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魔物討伐部隊九頭大蛇戰（二）

「好！清爽多了！再來一場！」

「當然奉陪！」

「嗯，上吧！」

多里諾開朗的聲音，讓周圍的氣氛為之沸騰。

明明是從高等學院才開始握劍，如今卻能若無其事地與自己並駕齊驅的摯友，用他的劍劃出一道巨大的斜線。

在他衝鋒的前方，被削去一塊頸皮的三號頭退向了後方。

不能讓九頭大蛇在這裡前進，轉移戰場。

更不能讓牠朝著無法動彈的隊員們過去。

沃爾夫與多里諾，以及還能行動的騎士們持續發動攻擊。

「啊！」

多里諾的劍冷不防地被一口咬住。他毫不猶豫地放開了劍柄。

接著，立刻對著眼前的鼻尖施展魔法。

「冰針！」

魔法直接發動，讓他得以逃離那張大顎。取而代之的，是九頭大蛇打了個像噴嚏般的響鼻，將他噴飛出去。

那股力道與方向都無法預測，多里諾眼看就要斜斜地摔倒──就被六號頭一口叼住。

「我不好吃！我跟你說我不好吃喔！」

不知是這拚死的吶喊起了作用，還是牠還記得之前那身紅色鎧甲的難吃滋味，六號頭雖然咬著他，卻沒有把牙齒刺進去。

但是，那條長長的脖子靈巧地彎曲，轉向了背後的巖山。

「等、等一下──！」

六號頭用力一甩，多里諾像顆球一樣被扔了出去。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他就這麼沿著巖壁滑落到地面。

「多里諾！」

「我還活著──！」

聲音立刻傳了回來，但他似乎無法從原地移動。

然而，六號頭雖然就此罷手，三號頭卻轉向了多里諾。

「嘰嗄──！」

三號頭是不在乎苦味，還是打算利用後方的巖壁將他壓扁呢？

面對眼前伸來的脖子，手無寸鐵的多里諾試圖用微弱的冰魔法迎擊。

「我才不想死！我可愛的妻子還在王都等我呢！」

「多里諾！」

即使想衝過去幫忙，也因為隔著九頭大蛇的本體而需要時間。他的身影被九頭大蛇的陰影遮蔽，完全看不見。

就在沃爾夫焦急萬分之際，一道近似悲鳴的聲音響起。

「戈弗雷大人！」

「別擔心，多里諾前輩。被吃掉的是魔導義手。正好當作藉口，去拜託魔導具師大人做個新款的。」

單手揮舞著大劍的騎士笑著回答。

可是，從流下的紅色線條與乘風而來的氣味可以知道，被扯掉的是連同血肉之軀的整條上臂。

「來，再狩獵一場吧！」

大概是想拉開與背後多里諾的距離，戈弗雷舉起大劍朝九頭大蛇衝去。

三號頭或許是從他駭人的氣勢中感受到了危險，將脖子大幅度彎曲後，朝著戈弗雷的正上方猛力砸下。

「快躲開，戈德！」

在某人的叫喊聲中，三號頭下方響起一聲「啪嘰」的沉悶聲響。

他頭上的盔早已不見，鎧甲也瀕臨融化。那身防具實在太過脆弱，根本無法保護他。

灰銀色的大劍已脫離倒地不起的騎士之手。

「你這傢伙！」

一名壯年的騎士抓住對九頭大蛇咆哮的多里諾，迅速撤離。

年長的騎士揮舞長槍擋下逼近的蛇頭，年輕的騎士則持劍護衛他的背後。

「嘰嗄啊啊──！」

九頭大蛇的前腳深陷地面。

牠龐大的身軀一陣搖晃，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響，拔出了後腳。

「全員，無論如何都要在這裡阻止牠！」

「「遵命！」」

九頭大蛇滑膩地轉動身軀，打算朝這邊過來。

「灰手！」

古拉特大喊著揮動長劍。目標是九頭大蛇粗壯的腿。

然而，那把飄散著白色煙霧的魔劍，卻連牠的黑色鱗片都無法觸及。

兩顆頭顱瞄準古拉特吐出毒液，不讓他縮短距離。

據說在貝爾尼西的現役時代，飛龍在空中飛翔時，映照在地上的影子被稱為「死之影」。

如果說飛龍是呼喚死亡的魔物，那麼這隻九頭大蛇就是引誘人前往地獄的魔物。

明明已經斬斷了尾巴，頭的數量也減少到一半以下，牠卻絲毫不見頹勢，更沒有倒下。

一旦靠近，不是被毒液淋到，就是被粗壯的脖子撞飛。

又有一名騎士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沃爾夫、多里諾！」

冷不防地，有人喊了自己和多里諾的名字。

即使在混戰之中，那個聲音也聽得一清二楚。

「藍多魯夫？！」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移動到九頭大蛇的背上，靠近脖頸根部的位置。

他的右臂無力地垂下，一眼就能看出已經骨折。右眼也已經睜不開，從額頭到下巴都被毒液灼傷而潰爛。

即便如此，他依然笑得像個少年。

「我的摯友們啊，感謝你們至今為止的陪伴！真的，很開心！」

那句話，讓沃爾夫瞬間明白了為何手無寸鐵的他會出現在九頭大蛇的脖頸處。

「住手，藍多魯夫！」

「開什麼玩笑，你這混帳！」

與身在不同處的多里諾，同時放聲怒吼。

想上前阻止，卻被眼前的五號頭阻礙，無法前進。

「藍多魯夫！總之先退下來！」

多里諾想必也察覺到了。

土魔法中，有一種對魔物效果極佳的著名魔法。

以自身為起點，將所有魔力化為土魔法擴散至周圍。藉此破壞障礙物，或是將周圍固化。

雖然效果非常強大，但術者也會因此動彈不得。是一種同歸於盡的魔法。

「我會在這裡鞏固防線！你們要活著，幸福地……！」

拚命擠出笑容說到一半的他，身形猛地一晃。

「還早了五十年呢，哥布林！」

隨著一道響亮的聲音，藍多魯夫被從九頭大蛇的脖頸處一腳踹了下去。

隨著滾落的他，脫落的魔導義足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義足的表面早已被腐蝕得不成形。

「這種帥氣的差事，要按年齡排隊才行啊！」

「不知該稱呼您九頭大蛇先生還是九頭大蛇女士，不過還請再與我等共舞一曲吧！」

在九頭大蛇的背上，貝爾尼西與雷昂齊奧開心地笑著。

兩人都已經沒有了頭盔和鎧甲。

貝爾尼西拄著劍當作柺杖站立。

雷昂齊奧則是連魔導義手和上半身的衣物都沒了。

一眼就能看出兩人都身負重傷。他們渾身染血，能站著已是奇蹟。

「貝爾尼西大人！請等一下！」

我撲了上去，阻止試圖再次爬上九頭大蛇背上的藍多魯夫。

其他騎士們拚命地想討伐其他的蛇頭，卻被牠們瞄準吐出的毒液阻擋，劍與槍都無法觸及。

「還請代我向烏洛斯大人轉告，他的槍是最棒的！」

「請您自己去轉告他！」

在彼此的叫喊聲中，雷昂齊奧用水魔法之盾擋開了從頭上吐下的毒液。

但是，他的魔力大概已經見底了。魔法盾在中途消失，雖然保護了貝爾尼西，他自己卻結結實實地被毒液淋了一身。

即使肩膀的血肉不斷溶解剝落，雷昂齊奧依然緊握著長槍。

他牽制住襲來的三號頭，瞄準牠的眼睛，逼得牠發出不耐煩的鳴叫。

然而，以他那樣的肩膀，根本不可能長時間防禦。

「雷昂齊奧大人！」

就在沃爾夫飛身跳上九頭大蛇背上時，身體猛地一沉，失去了平衡。

突如其來的無力感讓他意識到魔力已經耗盡，但在半空中卻無計可施。

他被另一顆伸來的頭顱像拍蒼蠅一樣重重地摔在地上。

「唔！」

「啪嘰」，一聲不祥的聲響。左臂斷了，恐怕左腳也一樣。

手邊沒有高階治療藥水。只能靠劍支撐，用右腳勉強站起來，光是起身就已竭盡全力。

眼前逼近的是九頭大蛇張開的血盆大口，以及森白的獠牙──

到此為止了嗎？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一個人的笑容鮮明地浮現在腦海。

當自己說要去參加授爵的慶祝會時，妲莉亞回答說「我很期待」。

下次再去那家店吧、再一起看同樣的景色吧、一起度過冬祭吧，還有好多好多未來的約定。

是她，教會了對未來不抱任何希望的自己，何謂光明的明天。

我不能違背和妲莉亞的約定。

我不能讓妲莉亞哭泣。

我必須，回到她的身邊。

「還沒完！」

剎那間，我將意識集中在天狼臂環上。

臂環彷彿要吞噬一切，從我身上榨取僅存的些許魔力。

視野瞬間染成一片赤紅。

我用盡全力躍起，一腳踹在迎面而來的蛇頭上，順勢跳到牠的背側，揮下黑劍。

雖然有砍中的手感，但深度不夠。

我輕易地再次被彈飛。

連個緩衝都來不及做，就在地上翻滾，衝擊與劇痛讓呼吸幾乎停止。

「沃爾夫雷德！」

一位前輩騎士匍匐著爬過來，將一瓶高階治療藥水遞給我。

我已經無力用手指開啟瓶蓋，只能直接用牙齒將蓋子咬碎。

即便如此，我還是隻能靠著劍支撐，勉強撐起身體。

等待回復的短暫時間，感覺無比漫長。

「還沒……！我們也要上……」

倒下的隊員們，紛紛匍匐著起身。

他們以劍或槍為支撐，搖搖晃晃地走向九頭大蛇。

有人揮出的長槍，連造成傷口都辦不到，只能發出微弱的攻擊。

有人光是舉起劍就已用盡全力。

有人試圖施放魔法，卻以失敗告終。

即便如此，沒有一個人逃跑，也沒有一個人放棄。

或許是警戒等級提高了，九頭大蛇高高伸長脖子，像是在確認著朝自己走來的這些人。

牠或許判斷，用毒霧讓所有人動彈不得會是更好的選擇。

三顆頭顱再次開始纏繞起如陽炎般的魔力。

由於所有蛇頭都停止了動作，貝爾尼西也開始詠唱。

究竟是九頭大蛇的毒霧會先完成，還是土魔法會先發動？就在沃爾夫打算向前踏出一步的瞬間──

「轟──！」一聲，大氣發出了咆哮。

「嗚哇！」

「唔！」

那是一股足以將人吹飛的強風。

周圍的人全都只能趴在地上，或是盡量壓低身體。

沃爾夫也站不住腳，就這麼摔倒在地。

騎士們與九頭大蛇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當他們再次睜開眼時，看見了劃破鉛灰色天空飛來的物體。

一支鮮紅的箭矢，拖著長長的白色尾煙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