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記憶的裂痕與斯卡法洛特的藍
・動畫《魔法道具師妲麗雅不低頭》第6集,今日起開始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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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X《魔妲麗》第17話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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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餐時,夜已深。

因為開始用餐的時間就比平常晚,加上聊得太投入,導致時間拖得更長了。

儘管如此,兩人仍意猶未盡,沃爾夫便以洗碗為由待在廚房。

這次遠徵時間有點長。

他想盡快送上作為材料的大蜈蚣粉末,不,老實說,是想哪怕只是一眼也好,見見妲麗雅的臉,所以即使過了晚餐時間也還是來了。

他在遠徵期間一直想著妲麗雅,而她似乎也忙於工作和學習。

她在王城魔法道具製作部偷偷地開了疾風船的會議,在奧茲瓦爾德那裡學習溶液混合,在費爾莫那裡進行削切實習,還和妻子芭芭拉一起做了料理。

而她也為他準備了名為巴西歐爾的新菜色。

和她愉快地聊天,享用著美味的晚餐,讓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經回來了。

聊天途中,他也聽說了和朵娜她們一起用餐的事,以及一樓地板變得光亮的原因。

無法斷言自己毫無想法,是因為心胸狹隘。

下次,他想全心全意、竭盡全力地擦亮二樓的地板。

這次,或許連樓梯也一起擦會比較好。

沃爾夫一邊沖洗著盤子上的白色泡沫,一邊轉換思緒。

接著,他對妲麗雅開口說道。

「我哥說,妲麗雅的禮服和約納斯老師的燕尾服明天就能做好了。然後,兩件都是斯卡法洛特家的藍色。這樣一來,就等於向所有參與者宣告,我們家會保護妲麗雅。如果妳不喜歡這樣,或者將來有考慮跨越派系的婚事,禮服的顏色可以換……希望妳能說出來……」

他話說得急促,語氣也有些微妙,肯定是因為努力瀝乾盤子上的水氣所致。

「你們確實保護了我,而且我沒考慮結婚。難道是因為我成了哈爾達德商會的連家,所以相親的話題又死灰復燃了嗎?」

「不,是沃洛克公爵說,『如果想跨越派系結緣,可以提出』……」

目標大概是魔法道具製作部的副部長卡洛米涅。

可能是因為他們在王城有過合作,哥哥是這麼說的。

公爵家的血脈,即使沒有五元素魔法,也擁有高魔力。他是和妲麗雅一樣的魔法道具師,擁有讓她尊敬的知識和技術。

以前,妲麗雅的父親卡洛也曾邀請他到綠之塔作客——

「沒有,請轉告奎多大人,請他幫我拒絕。」

沃爾夫打轉的思緒,被她乾脆俐落的聲音截斷了。

妲麗雅從他手中接過盤子,用抹布擦拭得發出「吱吱」聲響。

「話說回來,斯卡法洛特家的藍色,是什麼樣的色調啊?」

「我哥先做好的燕尾服是深藍色。感覺像是把天空的藍色加深了兩階。『弗洛斯特拉之花』是這種藍色的原料。」

「『弗洛斯特拉之花』,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我也沒見過實物,不過形狀像花瓣較少的薔薇,比鴨蹠草還要藍。佛爾特大人說,那是伊修拉納的進口品,據說是在沙漠綠洲或夜晚寒冷的沙丘陰影下自生自長的花。」

 告訴我這些的,是服飾公會長佛爾特。

 據說在發表會的服裝上,最花時間的就是收集那種染料。

「花語是『不變的思念』,據說是我父親那代用過的顏色。另一個花語據說是『不容背叛』,該說真不愧是伊修拉納嗎……」

 沃爾夫想起伊修拉納各種恩仇加倍奉還的傳聞,語氣變得含糊。

 妲莉亞也眼神有些飄遠,但很快就轉為感興趣的表情。

「露琪亞說鴨蹠草的花瓣容易褪色,那霜星花呢?」

「性質如何我不知道,不過在發表會的服裝上,據說服飾公會的魔導具師為了不讓它褪色,染完後立刻施加了定色魔法。」

 這不是對衣服,而是對這染料能否用於魔導具的興趣吧。

 沃爾夫這麼想著,將佛爾特的說明轉述給妲莉亞。

 就這樣,廚房的整理工作結束了。

 準備回家,點亮魔導提燈,走下樓。

 途中,妲莉亞希望他看一樣東西。

「我做了給沃爾夫父親用的魔導提燈,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來到一樓,她將魔導提燈放在工作桌上。

 如沃爾夫所願,是個金色底座,鑲嵌藍色裝飾的提燈。

 水晶玻璃燈罩上,畫著斯卡洛法羅特家的庭院。

 藍天下,綠意盎然的庭院裡,百花盛開的景象以細膩的筆觸描繪著。

「真漂亮。清楚地看得出是我們家的庭院。」

 沃爾夫正讚嘆著芭芭拉的技藝時,妲莉亞將指尖指向燈罩。

「燈罩還有另一層。暫時固定的那層燈罩,是請朵娜小姐畫的……」

 桌上放著的畫,畫著一隻黑狗旁邊有個幼小的孩子,周圍還有三個少年。

 雖然沒有畫臉,無法斷定,但大概是自己和哥哥們吧。

「我不知道,朵娜畫畫這麼厲害。」

「沃爾夫,你不介意嗎?因為是暫時固定的,如果覺得沒有比較好,我馬上拆掉。」

「不,難得如此,就這樣就好。」

 點亮金色的魔導提燈後,將樓梯旁的魔導提燈亮度調到最小。

 也許是這個緣故,金色魔導提燈的光芒似乎又增添了一分——畫作彷彿活了過來般浮現。

「因為染料的關係,一旦受熱,就會漸漸顯現出浮雕效果。」

「好厲害……」

 浮現出來的是,一隻黑狗,牠旁邊的小孩。

 周圍,出現了三個高大的少年,構圖與草稿非常相似。

 與之重疊的,是下面那層水晶玻璃燈罩。

 綠色的庭院,耀眼的陽光,隨風搖曳的花朵——以及響亮歡快的笑聲。

「……!」

 一陣尖銳的刺痛傳入耳中深處,沃爾夫不禁閉上眼睛。

 接著笑聲,是熱鬧的談話聲,以及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在這復甦的聲音洪流中,他的頭開始隱隱作痛。

「沃爾夫,對不起!如果很難受——」

「不是的,妲莉亞。我不難受——我並不難受。」

 雖然頭痛仍在持續,沃爾夫還是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再次看向金色的魔導提燈。

 黑狗,搖著尾巴看著自己。

 那隻被稱為「老大」的,最大、看起來最強壯的狗。
 但牠很溫馴,即使我抓著牠粗大的尾巴,牠也不會生氣。

 哥哥法比歐騎在上面很帥氣,我和艾路德也一起被抱上馬,但在牠跑起來之前,我就摔了下來。

 我嚎啕大哭,桂德安慰了我。

 等我再長大一點,我們就在領地一起騎馬吧——我答應了,才停止哭泣。

 艾路德忍住眼淚,法比歐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我們平靜下來時,母親凡妮莎正和波士對視,波士則趴了下來。

 躍躍欲試的母親,卻被哥哥們的母親以危險為由阻止了。

 周圍的騎士和女僕都露出了些許為難的表情——

 儘管如此,那天,所有人都笑得很開心。

「父親、母親、哥哥們,所有人都對我那麼溫柔……明明那麼快樂……我為什麼會把這一切都忘記了呢……?」

 覆蓋著幸福回憶的殼,接連出現裂痕。

 浮現的表情、耳邊迴盪的聲音,每一個都融化著記憶中的黑暗。

 不知道為什麼。

 或許,因為母親逝去的悲傷,我將珍貴的回憶封閉在白色的殼中。

「沃爾夫,如果你不想看,我就把它拿下來!不用再看了……」

「咦?」

 妲莉亞帶著哭腔的聲音,還有手臂上溫暖的指尖,讓他猛然回過神來。

 然後,他終於察覺到臉頰上流淌的東西,趕緊用手遮住臉。

 騎士除了葬禮之外,是不會哭泣的。

 沒想到,竟然還在妲莉亞面前露出這般醜態,實在太丟臉了。

「抱歉!身為騎士卻如此失態!我只是回憶起許多往事,感到非常懷念,所以有點混亂罷了——我覺得有這個比較好。只是,可以先問過父親嗎?」

 他依然用手遮著臉,急促地說道。

 偏偏這種時候,手帕卻在包包裡。臉上的表情也還無法掩飾。

 真是打從心底感到丟臉。

「不。沃爾夫現在並不是以騎士的身分待在這裡。不——嗯,是因為白酒太辣了,我會去拿最辣的那種!」

 妲莉亞將手帕遞到他手中,然後去拿了不合時宜的葡萄酒。

 讓她為了不看到自己的哭臉而費心,實在是羞愧難當。

 腳步聲漸漸遠去,他趕緊用手帕擦去眼淚。

 然後,努力地深呼吸。

 沃爾夫再次凝視著那盞暫時固定好的金色魔導燈籠。

「父親會怎麼想呢……?」

 這幅景象在他眼中會是幸福的回憶,還是無法回頭的痛苦記憶,我不知道。

 儘管如此,關於這盞魔導燈籠,他覺得自己應該親自去問父親。

 雖然父親至今仍難以開口說話,也無法回想起當時的笑容——

 魔導燈籠的燈罩,上面的白雲似乎輕輕晃動了一下。

「那天,天氣真好啊……」

 那時,從波士身上狼狽摔下的沃爾夫,身上沾滿了泥巴。

 就連抱著他的桂德的襯衫,也被他弄髒了一大片。

 當他準備去換衣服時,看見一個穿著黑色上衣的男人走進庭院。

 逆著光看不清他的臉,但他很高大。

 他快步跑到他們身邊,單膝跪下,左手抱住艾路德,右手抱住自己。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父親!』

 年幼的艾路德,害羞地立刻掙脫了他的懷抱。

『歡迎回來,父親!』
是自己用盡全力說的。
伸出手去的也是自己。
父親毫不在意身上那套高階黑色三件式西裝會弄髒,就這麼將自己抱了起來。
在變得很高很高的視野中,沃爾夫看見了。
斯卡洛法洛特家綠意盎然的庭院、五顏六色的花朵、四處奔跑的狗兒們、各自歡笑的家人,以及騎士和女僕們。
「我回來了,沃爾夫。」
藍眼睛的年輕父親,正對著自己溫柔地微笑。
在父親的懷裡,仰望的天空是無邊無際的湛藍——
沃爾夫終於找回了,那天斯卡洛法洛特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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