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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紙

即使結束了學院生活，赫爾伯特的一天依然沒有結束。
不如說，或許現在才開始進入正題。

赫爾伯特先回到家一次，隨後前往公爵所有的練兵場。
雖然這樣做看似麻煩，但當然是有原因的。

當赫爾伯特回到房間時，迎接他的並非宅邸的僕人，而是一位身穿黑衣的女性。
她的髮色是如同溶入陰影般的漆黑，瞳孔則是令人聯想到血液的銳鈦鈦金石色。

雖然五官端正，但不知為何看起來卻是一張毫不起眼的平庸面孔。
她的名字叫克萊。

她是麥西姆稱之為「根」的，公爵獨自擁有的諜報網成員之一。
她是為了讓赫爾伯特重新接受作為嫡子的領主教育而配置的人員之一。

領主這個位置，並不是隻要保持誠實就能維持下去的。
因此，為了讓赫爾伯特能相容清濁，麥西姆決定將領主教育提前，讓他學習如何使用諜報組織。

「報告情況。」

「是，首先是關於費爾迪南特侯爵領內密偵的報告……」

赫爾伯特聽著克萊的報告，將其逐一整理。
昂魯公爵家的「根」所獲取的資訊非常廣泛。
而其中既有顯然毫無意義的瑣事，也有會讓人覺得或許存在某種陰謀的情報，可謂玉石混雜。

他必須全神貫注，以免遺漏任何重要訊息。

――在林德納王國廣大的疆域中，公爵家的門第包括昂魯家在內，僅僅只有三個。
他們是自建國以來長期支撐著王國的、不容置疑的大貴族，且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流著王家的血脈。

因此，他們在王國內佈下的「根」非常廣泛且深沉。
其中甚至有人在其他領地或他國中生活了數代之久。

比起從街頭那些蹩腳的情報屋那裡打聽，這樣能獲得遠為正確的資訊。
赫爾伯特已經被允許使用這個諜報網的一端。

之所以在學生身分下就被允許這樣做，得追溯到赫爾伯特不久前做的一次坦白――。

赫爾伯特自覺自己的行為顯然非常奇怪。

為了治好凱文的「坎帕內拉之息」而嘗試製作「土塊藥」，或者為了救出「重界卿」格拉漢而前往大樹海。

然而對於他的行動，麥西姆卻什麼都沒有說。

赫爾伯特感激父親的溫柔，且在克服了必須緊急解決的難題後，終於下定決心要交談。
因此他決定――將真相告訴麥西姆。

「其實――我擁有未來的資訊。當然，是非常有限的資訊……」

赫爾伯特從胸前拿出的，是一封蓋有公爵家家紋「雙頭蛇」蠟印的信。

那是他一直以來小心地收在抽屜裡，成為改變赫爾伯特命運契機的那封來自未來的信。

他理解麥西姆是一個務實的人。
為了讓父親對如此突飛猛進的事情產生一定程度的理解，他決定將這封從未來託付而來的信作為情況證據提交。

如果處理不當，這甚至可能是被指控偽造紋章的行為，但赫爾伯特沒有猶豫。
既然現在已經修復了關係，就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
既然如此，將資訊分享給比自己頭腦更靈活、手段更多的麥西姆會更好。

「……我一直知道你有所隱瞞。但是……這樣啊，是信嗎……能讓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

麥西姆開始閱讀那封已變色成茶褐色的信。
對於赫爾伯特來說，看到第一頁被過去的自己弄得淚痕斑斑，感到莫名地尷尬。

第二頁、第三頁，跳過寫著時空魔法學習方法的第四頁，看到第五頁……最後讀完最後一頁後，麥西姆將信整齊地折回原狀，放回信封中。

「……赫爾伯特。」
「是，請問有什麼事，父親。」

赫爾伯特原本做好了被責備的心理準備。
他明白既然有記錄未來事件的信，應該儘早出示。
即便對赫爾伯特而言，資訊的價值也高過金錢。

但在他以自己的方式與過去做個了斷之前，他想將此事深藏在心中。

畢竟承擔的東西太沉重了。一旦資訊傳開，未來可能會改變，情況也極有可能隨之變動。

因此他預料到會被盤問許多事情，但……麥西姆的回答與他的預期大相徑庭。

「――我在你心中就這麼不可依賴嗎？」
「……咦？」
「我承認確實有一段時間我沒有試著去了解你。那是完全我的錯。但是，我感到有些……寂寞。」

麥西姆罕見地改變了自稱，但赫爾伯特並沒有注意到這種細微的變化。
因為麥西姆的表情上發生了更大的變化。

「不……我也錯了。」
「不，不是的，父親沒有任何錯！這一切都是因為想要隱瞞信件的我的……」
「――赫爾伯特，剛才我也說了，我知道你有所隱瞞。我還以為你是能透過時空魔法獲取未來片段資訊，像是一種預測未來的能力。」

麥西姆咬著下唇，眉頭深鎖。
因不甘心而咬住的嘴唇變白了，拳頭也緊握到血管充血發白。

面對平時冷靜沈著的他如此劇烈的變貌，赫爾伯特反而感到慌張。

「就算稍微強硬一點，我也應該把原委問清楚的。這樣一來，你至今承受的心靈負擔，我應該能分擔一部分的……」
「父親……」

然而優秀的人轉換心情也很快。
他在咬牙忍耐一陣後，一口氣喝完冷掉的紅茶，緩緩閉上眼深呼吸。
當他猛然睜開眼時，在那裡的又是平時那個麥西姆的模樣。

「赫爾伯特，你所擔心的，應該是我如果採取過多行動導致未來改變，從而失去資訊優勢，沒錯吧？」
「是、是的。這當然也是原因之一。」

赫爾伯特擁有的未來資訊。
這確實具有價值千金的意義，但處理起來必須小心。

如果麥西姆或他上奏的國王根據這項資訊改變行動，由此引起的現象可能會隨之改變。
例如，即使根據赫爾伯特的資訊挽救了悲劇，也有可能因此產生新的悲劇。

因此，應該避免採取過於張揚的行動而導致歷史本身被改變。
在赫爾伯特告知之前，麥西姆就已經意識到了歷史改寫的危險性。

「這麼看來，行動太張揚確實得斟酌……而且即便有證據，要讓大貴族們或陛下採取行動，根據還是稍微薄弱了些……赫爾伯特，關於在什麼階段公開這些資訊，由我獨斷決定可以嗎？」
「嗯，沒關係。」

或者說，這對赫爾伯特而言正是所願。
雖然他作為時空魔法的使用者，被期待能成為王國第二的賢者，但其身分僅僅是一名學生。
現在的他並沒有足以實際調動貴族或士兵的許可權與發言權。

只要麥西姆願意行動，應該就不會出錯。
赫爾伯特理所當然地答應了。結果不知為何，麥西姆反而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但拿了這麼重要的東西卻什麼都不做也說不過去……對了，既然如此，我就給你一份禮物吧。」

於是，赫爾伯特獲得了使用昂魯公爵家長期佈下的「根」之網路的權利，並被允許將「根」的成員克萊納作為新的部下。
就這樣，赫爾伯特公開信件的結果，以一種他完全無法想像的形式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