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27/ 第十四話 距離投票日還有三天。 課程結束後,我帶著波斯一同前往選舉管理委員會的活動據點教室,接受關於明日見證演說會的說明。 見證演說會上,我和凡將對選民發表政見與抱負,進行最後的呼籲。 要實現逆轉,就只剩這一次機會了。 「若無意外,我們與斯佩爾比亞的票數此刻應當早已逆轉。這樣想來,不得不承認傑拉爾與他們聯手確實是一招令人懊惱的妙手。」 由於傑拉爾投靠了斯佩爾比亞陣營,若他所持有的票數全數轉移給了凡,那麼目前雙方便已拉開了五十票以上的差距。 傑拉爾大概是意識到無論如何掙扎都毫無勝算,便認為與其繼續和對方爭奪平民票而兩敗俱傷,不如與對一般市民態度較為妥協的斯佩爾比亞陣營攜手合作更為明智。 「此舉雖稱得上是一步好棋,但也可以解讀為被我們逼入絕境後的最後手段。敵對雙方相互合作,實在是弱者才想得出來的辦法。」 波斯冷冷地吐出這番話。 在投票日前夕陷入不利局面,她似乎比平日裡更加神經質了些。 到了預定的開始時間,擔任選舉管理委員長的高年級男學生走上了講臺。 稍晚片刻,凡帶著傑拉爾走進了教室。 他們朝這邊瞥了一眼,便在與我們稍有距離的地方坐了下來。 「看來您從容得很呢。不愧是英雄大人。」 波斯以帶刺的口吻向凡發起了挑釁。 「——我幾乎是準時到的。」 「原來不算太晚就不算遲到……這倒是,真是位豁達的人啊。」 委員長看起來對兩人之間的爭執感到不知所措。 雖說遲到確實是凡的不是,但若是平日的波斯,不會為這種程度的事情而大動干戈。 最終決戰在即,她心緒不寧。 還是說,這只是在假裝自己沒有餘裕? 以波斯的個性,做出這種事也不是不可能。 「委員長,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在口角升溫之前,我插嘴開口。 委員長慌忙地低頭看向手中的紙張,開口說道。 「啊,是的,那麼,現在開始進行見證演說會說明會。——日程是明天第五節課的時間,地點在小講堂舉行。請候選人凡・斯佩爾比亞同學、羅伊・阿維拉姆同學、傑拉爾・文德米亞同學進行演說。順序將在本次說明會的最後決定。——文德米亞同學,您也會進行演說,是嗎?」 「沒問題。」 傑拉爾低聲回答。 事實上,傑拉爾並沒有撤回參選。 依規則,可以退選的期限是我宣佈以波斯替代出馬的前期末,在此之後便無法登出登記了。 傑拉爾雖然實質上已投靠凡的陣下,但由於官方名義上他仍是候選人,以候選人身份出席明日的演說會自然毫無問題。 「參加者僅限三年級以上希望出席的學生。往年大約有十分之一——也就是約四十人左右參加,但考量到今年的受關注程度,或許會增加更多。小講堂共有九十六個座位,就算參加人數增至去年的兩倍,應當仍綽綽有餘。——嗯,阿維拉姆同學。」 委員長注意到我舉起的手,暫停了說明。 「我從未去過小講堂,不知道那裡有多大。我擔心聲音能否傳達到每一位聽眾。」 「嗯……橫向大概相當於這間教室的兩個並排,縱向大概是三個的長度吧。那個房間聲音傳播效果很好,只要比我現在的音量稍微大聲一些,應該就足夠讓所有人聽清楚了。」 聽到這番話,我鬆了口氣。 我並不擅長高聲說話。 「明白了,謝謝您。」 「繼續說明。各候選人的演講稿內容雖然前幾天已請各位提交,但為了讓未能出席演說會的學生也能瞭解內容,隔天會以印刷機複製分發給三年級以上的全體學生。」 以往的活動主要著重於集結人氣,鮮少具體談及當選後的施政方針。 因此,唯有透過演說會的演講及其摘要副本,才能第一次向全體選民正式宣告政見。 「再隔一天,就是萬眾期待的投票日了。同時也是本學年最後一個上學日。各班教室的投票箱回收投票後,由我們進行統計,在結業式上公佈結果。——說明到此結束,各位有什麼問題嗎?」 委員長輪流看向我和凡。 我一時想不到有什麼特別的問題,便轉頭看向凡他們那邊。 對方似乎也沒有要問的。 「看來沒有問題。那麼,最後來決定演說的順序。各位有什麼希望嗎?」 委員長的目光與我相對。 「我希望排最後。」 我回答後,委員長將視線轉向凡他們那邊。 「我也希望排最後。傑拉爾,你排第一可以嗎?」 「隨便,都行。」 傑拉爾對凡的問題漫不經心地回應。 這個臨時拼湊的組合,關係似乎並不融洽。 傑拉爾的順序確定排第一,但我和凡之間仍然重疊。 「凡,姑且問一下,你願意相讓嗎?」 「那當然不可能。」 「現在明明是你那方佔優,稍微大方一點不行嗎?」 「我不打算對羅伊掉以輕心。」 「這樣啊。那就只能用別的方法決定了。——波斯,你現在有帶硬幣嗎?」 「二十五分的硬幣可以嗎?」 波斯將右手滑入燕尾服的內側口袋,掏出了一個零錢包。 她從中取出一枚二十五分硬幣,遞給了我。 「用擲硬幣決定吧。」 我用大拇指朝凡的方向彈出了硬幣。 他輕鬆地單手接住了它。 「由我來擲嗎?」 「嗯。要是事後被說做了手腳,那可就麻煩了。就這樣定吧——正面,也就是出現拉茲達女王那面的話,由我來為見證演說會壓軸。」 「明白。」 凡用右手拇指將硬幣高高彈向空中,待其落下後用右手接住,覆蓋在左手手背上。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遮住硬幣的右手。 「——正面。」 凡流露出了一絲落寞的神情。 「就這麼定了。」 即便事到如今,我自己究竟有多想當選,仍然不甚明瞭。 起初不過是隨波逐流地參加了選舉,以一種反正處於壓倒性劣勢、不如就當作紀念而出馬的心態投入其中。 見證演說會當天的今日,可以說勝負在此一舉,而我卻幾乎感受不到緊張,或許是因為心中依然殘留著一份被周遭人擅自推上去的感覺吧。 或許在內心深處,我始終沒有認真看待這場選舉,覺得不過是小學生的把戲而已。 只是,在這般消極的態度之中,某個時刻起心底也確實萌生了想要獲勝的念頭,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前世的我是個輕視集體行動、我行我素的人,但如此以領導者的身份帶動集體,出乎意料地讓人心情不錯。 藉由獲得另一個活了約二十年的他人記憶,我的精神年齡或許稍微有所提升,也開始意識到自己作為阿維拉姆家的孩子,肩負著引領周遭之人的責任。 我不能在眾人面前丟人現眼,比起默默地接受失敗,贏得勝利、讓波斯他們也能高興,這樣的選擇並不壞。 作為候選人的我,比其他學生搶先一步踏入了演說會場小講堂。 或許是因為放學後就直接過來,看來我是第一個到的。 內部構造與禮拜堂相似,沿著中央通道兩側,一排排可容納四人的長椅依序排列。 鋪在地板上的暖色系地毯吸收了聲音,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 為了確認房間的音響效果,我試著用力擊掌一次,乾脆的聲響在空間中擴散,隨即消逝。 反響音與殘響音較少的房間,聲音聽起來更為清晰,十分適合演講等場合。 結業式這類一般典禮通常在比這裡寬廣許多的大講堂舉行,但那裡聲音的輪廓容易模糊,若非站在距講臺相當近的位置,便很難聽清楚說話者的內容。 相較之下,這間小講堂或許得益於牆壁材質與地毯的緣故,聲音不會過分迴響,可以說相當適合演講。 我在前方數排的一張長椅上坐下,閉上雙眼靜候,片刻後其他候選人與選舉管理委員會的成員們陸續入室。 委員會的一名成員走到我跟前,引導我前往講臺側邊。 那裡橫向排著三張天鵝絨椅子,傑拉爾和凡已依序坐在靠裡的位置。 座位的安排似乎依照演說順序而定。 我在最外側剩下的那個位子坐了下來。 一般學生也陸續開始入場,會場頓時喧鬧起來。 我的目光追隨著朝講堂後方匆忙移動的委員身影,這才發現座位幾乎已座無虛席。 看到無法入座的學生們被引導至圍繞房間四周的位置,看來他們將沿牆站立觀看。 昨日的說明會上聽說往年座位連一半都填不滿,如此看來今年的受矚目程度著實非同小可。 視線下方右側忽然有什麼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轉頭一看,傑拉爾正在細細地抖著腿。 在眾多人面前說話,確實會緊張吧。 我深表體會。 我對他報以同情,與此同時,目光轉向緊鄰我右側、昂首挺胸、神態從容地端坐著的凡,不禁投去了懷疑的眼神。 這個人的精神構造莫非與常人有所不同? 凡察覺到我的目光,露出了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於是我聳了聳肩,轉回頭面向前方。 唉,天生的明星就是這樣讓人無話可說。 看了看時鐘。 差不多快到開始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