,製作這個需要扎納爾迪的血,取血不痛嗎?臉色蒼白是不是貧血?又弱又美味,其實是在意自己血液的性質嗎?還有,從內容來看,這不是煉金術師的領域嗎——

妲莉亞腦中思緒翻騰,卻說不出口。

「羅塞堤小姐,該不會覺得噁心吧?」

「不、不是!哪有那回事——我認為這是魔物討伐部隊能使用的,非常實用的魔導具。」

她慌了手腳,聲音也變得尖銳。

他大概是誤會了。立刻蓋上魔封箱的蓋子,交給女僕。

「立場上,妳不好意思當面說吧。對女性失禮了——」

「扎納爾迪大人!您不會貧血嗎?」

「……咦?」

她不假思索地問出口,他那水藍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您使用血液,代表是從身體裡取出來的吧……所以,我想會不會有貧血的可能呢?」

「不過是一杯左右的量,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如果取那麼多,那份量若不補充營養,對身體不好吧。」

「我也這麼認為。討伐時受傷的話,即使只是一杯血的量,也會感到倦怠,疲勞感也會增加。」

沃爾夫也一同說道。

雖然是大公,想必飲食方面應該不錯,但那蒼白的臉色令人在意。

「沒關係的。我會喝試作的藥水來補充。」

對著露出燦爛笑容回答的扎納爾迪,一旁的銀領神官猛地湊近。

「扎納爾迪大人,藥水可不會變成血。還有,稍微看一下眼睛——啊,不能觸碰您的臉,能稍微讓我看看舌頭嗎?……有點貧血呢。我會建議王族醫師為您安排飲食療法和藥物。」

一連串流暢的確認後,奧爾迪涅大公的貧血治療就這麼決定了。

對於小聲詢問「喝高階藥水就能治好吧?」的他,埃拉爾德表示之後會連同貧血對策,好好地與他詳談。

妲莉亞他們,看來差不多該告辭了。

咳、咳,扎納爾迪輕咳了一聲。

「今天過得很愉快呢,羅塞堤小姐,沃爾夫雷德。」

「感謝您的邀請,扎納爾迪大人。」
「承蒙您多方關照,非常感謝。」

聲音差點重疊,總算和沃爾夫一起道了謝。

那雙天藍色的眼睛,朝著我們稍微瞇了起來。

「很想說請務必再來三課——但大概會被大家阻止吧。即便如此,我還是想找機會,不過下次來這裡,請兩位務必一起來。」

被其他人阻止,大概是因為身分差異吧。

我自認已經盡力應對,但或許還是對大公說了失禮的話。

更別說,從無頭鎧甲的事開始,魔力鑑定、證明書,真是感激不盡。

前世在開發課,如果在這種上司手下,是不是就能工作得很開心呢——連這種事都想到了。

和沃爾夫一起起身,在女僕的引導下走出房間。

在我們身後,埃拉爾德的貧血改善講座已經開始了。
← 上一篇 目錄 ✏ 編輯 下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