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都不準放跑!」

魔物討伐部隊副隊長葛莉潔達的聲音響起,騎士們隨即賓士而去。
沃爾夫衝鋒在前,朝著手持長槍的哥布林們衝去。

從斯卡洛法洛特領地返回王都才短短三天。
街道上發現了哥布林的小型聚落,副隊長葛莉潔達便帶著約四十名隊員前來。

這次的哥布林不僅會用長槍,還在上面淬了毒。
先前前往的冒險者中了毒,被迫撤退。
由於是解毒手環無法應對的種類,他們被送往神殿。

哥布林繁殖快速,有些個體甚至能使用魔法或熟練地運用毒素。
即使是小型聚落也被判斷為危險,因此召來了魔物討伐部隊。

長槍攻擊範圍廣,哥布林們的配合也相當不錯。
先從中央斬入將其分斷,再用天狼手環迴避——正當他這麼想時,自己的名字被大聲喊了出來。

「沃爾夫,閃開!」

聽到藍多魯夫的聲音,他下意識地往左閃避。
一支箭矢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看來不只用長槍,也有會使用弓箭的哥布林。
「確認有弓箭手!所有人,注意箭矢與毒素!持盾者上前!」
葛莉潔達的指示隨即傳來。

沃爾夫前方,手持大盾的藍多魯夫奔跑著。
緊接著,手持盾牌的雷昂齊奧也飛奔而去。
接著,他毫不在意叮叮作響的箭矢,將一排持槍哥布林撞飛。

趁這空檔解決弓箭手哥布林——正當他這麼想時,弓騎士的聲音響起。

「上吧,卡克!」
「是!」

弓騎士米羅將箭矢搭上疾風魔弓,隨即射出。
卡克則控制並強化了箭矢的軌跡。
連線兩支箭矢的秘銀絲線在陽光下閃爍,將哥布林連同弓箭一併劈成兩半。

察覺到劣勢的哥布林們,四散奔逃。
隊員們各自追擊。
這裡距離街道僅有咫尺之遙,必須殲滅聚落中所有殘餘的哥布林。

他視線餘光瞥見,有哥布林正試圖逃進森林。
他追趕著兩隻手牽手逃跑的哥布林,正要斬向牠們的背部——卻感覺腳步跟不上速度。

「沃爾夫,交給我!」

多里諾超越了他,一刀將其斬殺。
沃爾夫見狀,停下了腳步。

他環顧四周,看來已經沒有殘餘的哥布林了。
回到這裡的多里諾,甩掉劍上的血跡,將劍收回鞘中。

「沃爾夫,你身體不舒服嗎?」
「啊、啊,一點點……」

或許真是如此,他正隱隱作痛地頭疼著。
多里諾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別太勉強。

接著,他們挖了個大洞,將殲滅的哥布林埋葬,灑上酒,眾人一同祈禱。
如果不是在這裡,而是在更深山、人煙稀少的地方,那兩隻哥布林,以及這些哥布林,或許都能和平地生活吧——他不禁如此想著。
魔物討伐部隊的戰鬥物件是魔物。
至今已斬殺過無數次。
然而,今天卻總覺得心頭莫名騷動。

接著,他們騎上馬,沿著街道返回有水源和繫馬處的地方。
決定明天一早便啟程前往王都,隨即開始準備野營。

搭好帳篷後,他們在稍顯空曠的場地鋪上防水布,備好遠徵用爐具、食材和皮袋裡的葡萄酒,準備享用晚餐。
沃爾夫一邊用淺鍋煎著煙燻培根,一邊喝著皮袋裡的葡萄酒。

「話說回來,領地怎麼樣?有見到妲莉亞小姐和銀螢嗎?」
 被多里諾一問,我才回想起來。

 漂亮的銀螢是看到了,卻被打斷了。

「是看到了啦,不過中途跑出大青蛙,我們馬上就回馬車了。」

 我很想盡力把黏在妲莉亞腳上的那傢伙扯下來,但妲莉亞在我懷裡,所以沒辦法。

 因為她優先,所以一點也不心虛,肯定沒錯。

「大青蛙啊,你們那邊也有嗎?難得的約會就這樣泡湯了。」

「約會……?」

 鸚鵡學舌地重複後,多里諾露出疑惑的表情。

 在他問更多之前,沃爾夫將問題拋給他。

「多里諾,你跟法比尤拉小姐怎麼樣?」

「跟法比尤拉的每一天?保守地說,簡直是天堂!」

 他用毫無陰霾的笑容斷言道。

 接著,他開心地繼續說著,兩人一起做飯,她進步神速,還一起去市場買魚,甚至買了個大鍋。

 他看起來真的很幸福,令人羨慕不已。

 我正打從心底這麼想著,坐在旁邊防水布上的米羅便轉過臉來。

「多里諾,下次戰鬥我再從後面射你一箭。」

 他像是在九頭大蛇戰中也表現活躍的弓騎士一樣,咧嘴一笑。

 然而,多里諾卻不為所動。

「說到這個,米羅前輩您再婚恭喜啊!」

「——謝謝。」

 雖然慢了一拍,但那位有著橄欖色頭髮的弓騎士也笑了。

 米羅,也就是米羅雷斯塔諾・卡西米利,上個月結婚,成了米羅雷斯塔諾・馬爾託雷利。

 喝醉酒時,他曾笑說遠徵回來後妻子就不見了,但在九頭大蛇戰後,他與那位妻子重修舊好,再次結婚了。

「怎麼樣,第二次結婚?」

 同為弓騎士的夥伴,問了個毫不客氣的問題。

「嗯,鬧了點彆扭。去拜訪時,被她父親罵說,怎麼不早點再婚——」

 再婚似乎是在計畫範圍內。

 我啜飲著皮袋裡的葡萄酒,等待下文。

「他們說,如果我入贅就允許結婚。確實,這比讓妻子一個人在家等著好多了。妻子似乎不是厭倦等待,而是厭倦我什麼都不說。明明不必為了那點薄弱的矜持,非得準備一棟房子來撐場面,一開始就開誠布公地說就好了……」

「遠徵的事很難說出口。有保密規定,怎麼說都會變成抱怨吧。」

 對重要的人,不想說抱怨的話。

 只想展現帥氣的一面。

 那份心意,有時也會被當成是疏遠吧。

 如果是獨自等待的人,更是如此。

 沃爾夫忽然想起妲莉亞。

 她現在一個人待在綠之塔嗎?會不會感到寂寞呢——

 正當我沉浸在思緒中時,臉頰感受到風向變了。

 藍多魯夫對著那股微溫的風開口。

「這幾天,感覺好像突然就入夏了。」

「嗯,夏天也正熱嘛。不過今年能好好睡覺,不錯啊。」

「確實。只要用攜帶式暖風機的送風模式,就能睡得很舒服了!」

 從今年起,即使是炎熱難眠的夜晚,也能吹著微風入睡。

 繼防水布和遠徵爐之後,這也多虧了妲莉亞。

「這位可貴的顧問,下次要是能幫忙做個不腰痛的魔導具就好了……」

「那與其說是魔導具,不如說是鍊金術師或藥師的範疇吧?」

 前輩們的對話仍在繼續。

 他們的心情,我並非不能理解。
 在帳篷裡睡覺時,就是直接躺下,蓋上毛毯睡覺而已。

 雖然有薄薄的墊子,但完全無法奢望像床鋪那樣的緩衝性。

 感覺年紀越大的隊員,早上起床時,用拳頭捶腰的比例越高。

 嘛,話說回來,我自己起床時也會伸展一下腰部就是了。

 順帶一提,阻止了原本打算率領這次遠徵的古拉特,改由葛莉潔爾達指揮,這也是原因之一。

「古拉特隊長沒事吧?」

「他看起來很難受呢。在王城時是艾拉德大人在治療,聽說腰傷很容易變成老毛病。」

「那匹綠馬究竟有多麼精力旺盛啊……」

 古拉特因為之前的馬匹年邁,正在尋找新的坐騎。

 他曾有一段時間騎著借來的八腳馬。

 不過,果然還是專屬坐騎比較好。

 於是,他決定的不是馬,而是綠馬——一種據說能利用風魔法跑出飛馳般速度的魔物。

 在草原上捕獲的綠馬幼駒,速度非常快。

 然而,不知是性情暴躁,還是自尊心高,即使被鞭打也不肯讓人騎乘。

 據說牠讓前兩任主人摔落受傷,是一匹有故事的馬。

 古拉特在兩天的休假期間馴服了那匹綠馬,但似乎也稍微勉強了自己。

 他的腰部留下了後遺症,從椅子上站起來時會發出呻吟。

 雖然他極力主張這不是因為年紀,而是因為騎馬的關係。

「古拉特隊長現在大概正被吉爾德大人之類的訓斥吧。」

 卡克小聲說道,我便和多里諾他們一同點頭表示贊同。

 直到去年還被傳不和的兩人,如今在任何人看來都是親密的朋友。

 在魔物討伐部隊大樓的走廊上,也經常能看到他們結伴而行的身影。

 回想起來,建議他們兩人好好談談的也是妲莉亞——

 沃爾夫此時咬了一口烤得有些焦的煙燻培根。

 真是拿自己沒辦法。

 無論看到什麼、想到什麼,都會立刻聯想到她。

 旁邊正喝著皮袋葡萄酒的多里諾,動作停了下來。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望向遠方王都的方向。

「……法比尤拉,現在在做什麼呢……」

 那句低語,他非常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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