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7. 午夜過後的女子會
漫畫《服飾師露琪雅不願放棄》第2集(臼土きね老師)已於4月18日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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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還沒天亮吧……」

  妲莉亞醒了過來,從床上坐起身。

  或許是在攤販吃了重鹹的東西,總覺得口渴。

  喝了床邊桌上水壺裡的水後,腦袋反而更清醒了。

  昨天逛攤販和跳舞都很開心,之後的煙火也非常美麗。

  然而,沃爾夫的事卻讓她耿耿於懷。

  煙火結束後,他變得有些沉默。

  或許是至今為止的疲勞一口氣湧上來了。還是讓他早點休息比較好,妲莉亞如此心想,便以吃太飽為由,請他送自己到房門前,然後就此道別。

  那時的沃爾夫,表情總覺得有些黯淡——這點讓我很在意。

  日期雖然已經換了一天,但這樣下去恐怕是睡不著了。

  我心想,去隔壁的大廳開啟扎納爾迪給的黑色皮箱,思考一下魔導具開發的事吧。於是便走出了寢室。

  大廳裡即使沒人,兩盞魔導燈籠也整夜明亮地亮著。

  會覺得浪費,大概是因為自己出身平民吧。

  正當她開啟黑色皮箱,準備將裡頭的紙張放到桌上時,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哦呀,妲莉亞閣下,還在工作嗎?」

「不,我只是隨便看看而已——啊,歡迎您回來,達芙妮大人。」

  我連忙站起身,低下頭。

  總覺得順序好像反了,但我實在不知道正確的問候方式。

  畢竟,禮儀書上可沒記載深夜裡有高階貴族回到旅宿同一個房間時該怎麼應對。

  正當我緊張不已時,達芙妮對我笑了笑。

「不用這麼拘謹,我們不都是男爵嗎?」

  就算她這麼說,從平民晉升為男爵的自己,和出身扎納爾迪公爵家、後來成為男爵的達芙妮,立場也相差太多了。

  在我斟酌用詞時,她拉開桌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她那身黑色禮服的裙襬,沾染了快乾的泥土。

「達芙妮大人,您剛才是在工作嗎——」

「不,我只是和古拉特隊長他們去夜間散步罷了。」

  九頭大蛇的解體作業還在繼續。或許她是去巡視了吧。

  我正這麼想著,達芙妮便開口對我說。

「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妲莉亞閣下,要不要陪我喝杯睡前酒?我這裡剛好還剩一點酒。」

  隨著話語,一瓶白酒被放到桌上。

  瓶裡剩下不到一半的酒,其中閃爍著看似金箔的東西。

「謝謝您,達芙妮大人。」

  妲莉亞道了謝,準備好酒杯。

  然後,她隔著桌子與達芙妮相對而坐,為戰勝九頭大蛇舉杯慶祝。

  閃耀著璀璨光芒的白酒,是口感溫和的甜酒。

「昨天的煙火妳看了嗎?」

「是的,非常漂亮。尤其是最後的不死鳥。」

「那真是太好了。約納斯的火力相當不錯,我正想拜託奎多,下次夏日祭典時把他借來用呢。雖然他本人反省說『鳥尾巴太長了』就是了。」

  達芙妮的說明讓我笑了出來。

  看來今年夏日祭典王城的煙火,約納斯也會加入其中。

  聊了一會兒祭典的事後,達芙妮問道。

「這次很辛苦吧?被塞拉菲諾提了許多強人所難的要求。」

「不,他從未說過任何強人所難的話。那個,扎納爾迪大人一直很照顧我……」

  因為有許多秘密約定,所以有些事不能說。

  我好不容易擠出回答,她只是沉默地微微揚起嘴角。

  看她那遊刃有餘的表情,我感覺她大概都知道了。

「如果塞拉菲諾提出什麼無理的要求,妳可以找奎多商量。他們兩個感情很好。」

「我明白了。不過,我想應該不會發生您說的那種事。」

  扎納爾迪雖然是我想共事的上司型別,但妲莉亞並沒有打算加入王城魔導具製作部三課。

  不過,他似乎也不會對自己提出無理的要求。

「對了對了,成為男爵之後,周遭有沒有人對妳說些閒言閒語?」

「沒有,因為我是以非常時期的特例獲封男爵之位,隨後便立刻來到這裡了。」

  因為是非常時期的特例,連授爵儀式都沒有,就直接來到了邊境。

  雖然魔物討伐部隊的隊員和奎多他們都向我道賀,但幾乎沒見過其他貴族,也還沒向商會的相關人士打過招呼。

  我現在才意識到,回到王都後恐怕會很辛苦。

「那麼,身為女男爵的前輩,可以讓我分享一點心得嗎?」

「好的,還請您多多指教。」

  面對達芙妮帶點惡作劇的語氣,妲莉亞端正了坐姿。

「同樣是男爵,『女男爵』就是會遇到些因為妳是女人就瞧不起妳的蠢貨。最好別理他們,隨便應付過去就好。」

「應付……嗎?」

  我不禁皺起眉頭。

  我不希望有這種人存在,而且也完全不覺得自己有辦法應付。

「首先,對付沒有爵位的蠢貨,就同情他們吧。把他們當成是嫉妒心作祟的可憐蟲,用遊刃有餘的笑容一笑置之。不過,要是造成實質損害,就立刻告訴妳工作上的主管——古拉特隊長。要是先跟奎多說,他八成會做得太過火。」

  達芙妮對奎多的評價讓我有點在意,但我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應了聲「是」。

「有爵位的蠢貨,要嘛是無能之輩,要嘛是裝傻試探妳。回話時盡量簡短,掛著五分笑容就好。無能之輩再怎麼叫囂也就那樣了,而試探的人也會就此不了了之。而且,聰明人大多會自己過度解讀,然後自己想通。不過,這邊要是也造成實質損害,一樣立刻找古拉特隊長。隊長不在就馬上找奎多。面對有爵位的人,千萬別想著自己解決。否則後患無窮。」

「我明白了。」

  正當我想做筆記時,她又繼續說道。

「再來,身邊大概也會有那種過度擔心,擔心程度是必要的三倍的人。這種人,妳就先心懷感激地接受一次。不過,要是太超過、或妳不希望被擔心、覺得煩了,就對他說『請相信我』,然後露出燦爛的笑容,這樣就夠了。」

「謝謝您,我學到了很多。」

  雖然不能保證自己做得到,但我會盡力實踐她教我的事。

  回到綠塔後,得在鏡子前認真練習微笑了。

  達芙妮淺淺地點了點頭,輕輕晃了晃酒瓶,將剩下的酒平分到兩個杯子裡。

  彼此的杯中都注入了少量的酒,以及大量的金箔。

「就算是客套話,妳這麼說我也很高興。有些事我也是到了這把年紀才總算看清,正後悔著要是能早點知道就好了。」

「這不是客套話。您能告訴我這些,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還有,如果不麻煩的話,能再請教我一些該知道的事嗎?」

  那些事,肯定都是自己想都想不到的。

  我想趁現在盡可能多請教一些。

「這個嘛——身為一個離過兩次婚的人,我倒想建議一下該怎麼挑選丈夫呢。」

「……我想聽聽看。」

  雖然目前沒有考慮戀愛,但身為被解除婚約的人,還是很想聽聽她的意見。

「撇除那些常見的,像是花心、暴力、揮霍、浪蕩成性之類的,我個人認為有三點。」

  達芙妮豎起右手的食指、中指和無名指。

  妲莉亞雙手捧著酒杯,專心聆聽她的話。

「第一,對妳要求太多的物件。他們腦中大概有個理想典型吧,像是女人就該待在後方安全的地方、待在家裡、把頭髮留長之類的。」

「原來如此……」

「如果不想分手,對方每提出一個要求,妳也向他提出一個就好。一段關係裡,願望的天秤老是傾斜,遲早會因為日積月累而崩壞。」

  總覺得許多記憶隱隱作痛,但我刻意不去回想。

「第二,不遵守約定的物件。這種就真的沒救了。」

「約定……嗎?」

  不知為何,沃爾夫的臉浮現在腦海中。

  不,他不是好好地遵守了約定嗎?

  他平安地從遠徵歸來,這次的九頭大蛇之戰也贏了——

「『我絕對會回來』、『我不會讓妳一個人』之類的,有多少男人會許下這種辦不到的承諾。就算明知世事難料,但約定被打破時,還是很痛苦的。」

「達芙妮大人……」

  我似乎明白了,身為王城魔導師的她,為何要以『休假』為名,硬是來到這塊土地。

  面對說不出話的妲莉亞,她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唉,就算一個人,日子也還是能過得挺開心的。而且,我還得帶很多伴手禮故事,去說給先走一步的人聽呢。」

  說完,達芙妮舉起酒杯,輕輕搖晃著杯中僅剩的些許酒液。

  沉在杯底的金箔隨之浮起,在魔導燈籠的光線下閃閃發光。

「第三。選一個比妳長壽的男人。這樣一來,人生肯定會好過很多喔。」

  她斬釘截鐵地說完,將最後一口酒飲盡。

  我感覺那香甜的酒,似乎滲出了一絲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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