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7. 金幣與結冰侯爵的抗議 ・有聲書《魔導具師妲莉亞》第四卷,旁白:梶山はる香,8月29日起開始上架。還請各位多多指教! 和塞拉菲諾暢談片刻後,我離開了三課。 一出門外,已是黃昏。天色昏暗得連人臉都難以辨認。 得從這裡搭王城的馬車到馬場才行,我正這麼想著,便看見了正前方的馬車。 彷彿在等我們似的,車門應聲開啟,戴著黑框眼鏡的魔導具師——奎多的部下亞德里安下了車。 「請進,我送兩位到馬場。」 我依循指示進入馬車,只見奎多將長袍披在肩上,坐在對面。 從他的表情就能看出,他一直在等我們。 「兩位辛苦了。聽說你們被捲入塞拉菲諾的訓練了。幸好沃爾夫及早聯絡我。」 聽說沃爾夫去魔物討伐部隊拿妲莉亞的長袍時,順便通知了他哥哥。 塞拉菲諾為人寬宏,所以我們反而成了受他答謝的一方,但考量到身分,就算受到處罰也不奇怪。 「非常抱歉。給身為貴族監護人的奎多大人也添了麻煩——」 「沒問題的,妲莉亞老師。這是王城警備和塞拉菲諾的責任。畢竟是為了應付緊急狀況的突擊訓練,很遺憾我們無法追究責任。」 奎多說得一臉惋惜,讓我也稍微安心了些,心想原來是這麼回事。 然而,還有事情得報告。 「塞拉菲諾大人反而向我們道謝了。」 「他該不會給了妳一枚白金幣之類的吧?」 聽到這句話,我下意識地和沃爾夫對看了一眼。 雖然覺得皮袋很輕而鬆了口氣,但還沒看過裡面的東西。 「妲莉亞,可以開啟嗎?」 「麻、麻煩你了。」 搬運時發出了叮叮噹噹的聲音,表示裡面不只一枚。 拜託千萬不要發出白色的光芒!我一面祈禱,一面望向沃爾夫的手邊,只見閃爍著耀眼的金光。 數量是六枚。 這對我來說還是很多,但以公爵的感覺來說,或許就是這個數目吧。 我鬆了口氣,放下心來。 「……咦?」 同樣看著金幣的沃爾夫,輕輕拿起其中一枚。 仔細一看,那枚金幣比普通的金幣稍大,表面上雕刻著一位頭戴王冠、神情剛毅的男性臉孔。 「是國王即位二十週年的紀念金幣呢。只有那一枚嗎?」 「不,全部都是紀念金幣……」 聽著奎多和沃爾夫的對話,妲莉亞凝視著閃閃發光的金幣。 她不知道這金幣的價值有多少。 只是覺得,做為紀念品,這數量似乎有點多。 「恕我從旁插話。這樣全放在皮袋裡會造成損傷,應該要個別包起來才行。」 亞德里安用稍微強硬的語氣建議道。 「妲莉亞,這個是……有點貴的金幣。」 「很貴的金幣?」 「艾德,你知道現在的行情嗎?」 「一枚無傷的國王即位二十週年紀念金幣,價值相當於二十枚金幣。」 「咦……?」 聽到亞德里安的回答,腦中數字飛快地轉動。 這枚紀念金幣一枚就等於二十枚金幣。 總共有六枚,所以等於一百二十枚金幣。幾乎跟一枚白金幣等價—— 之後,眾人各自從口袋或包包裡拿出備用的手帕,將紀念金幣一枚枚地包好。 「奎多大人,如果收到的謝禮太過貴重,該怎麼退還才好呢……?」 「我會送個一百把附音階的空奏魔劍過去吧。科倫他們正好當作實習在製作,還有剩。妲莉亞老師如果想還給我們家,就當作沃爾夫的魔劍材料費吧。」 「非常感謝您……」 雖然覺得這樣真的好嗎,但既然是奎多說的,應該就沒錯吧。 這時,我感覺到對面的視線,不禁朝那邊望去。 亞德里安在黑框眼鏡下,藍色的眼眸閃爍著嚇人的光芒。 「那個,斯卡拉第先生,有什麼事嗎……?」 聽說他是冒險者公會副會長奧古斯特的弟弟。 他是對空奏魔劍有什麼話想說,還是有什麼關於灰色史萊姆布料的話題想談呢?我正這麼想著,他便從座位上探出身子。 「恕我冒昧,羅塞堤會長。能否請您將即位二十週年紀念金幣轉讓給我?市面上很難找到無傷的,我願意用一枚二十五枚金幣的價格收購!」 聽說亞德里安是個錢幣收藏家。 最後,我們讓他挑選了一枚無傷的,以二十枚金幣的價格轉讓給他。 「那個,除了即位紀念金幣之外,我還收到了其他東西……」 回過神來,馬車明明已經在行駛了,我的報告卻毫無進展。 妲莉亞從包包裡拿出一個白色信封,將話題拉了回來。 「我收到了一封子爵的推薦信,說是想用的時候就能用。另外,艾拉德大人也答應在需要時為我施展治癒魔法,說是完全治癒三次左右。」 「真想說他還真大方,不過子爵的推薦信看來暫時還派不上用場。至於艾拉德大人,就祈禱妳每天都平平安安,用不著去拜託他吧。」 說得一點也沒錯。 妲莉亞和沃爾夫一同用力點頭。 「還有,我還收到了一樣東西……」 剛才拿手帕時,塞拉菲諾給的別針徽章滾進了上衣內袋的深處。 指尖雖然碰得到,但別針的尖端似乎勾到了布料,怎麼也拿不出來。 在我手忙腳亂之間,窗外已經能看見馬場了。 「就是這個。這東西就像是塞拉菲諾大人擔保身分的介紹信,聽說進王城時可以免去身體檢查和馬車的確認。」 我總算拿出了別針徽章,將它放在手心上說明。 奎多將藍色的眼眸瞇成了兩道細線。 「——他還有其他說明嗎?」 「他說雖然不能進入王宮主樓,但可以直接前往魔物討伐部隊或三課,能節省時間。我聽說有時會發給出入王宮主樓的教師等人。」 「是沒錯。不過,最好不要給人看,也不要跟人提起。擁有王族擔保信物的人很少,會招人嫉妒。當作緊急備用吧。」 「我明白了。」 看來這也是個貴重物品。 我將它再次收回內袋,決定回家後就放進專門放魔導具的保險箱裡。 就在這時,馬車正好抵達了馬場。 「雖然想說一起走,但我跟約納斯回去。沃爾夫,妲莉亞老師就拜託你了。」 「是,兄長。」 妲莉亞在沃爾夫的護送下走下馬車。 背後車門內,那冰冷的聲音細不可聞。 「直接去三課,不,把約納斯也帶上。萬一我不小心把塞拉菲諾凍僵了,還得請他幫忙融化才行——」 ・・・・・・・ 「恕我冒昧來訪。」 僅憑這一句話,我就從三課的入口被帶到了塞拉菲諾所在的會客室。 雖然不用等待是很好,但被人料到會來這件事本身就讓人不快。 一進會客室,塞拉菲諾沙發左右的護衛騎士和女僕便上前一步。 奎多的左右也站著約納斯和艾德。 平時這裡應該是掛著貴族式二分笑意或面無表情的臉孔,但今天除了塞拉菲諾以外,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僵硬。 「塞拉菲諾,我來問你是什麼意思。」 「真想說您來得正好,但您這寒氣未免也太重了點,奎多。貝加、莫拉,你們會感冒的,退下吧。」 我絲毫沒有要收起周身散發的冷氣的意思。 一臉不服氣的護衛騎士和女僕退下後,奎多朝旁邊揮了揮右手。 我左右的兩人也各自退下了。 「真可惜呢。剛好,美味的咖啡才剛收走——」 「你為什麼要把那個別針徽章交給妲莉亞老師?」 我打斷他的話問道,塞拉菲諾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是救命之恩的謝禮。加上其他東西,不知道是否足以與我的性命等價呢。」 「持有那個別針徽章的人,對王族不敬一概不問,在王城內來去自如。對區區一個男爵來說,這不是『太過貴重』了嗎?」 「我姑且有跟她說不能進入王宮主樓喔。不過,緊急的時候,就能直接來魔物討伐部隊或這裡。對羅塞堤來說很方便吧?」 「除此之外,絕無他意?」 我加重了一層冷氣問道,塞拉菲諾總算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我反倒想問,您認為我包含了什麼意圖?」 「那東西除了一部分的王族教師外,有時也會是戀人或情婦所持有吧。」 那個龍銜蛇尾、蛇銜龍尾的別針徽章,對王族而言,帶有「特別之人」的含意。 被賦予對王族不敬一概不問、可在王城內自由移動的特權的,不只是一部分的教師。 過去曾有因身分或狀況,無法成為第二夫人、第二夫的戀人或情婦持有的例子。 妲莉亞收下那個別針徽章,萬一被人誤會就糟了。 而萬一不是誤會,我,不,斯卡法洛特家,在確認過她的意願後,有義務和權利採取相應的對策。 「根據解讀方式不同,也能解釋成大公對她『情有獨鍾』吧?」 「做為一名老師,我對魔導具師羅塞堤十分敬佩。不過,那方面的事情,不管物件是誰都只是徒增麻煩罷了。」 回答的聲音一如往常,沒有熱度,也沒有黏膩感。 我對此稍稍感到安心時,塞拉菲諾叫了我的名字。 「奎多,站著也挺累的,坐吧。還有,只是沒浮上檯面而已,我把那東西交給了其他人喔。」 我依他的建議在沙發上坐下,說出了另一個擔憂。 「你是不是對我把伊迪雅老師的監護人身分交給沃洛克公爵,而不是交給你,感到不滿?」 「不。那樣的話,伊迪雅莉娜・尼科萊蒂小姐就不好做研究了吧。而且,對我來說,薩納爾迪不過是個家名。雖然還算方便,但就算消失了也——哎呀,會被罵的,這是我們朋友之間的悄悄話喔。」 戴著黑手套的食指,疊在了他淺色的嘴唇上。 說秘密的時候,要把食指放在嘴唇上,這麼教他的人,正是我自己。 我想起這些往事時,塞拉菲諾吩咐女僕送上咖啡和白蘭地。 在奎多眼前,他交疊起修長的雙腿。 「我是覺得,那個別針徽章是必要的。羅塞堤或她身邊的人遇到危險時,會來王城找艾拉德吧?兒子遠徵不在時,身為父親的我下令王城的魔導師進行治癒就行了。那種時候分秒必爭,直通不是最好的嗎?」 聽完後我頭痛了起來。 然後我想起來了。我的朋友不擅長配合對方,仔細地說明事情。 是公爵家出身的關係,還是在王城長大的關係呢。 不,說到底,愈是高階的貴族,愈是將話說得含蓄、把體察言外之意視為優雅的文化——真希望這種文化乾脆消失算了。 「真希望你交出別針徽章時能說明到那種地步。下次見到妲莉亞老師時,也把這件事告訴她。不然她可能會先去神殿。」 「這就交給你了。說明兩次也麻煩。」 「使喚朋友還真不客氣……」 我故意深深嘆了口氣,塞拉菲諾便瞇起水藍色的眼睛笑了起來。 在我們之間,咖啡的熱氣開始流淌。 塞拉菲諾在咖啡裡加了大量的牛奶果醬,理所當然地說道。 「再說,萬一王族真的有那個意思,你不是也能讓我打消念頭嗎,奎多?」 確實,不是沒有那個方法。 只要我低下頭,屈膝懇求,塞拉菲諾大概會答應我大部分的無理要求吧。 但是,那是我對朋友,在未來——至少,在我這副身軀腐朽之前,都不想使用的方法。 「我不想打出那張牌。朋友是很重要的。」 煙霧的另一頭,正在攪拌咖啡的金色湯匙,似乎在那一瞬間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