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 前銀襟神官的去向 「艾拉德君,好久不見了。假期結束了真是太好了。」 「感謝扎納爾迪大人允許我會面。」 王城魔導具製作部第三課的一間小客室裡,艾拉德正與扎納爾迪相對而坐。 在神殿裡,他經歷了一場名為休假的強制療養,期間無法回覆信件。 今天,他以「扎納爾迪大人持續與我聯絡」為由,未經預約便來到王城,才有現在這一幕。 因為有之前的緣故,他得以順利通行,但外頭已是黃昏,他能作為銀襟神官的時間所剩無幾。 「如果假期拖長,我本打算去探望你呢。畢竟邊境的謝禮也還沒送。在這個時間來到王城,是被史託爾奇歐斯叫來的嗎?」 「不——」 否定了對方的詢問,艾拉德緩緩站起身。 在桌旁單膝跪下,深深地垂下頭。 「身為王國之月的塞拉菲諾・奧爾迪涅・扎納爾迪大人,我前來懇求您伸出援手。能否傾聽這弱小者的願望?」 「——你會對我說這種話真是出乎意料,不過沒關係。也有我該答謝你的部分。請說出你的願望吧。」 他仍單膝跪地,僅僅抬起臉龐許願。 「能否賜予我『扎納爾迪』這個姓氏?希望您能讓我成為家族中某人的養子。當然,繼承權和財產我一概不要。」 「你要辭去神官職務嗎?」 「是的,我已經辭職了。日期一變,我就會是個無業遊民。」 艾拉德從神官服內取出一個信封,遞給了同室的護衛騎士。 護衛騎士開啟檔案,呈給扎納爾迪,他那細長的水藍色眼睛變得更細了。 「神殿長是保證人,是嗎?他竟然願意寫下這個……」 「這是九頭大蛇戰的獎勵。我已經被除籍,沒有家了,也沒有上過高等學院。所以,為了成為魔物討伐部隊的成員,希望借用扎納爾迪大人的力量。」 「原來如此,以扎納爾迪的姓氏為盾,藉由我的推薦硬是擠進部隊,是這個意思吧。」 這位理解力極快的大公,將視線從檔案上移回艾拉德身上。 他的眼神中帶著對自己的好奇——似乎還夾雜著些許趣味。 「艾拉德君,至今為止,各方應該都向你發出了許多邀請吧?在這種情況下,你甚至不惜踢開下任神殿長的寶座,仍想加入魔物討伐部隊,果然是因為古拉特隊長嗎?」 「雖然也有那個原因,但我從妲莉亞老師那裡得到了一個很棒的稱號。『守護靈騎士』——守護同伴騎士之人,守護騎士背後的騎士。您不覺得這個稱號聽起來很不錯嗎?」 「『守護靈騎士』……」 對於被反覆咀嚼的稱號,艾拉德淺淺地點了點頭。 「是的。還有,沃爾夫雷德大人對我說:『如果還有下次,請再次與魔物討伐部隊一同作戰。』我就是被那句話給打動了——嘛,雖然那兩位大人肯定沒有那個意思。」 「原來如此,所以你就此墮天了啊。你確實比起神官,更像個騎士呢。」 接著點頭的是扎納爾迪。 「不過,如果你去史託爾奇歐斯那裡,就能成為王族治癒魔導師喔。你還是他的醫術老師呢。你將會得到最好的待遇。甚至可以帶著護衛跟隨魔物討伐部隊遠徵,不是嗎?」 「成為魔物討伐部隊成員這件事似乎會被阻止,而且向學生求助,不是很難看嗎?」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其他地方也沒關係嗎?」 「其他地方,是嗎?」 心想著是關於古拉特還是吉爾德的事,他反問。 看著自己的水藍色眼眸,溫度緩緩降了下來。 「以你現在的魔力,應該也能回到拉瓦尼諾公爵家吧。就算去你那身為魔女的妹妹那裡,我想她也會很高興的。」 自稱「魔導提燈晝型」的大公,似乎連人的過去也能照得一清二楚。 確實,我的孃家是拉瓦尼諾公爵家,也有從那裡嫁到其他家的妹妹。 但是,那裡不是我的歸屬。 「我不想被不熟悉的孃家,或是幾乎沒說過話的妹妹家給束縛住。我也認為無法得到我所期望的自由。」 「如果是我,就能給你自由嗎?」 「是的。只要能給我關於魔物討伐部隊的自由,剩下的,就算在這脖子上繫上繩子或鎖鏈也無所謂。」 就算成為「受人束縛」的也無所謂——他這麼一說,扎納爾迪的表情瞬間空白了一瞬。 但很快地,又恢復成他那飄逸如常的表情。 「你開出了相當大的代價呢,艾拉德君。」 「不這樣的話,天秤就不會傾斜。在魔物討伐部隊之後,我會遵從扎納爾迪大人的命令工作。我想,包括第三課在內,各處的治療費用也能省下一些。」 我既沒有戰鬥的力量,也沒有能與貴族抗衡的權力。 要保護自己,並成為魔物討伐部隊的一員,只能尋求相應之人的庇護。 相對地,我能推銷自己的,真的就只有這些了。 「這真是令人安心的提議。如果是你這位曾被稱為下任神殿長的人,或許連停止的心臟也能讓它再次跳動。」 「能讓真正的死者復活的,只有神、惡魔,或是超越人類常理的存在。但是,只要頭部和心臟完好無損,我會盡力想辦法。」 他盡力擠出笑容說道。 短暫的沉默後,扎納爾迪點了點頭—— 他的嘴角勾勒出一個急促的弧度,彷彿將新月平放一般。 「好吧。天秤平衡了。我會收你為我的養子。」 「……咦?」 他自認聽力還算不錯,但絕對是聽錯了。 當他正想確認時,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將戴著黑手套的左手伸向自己。 艾拉德被扎納爾迪抓住手臂,就這樣被拉了起來。 「塞拉菲諾・扎納爾迪之子,艾拉德・扎納爾迪。雖然無法給你當家繼承權,但會保證你衣食無憂的生活和零用錢,以及遠徵以外的人身安全。給魔物討伐部隊的推薦信,我會讓國王與我的名字並列簽署。啊,萬一我出了什麼事,我會讓史託爾奇歐斯擔任你的監護人。並且會讓王族也寫下保證,絕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不願之事。」 比他高大的身軀,對面那雙水藍色的眼眸,正愉快地俯視著他。 艾拉德像被蛇微笑的青蛙一樣,動彈不得。 就在剛才,他似乎多了一位集地位、權力、經濟力與極度可靠於一身的父親。 「——啊,謝謝您,扎納爾迪大人。」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艾拉德。既然是我認可的兒子,就叫我『父親』吧。我不會追究孩子任何不敬之處,你的願望和任性我都會聽。有什麼事,儘管告訴我這個父親吧。」 神啊,我感謝您完美地實現了我的祈禱。 但是,一個比自己年輕的父親,以及直接受到大公庇護這件事,這是不是已經超出了慷慨的範疇了呢? 他忍不住在心裡向神明發問,但哪裡會有拒絕的權利呢。 還有,有些事現在不跟扎納爾迪說就沒辦法了。 艾拉德努力調整好聲音與表情。 「父、父上,感謝您。還有,如果能早點讓我住進兵營就幫大忙了。我無處可去。」 「艾拉德,除了魔物討伐部隊員,你還要加入魔導具製作部三課,擔任我的助手。這樣你就能住在這座塔裡了。這裡比兵營安全又自在吧。當然,除了魔物討伐部隊的薪水,三課的薪水也會另外支付。多少能喝點好酒吧。」 「那真是求之不得。其實我今晚也沒地方住,衣服也只有這件神官服。」 他將所有財產都捐獻給了神殿。原本私人物品就所剩無幾。 副神殿長們想給他的金幣和絲綢長袍,對他來說太沉重了。 或許此刻,那些東西已經被發現堆在他房間的床上了。 「你這個人……我會立刻讓人準備房間的。」 面對兒子,他似乎更容易流露出真實情緒。 扎納爾迪露出前所未有的傻眼表情,繼續說道: 「如果今天沒見到我,你打算怎麼辦?」 「是啊,或許會去古拉特大人或吉爾德大人那裡,借宿一晚吧。」 「如果你去了他們兩位那裡,就肯定不會來我這裡了。艾拉德,是不是走錯路了?」 古拉特和吉爾德與塞拉菲諾是不同派系。 更何況,如果知道他要向這位大公尋求庇護,他們肯定會全力阻止。 最上等的庇護,同時也將一條無法掙脫的黃金鎖鏈掛在了他的脖子上。 但如他所願,他以艾拉德·扎納爾迪的身份身在此處。 骰子已然擲出——不,對他而言,那並非骰子。 「不,父上——這是神明的指引吧。」 抱歉,下週因私事休息。 將會隔一週後再重新開始,還請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