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 奧爾迪涅王國敘爵儀式（一）

「陞爵、敘爵儀式，現在開始。」

廳堂深處的牆壁前，懸掛著一面繡有金日與交錯劍盾紋章的旗幟。

王座上並坐的是奧爾迪涅國王與王妃。

左右兩側則站著王太子夫婦、斯托爾基奧斯殿下與賽拉菲諾。

十二名近衛騎士環繞著六位王族。

參加者分列於大廳左右，面向中央排成隊伍。

在空出的場地，陞爵者與敘爵者面向王族排成一列。

站在最前方的，是從伯爵晉升為侯爵的奎多。

在他身後幾步遠處，站著從男爵晉升為子爵的奧茲瓦德。

再隔開約十步的距離，則是即將成為男爵的人們。

妲莉亞與約納斯並肩站在後排。

周遭的聲音逐漸消失。

頭上閃耀著金色王冠，黑底金線刺繡的王袍看似沉重，紅色的披風自背後垂落至近地。

身穿這身裝束的奧爾迪涅王站起身，在身穿白色騎士服的近衛簇擁下向前走。

國王走到奎多附近時，一名文官捧來一個皮筒，交給其中一位騎士。

接過皮筒的騎士單膝跪地，再將其獻給國王。

「家主，奎多・史卡法洛特。茲授予史卡法洛特家侯爵之位。」

奧爾迪涅王以響徹整個廳堂的聲音宣告。

「謹此拜命。」

奎多雙手接過皮筒，深深地低下頭。

當他再次挺直身子時，背脊紋風不動。

在貴族家主中理應算年輕的他，背影看起來已然是位侯爵。

國王當場點了點頭，再次邁開步伐。

下一個目標是奧茲瓦德面前。

他再次接過皮筒，以宏亮的聲音呼喚其名。

「家主，奧茲瓦德・佐拉。茲授予佐拉家子爵之位。」

「謹此拜命。」

奧茲瓦德老師是不知道什麼叫緊張嗎？他優雅的聲音讓人不禁如此心想。

之後，奎多移往左側，奧茲瓦德則移往右側。

國王在原地停下腳步，王太子阿爾德里烏斯走了過來。

這次，男爵們將由身為下任國王的他授予皮筒。

耀眼金髮，紺色眼眸。

雖然與國王的色調相似，但阿爾德里烏斯有著騎士般的體格與嚴肅的面容。

「——茲授予男爵之位。」

他以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宣告敘爵，並將皮筒一一遞出。

有人聲音顫抖地回應，有人則用顫抖的手接過皮筒，反應各不相同。

前排四人接過後，王太子來到後排的妲莉亞等人面前。

「約納斯・多拉齊，茲授予男爵之位。」

「拜命。」

男爵的回答，規定就只有這一句話。

聽著約納斯沉穩的聲音，妲莉亞期許自己也能如此，靜待叫喚。

「妲莉亞・羅塞堤，茲授予男爵之位。」

阿爾德里烏斯呼喚了我的名字。

那雙帶著強烈光芒的眼睛，筆直地看著妲莉亞。

「拜命。」

從下任國王手中接過的皮筒，感覺格外沉重。

為了不讓它掉落，我緊緊握住，行了一禮。

當我抬起頭時，正好與阿爾德里烏斯四目相交。

正當我下意識地想垂下視線時，他只在一瞬間露出微笑——

隨即，他的目光便切換成掃視全場的模式。

所有人都接過皮筒後，大家便分向左右兩側。

阿爾德里烏斯繼續前行，來到一張大桌前。

白絹桌布上，擺放著十幾枚名牌。

那些是無法來到此地的人——在邊境守備或與盜賊的戰鬥中喪命者、為守護海路而戰死者，都是去到另一個世界後才成為男爵的人們。

阿爾德里烏斯一如先前，呼喚名字，重複任命的話語。

然後，將皮筒放在名牌前。

沒有回應的任命結束後，他面向桌子，將右手置於左肩上。

那是騎士最高敬意的表現。

「感謝各位為奧爾迪涅王國的獻身！」

高亢響亮的聲音，讓我的喉頭一緊。

在寂靜無聲的大廳中，國王與阿爾德里烏斯走回原位。

至此，陞爵者與敘爵者的皮筒將被回收。

據說是因為拿著會妨礙歓談，之後會連同國家致贈的紀念品一起送到各人手中。

人們移動腳步，填滿了中央空出的場地，每個人都拿到了一隻酒杯。

杯中裝著約三口份量的紅酒，以免灑出。

所有參加者都將臉轉向王族所在的方向。

「今日，我國又增添了堅實的基石，我為此感到欣喜。希望各位今後能為國為民，盡情發揮你們的力量！」

從奧爾迪涅王的聲音中，可以感受到確實的份量。

肩膀不自覺地繃緊了。

接著，斯托爾基奧斯殿下舉起酒杯，向前一步。

看來是由他來帶領乾杯。

「讓我們衷心慶祝今日。願奧爾迪涅王國繁榮昌盛！乾杯！」

「「乾杯！」」

隨著眾人的聲音，玻璃杯碰撞的聲響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只喝了一口的紅酒，味道非常醇厚。

儀式到此結束，接下來是在大廳裡的歓談時間。

國王所在的牆邊是侯爵以上的高階貴族，中央是子爵以上的貴族，男爵則在另一側，各自區分開來。

上位者可以來到男爵所在的下位區域，但反過來則要避免。

王族的安全是第一考量，不懂禮儀而失禮則是第二個理由。

妲莉亞和約納斯一同回到了男爵的區域。

兩人並肩站在空出的場地，他將鏽色的眼睛轉向我。

「總算可以深呼吸了。」

「約納斯老師您也緊張了嗎？我還以為您遊刃有餘……」

「因為我還算擅長演戲。」

他笑盈盈地說道。

我想起了奧茲瓦德曾教過我的話：『貴族需要演技』。

那種東西到底該怎麼學會呢？

對著鏡子練習笑容練到臉頰抽筋的妲莉亞，看來還差得遠了。

「那邊還像在舞臺上呢。」

約納斯的視線移向房間的另一頭。

奎多身處王族與高階貴族之中，掛著完美的笑容歓談著。

雖然感受不到一絲緊張感，但或許約納斯能看穿他的演技吧。

「好了，妲莉亞男爵，我們也從現在開始稍微努力一下吧。」

「——是，約納斯男爵。」

兩人低聲交談完畢，便各自被人喚了名字。

「多拉齊男爵，恭喜您！」

「羅塞堤男爵，今天恭喜您了。」

周遭接連傳來搭話聲，我們也回以問候。

祝賀的話語令人感激又開心。

然而，隨著人群密度升高，緊張感再次加劇。

正當我拼命記住對方的名字與長相時，一道金絲雀黃的禮服映入眼簾。

「約納斯閣下，妲莉亞閣下。」

達芙妮的聲音響起，周遭的人們紛紛向左右退開。

雖然同為男爵，但達芙妮是魔導部隊副隊長，出身扎納爾迪家，更是大公的姑婆。

這樣的反應是理所當然的。

「達芙妮大人，您今天比平時更加美麗動人。」

約納斯立刻獻上對貴族女性的讚美。

達芙妮身穿的金絲雀黃禮服線條緊身，腰間有著蓬鬆的布飾。

裙襬在腰部收緊後，從膝下展開，份量感十足。

與披在肩上的王城魔導師黑袍相得益彰，非常迷人。

「總算沒白費我一大早被叫醒。好了——約納斯閣下，妲莉亞閣下，恭賀兩位受爵。為王國共同鑽研精進吧！……就是這樣，同為爵士，今後也請多指教了。」

達芙妮將嚴肅的祝詞轉為親切的笑容，向我們說道。

妲莉亞和約納斯一同回以感謝的話語。

與她短暫交談後，又繼續與周遭的人們打招呼。

過了一會兒，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圍成圈，或是在牆邊的椅子上稍作休息。

「今天真的非常恭喜您們，約納斯老師、妲莉亞老師。」

一位藍髮男子從上位區域走來，向我們道賀。

他是冒險者公會的副會長，同時也是子爵家主的奧古斯特。

接著，服飾公會會長福爾託、身為男爵的魔物討伐部隊隊員雷昂齊奧、戈弗雷多也前來祝賀。

正當我感到安心時，身旁的約納斯向我靠近了一步。

難道是我說錯了什麼話要提醒我嗎？正當我焦急時，另一邊則站了奧古斯特。

正想詢問他們為何分站我左右兩側時，一位紅髮女性走了過來。

年約四、五十歲吧，身穿深藍色禮服，配戴金色首飾，從這身打扮看得出她是子爵以上，但我並不認識她。

她抬起原本微垂的臉，一雙略為上揚的紅色眼睛看著我。

「我是米蘭娜・藍貝爾提。我是以藍貝爾提伯爵代理人的身分，由身為妻子的我前來向羅塞堤男爵致上賀詞。」

一瞬間，周遭的聲音都遠去了。

藍貝爾提伯爵家是王國唯一的同姓家族，是我素未謀面的母親的孃家。

在早已斷絕關係的現在，不知道會有什麼事。

妲莉亞努力穩住聲音，做出表情，回答道：

「感謝您的蒞臨，藍貝爾提伯爵夫人。」

「羅塞堤男爵，衷心祝賀您迎來榮耀之日。祝您今後更加成功、繁榮。」

平靜的聲音，終究只是貴族儀式性的祝賀。

妲莉亞也回以形式上的問候。

米蘭娜接著向約納斯致上賀詞。

是我多心了嗎？真的只是單純的問候嗎——正當我這麼想時，她再次看向妲莉亞。

「——還請保重。」

那如祈禱般的低語，妲莉亞只回以貴族的二分笑容。

她沒有回頭，為了向下一位致賀而離去。

原以為內心會更加混亂，但除了緊張外，情緒並沒有起伏。

內心只留下了一點沙沙的粗糙感。

當我移開視線，不去看米蘭娜的背影時，奧古斯特開口了。

「看來是我想太多了呢。我還以為她是要來向妲莉亞老師提親，才不自覺地站到您身旁。」

「感謝您的關心。不過我想應該不至於……」

奧古斯特也是子爵家主，聽力應該很好。

他真的是在關心，還是知道我母親的事呢——

正當我猶豫該如何接話時，他繼續說道：

「妲莉亞老師和約納斯老師都炙手可熱，還請千萬小心。」

妲莉亞姑且不論，約納斯彷彿印證了這句話般，被一位身穿騎士服的女性和一位穿著禮服的女性搭話。

「多拉齊男爵，衷心祝賀您今日受爵。能否佔用您一點時間呢？」

「在那之後就可以了，我也想和您說幾句話。」

看著女性們熱切的視線，我明白了。

超越了魔力附體帶來的負面印象，約納斯得到了應有的評價吧。

我為他感到高興，看向他時，發現他嘴角雖然掛著微笑，眼中卻滿是困惑——

那份想逃的念頭表露無遺。

雖然想不著痕跡地去幫他解圍，但同為女性的妲莉亞實在不方便過去。

我求助般地看向奧古斯特，他則回以貴族的二分笑容，低聲說道：

「這也是一種鍛鍊呢。今後只會越來越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