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 神殿契約與金色魔導提燈 翌日，夕陽餘暉漸淡，妲莉亞造訪了神殿。 馬爾切拉說要擔任護衛，但她家裡有雙胞胎嬰兒。不想讓她加班。但也不想自己一人前往，讓她擔心。 於是，她與伊凡諾商量，決定搭乘羅塞堤商會的馬車前來，從馬廄到神殿則由梅納陪同。 梅納陪著她來到接待處，一位負責引導的女性神官便朝妲莉亞走來。 梅納見狀後，便返回馬廄。 她被引導至神殿深處，穿過狹窄的通道與兩扇門後的房間。 女性神官則在門外等候。 進入房間，艾拉德和約納斯已經在等候了。 這間小房間的牆壁全是白色。 沒有窗戶，左右兩側的牆上各設有一盞魔導提燈。 房內有四張帶靠背的椅子，她與約納斯並排而坐，面對著艾拉德。 「妲莉亞老師，您最近與我們緣分不淺呢。」 「承蒙您多方關照，艾拉德大人。」 艾拉德對她微笑，她也坦率地點頭。 前些日子，哈爾達德商會的尤瑟夫會長倒下時，他騎馬趕來為其治療；在王城魔導具製作部第三課，他又鑑定出她手上殘留著黑史萊姆的魔力。 真是受他照顧良多。 「非常抱歉，妲莉亞老師。本應由奎多大人或羅莎莉亞大人親自出席，卻由我代理，還請您見諒。」 「不，您別介意。」 今日的目的是神殿契約。 這是為了讓妲莉亞不能洩漏關於斯卡洛法羅特家羅莎莉亞眼睛的特殊情報。 斯卡洛法羅特家即將從伯爵晉升為侯爵，備受矚目。 無論夫妻哪一方來到神殿，都會非常引人注目。 幸好，約納斯與伊凡諾因馬車的關係，經常出入神殿。 據說，鋪滿了由黃史萊姆衍生的軟墊馬車，在運送病人或供神官長途移動時，都備受重用。 這件事是昨天前來告知神殿契約時間的多納告訴她的。 「那麼，兩位想必都很忙碌，我們就開門見山吧——我來解釋一下妲莉亞老師今天將要接受的神殿契約。」 「好的，麻煩您了。」 「這次您所委託的是最輕度的契約。若想開口，將無法發出聲音；若想書寫，手也無法動彈。但若被問及，則可以告知對方這是神殿契約。即使簽訂神殿契約，也不會影響您的日常生活或魔力。」 這樣的話，應該就不會影響她作為魔導具師的賦予能力了吧，妲莉亞鬆了口氣。 艾拉德流暢地繼續說明。 「若要解除，請攜帶兩份神殿契約檔案——約納斯老師和妲莉亞老師各一份。但請注意，屆時仍需支付相同費用。」 「明白了。」 今日的費用由斯卡洛法羅特家支付，但伊凡諾曾說過，通常需要四枚金幣和相當的捐獻。 「妲莉亞老師，到目前為止您有任何疑問嗎？請儘管提出。」 「那個，更高階的神殿契約是怎麼樣的呢？」 「莫非，您希望簽訂那種契約嗎？」 艾拉德看向約納斯，約納斯用力搖了搖頭。 妲莉亞連忙否認。 「不，我對神殿契約一無所知，只是想了解一下。」 「妲莉亞老師您即將受封爵位呢。既然如此，作為貴族話題之一，瞭解一下會比較好。」 「艾拉德大人。」 「這是神官的說明責任啊，約納斯大人。」 面對呼喚自己名字的約納斯，這位銀領神官報以溫和的微笑。 「種類有幾種，但簡單來說，更高階的契約，呼吸會停止。例如，若是保密契約，當您試圖說話或書寫時，除了無法發聲、無法書寫之外，呼吸也會停止。」 聽起來相當可怕。但這樣一來，就不得不保守秘密了。 「最高階的契約，若違約心臟便會停止跳動。例如，若簽訂了不殺人契約的人試圖殺人，心臟便會停止跳動。契約的效果非常強大。」 「是、是這樣啊……」 她不禁提高了音量。 與其說效果強大，不如說這是賭上性命的契約。 需要簽訂到那種程度的契約內容，想必非同小可。 「然而，神殿契約除非本人真心接受，否則無法締結。強行簽訂契約使其從屬是不可能的。至於解除，條件可能會有所改變，屆時您需要攜帶兩份檔案前來。嘛，其中也有人為了表示絕不解除的意願，會當場將檔案燒毀。」 綠琥珀色的視線緩緩地移向妲莉亞的右側。 身旁的約納斯則保持著沉默與面無表情。 察覺到其中含義的妲莉亞，輕輕垂下眼簾，閉上嘴巴。 「那麼，說明就到此為止，我們開始神殿契約吧。」 三人一同站了起來。 艾拉德將兩張羊皮紙放在椅子旁的小桌上。然後用指尖整理了一下銀色的領口。 「契約者，妲莉亞・羅塞堤閣下。契約者，奎多・斯卡洛法羅特閣下代理，約納斯・多拉齊閣下。制約事項，禁止傳達關於羅莎莉亞・斯卡洛法羅特閣下眼睛的特殊情報。以上內容無誤嗎？」 「是。」妲莉亞與約納斯異口同聲地回答，隨後被告知坐下。 大概是為了避免像在魔導具製作部第三課時一樣，因魔力暈眩而倒下吧。 「請借我您的右手。請看著我的眼睛——奧爾迪涅神殿副神殿長艾拉德詢問：妲莉亞・羅塞堤閣下，您是否同意此契約？」 「我同意。」 艾拉德觸碰她手腕的手冰涼涼的。 與上次一樣，他那雙綠琥珀色的眼睛，變成了深不見底的墨綠色。 她心想，這次又會看到深邃的森林嗎？就在那時，她感覺全身被一張細網籠罩。 被捕蟲網抓住的蟲子，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她感到有些呼吸困難，但呼吸仍正常，這大概是緊張所致。 妲莉亞身體微微僵硬，卻一動不動地凝視著艾拉德的眼睛。 羅莎莉亞那雙泛著藍光的銀色眼睛、奎多的說明、沃爾夫的焦急，鮮明地浮現在腦海中。 科倫巴諾成功製作了妖精結晶眼鏡，從今以後，羅莎莉亞就能看著家人和親近之人的臉龐，與他們歡笑。 接著，她又想起製作妖精結晶眼鏡時所見的惡夢。 願沃爾夫不會像那樣倒臥在地，願他務必平安歸來—— 或許是神殿的緣故，願望變成了祈禱。 第二層網狀的魔力將她包覆。 感覺比最初的魔力稍微厚重了一些。 在魔力之中，她想起賦予了沃爾夫金色眼睛形象的眼鏡，記憶便像絲線般連結起來。 前世，在她消失前不久，母親需要老花眼鏡了。 她曾發郵件說，下個長假回家時，要一起去尋找一副細框的時尚眼鏡——想起這個未能實現的約定，她的心頭不禁一陣刺痛。 「咦？」 她凝視著的墨綠色眼睛突然閉上，手也鬆開了。 魔力搖曳，房間左側也同時暗了下來。 「——契約已完成。啊，魔石快耗盡了呢。確認檔案後就更換。」 牆上的一盞魔導提燈快熄滅了。 看來火魔石的魔力即將耗盡。 不過，右側的魔導提燈也足以照亮手邊，所以沒有問題。 妲莉亞刺破小指，在小桌上的兩份羊皮紙上以血簽名。 據說這是證明本人無誤的方式。 小指的傷口當場由艾拉德治好了。刺痛感立刻消失，讓她感到很慶幸。 羊皮紙各被裝入一個黑色皮革筒中。 其中一個筒子交給約納斯，另一個則交給妲莉亞。 她原本打算放進包包，但筒子較長，看來只能拿在手上帶回去了。 「那麼，得更換火魔石了。我記得應該是把這裡拉出來……」 艾拉德取下牆上的魔導提燈，在小桌上試圖拆下底部的魔石槽。 然而，看似抽屜式的魔石槽，即使拉扯也只會微微晃動，無法取下。 「那個，艾拉德大人，我可以看一下嗎？」 妲莉亞心裡有了個想法。 魔導提燈的設計是為了防止魔石槽在橫置時脫落。 抽屜式通常需要先向上提起以解除卡榫，或者底部有螺絲或插銷。 「謝謝您，交給專家處理吧。」 艾拉德直接將提燈遞給她，她拿起提燈檢視底部。 沒有螺絲或插銷，她判斷是卡榫式，於是稍微向上提起魔石槽部分，便輕易地取了下來。 「這個部分有卡榫，所以只要稍微提起魔石槽再拉，就能輕鬆取下。」 「原來如此。魔導提燈我每天都在用，但很少有機會更換魔石，真是學到了一課。」 艾拉德從小架子上取出火魔石，興高采烈地更換了魔石。 重新點亮的魔導提燈發出明亮的光芒。 形狀是標準的提燈型，但打磨過的金色燈罩將光線反射得極為美麗。 或許是燈罩被賦予了魔法，散發出的光芒帶著淡淡的金色，柔和而溫暖。 「好漂亮的金色呢。」 那光輝讓她想起沃爾夫金色的眼睛。 眼前的神官似乎也有同樣的感受。 「說到金色，沃爾夫閣下擁有一雙極其美麗的眼睛呢。那雙金色的眼睛簡直是神的祝福，想必深受眾人喜愛吧。」 「艾拉德大人，那……不，失禮了。」 她差點就要反駁，但這不是她該說的話。 她緊閉嘴巴，約納斯開口了。 「沃爾夫雷德閣下，或許是因為那雙眼睛引人注目，又或許是因為他容貌俊美，曾有許多不樂意的婚約。也常被女性糾纏，或招致男性及其他家族的怨恨。甚至到了不得不單獨行動的地步——如今，他甚至會用有色鏡片的眼鏡來遮掩那雙金色的眼睛。」 「遮掩到這種程度嗎？那是不是說他太受歡迎，或者說有很多人對他抱持強烈的愛意呢？」 「若說是人氣或愛意，聽起來好聽，但更準確地說，是飽受過度騷擾行為的困擾。斯卡洛法羅特家也為此應對了很長時間。如果有人向您提及沃爾夫雷德閣下的介紹之事，還請您務必阻止——」 「啊，當然，我絕不會推薦相親之類的！只是，那個——沃爾夫閣下，似乎有妲莉亞老師和親近的朋友，在隊裡也和大家相處融洽……我還以為他深受眾人喜愛，過得很幸福呢……」 或許是因讚美之詞反而帶來反效果而感到狼狽，艾拉德難得地語氣紊亂。 實際上，在不知情的第三者看來，或許確實如此。 「現在是如此。沃爾夫雷德閣下自去年起，便結得了良緣。」 說著，那雙鏽色的眼睛轉向了她。 說明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此時要她說什麼呢？貴族之間，這種情況下是否有什麼慣用的應對之詞？她拼命思考，卻什麼也想不出來。 「——原來如此，從去年開始啊。」 艾拉德看向她，輕輕點了點頭。 等等，請告訴我您究竟理解了什麼？ 「沃爾夫閣下結交到了好朋友呢。」 「我——」 她差點說出「我沒那麼好」，但又改變了主意。 沃爾夫是她重要的朋友。 而他也同樣將妲莉亞視為重要的朋友。 此時否定或貶低自己，都不對吧。 她想為身為他的朋友而感到驕傲，並坦率地回答。 「謝謝您。我希望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