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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６話

在就任典禮之前，投向我的譴責目光日益強烈。僅僅因為脖子上寫著「阿維拉姆」幾個字，我便遭受指責，實在無從說起，但我想，那也說明瞭安潔莉卡有多麼深受眾人愛戴。

將憤怒與悲傷傾瀉出來的方向，恰好有我在而已。只要從現在起，把那把矛頭引開就好了。




「接任新任學生會長的，是羅伊・阿維拉姆同學。阿維拉姆同學，請您致辭。」




站在講臺前的老師呼喚了我。

這個房間以講臺為中心，左右兩側呈階梯狀排列著座位。坐在最前排的我，與老師交換位置，站上了講臺前方。




「承蒙介紹，我是羅伊・阿維拉姆。在談及就任新學生會長的抱負——之前，首先藉此機會，向我摯友安潔莉卡・奧貝爾特小姐致以哀悼之意。」




我輕輕低下頭，閉上眼睛，沉默了數秒。




「她，是一個受所有人愛戴的存在。她的人氣不分年級，遍及全校學生——」




視野的邊緣感到了動靜，轉眼望去，有什麼東西正高速朝我飛來。

我下意識地舉起右手，將其抓住。

禮堂內迴響起一聲乾脆的聲響。

從打到手上的觸感判斷，我以為是揉成團的紙或什麼，仔細一看，竟是一塊石頭。而且大小足以讓人受重傷。

我覺得奇怪，衝擊力怎麼異常地輕，隨即想起自己事先在手上纏繞了無屬性魔法。

我把石頭咚地放在臺上，將右手開合了幾下。

無屬性魔法有緩和衝擊的效果？

這真是意外的收穫。這樣看來，說不定還有其他幾種尚未發現的性質——哦糟了，不行。我正在致辭的途中。




「那麼，說到哪裡了。啊對，剛才有人向我扔石頭來著。」




我指向石頭飛來的右手方向那一列。我並沒有看清楚是誰扔的，但有一名男學生身體猛地一震，由此鎖定了目標。

沒想到真的有人扔石頭來。還特地帶進禮堂，有備而來啊。

我看見老師朝他走去，便抬起手製止，以示此事無妨。




「請站起來。能否請您說明一下，為何要向我投擲石頭？」




一名六年級的男學生站了起來。




「是你不對吧！　我聽說安潔莉卡小姐的脖子上寫著你的名字！」




寫著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阿維拉姆」，但看到其他學生也開始跟著吵鬧、一同譴責我的樣子，便知道就算糾正了也沒有意義。

我舉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啊，說得對。」




我承認了，親口認下了自己的過失。

然後，握緊拳頭，猛地拍打檯面。




「錯的是我！　如果我更有能力，一定能救下奧貝爾特！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突然如此激動地流露情感，在場所有人似乎都嚇了一跳。




「這份悲痛與憤怒，究竟該往何處宣洩？是向後輩陷入危機卻無能為力的我？還是應該哀嘆自己的無能懦弱？」




我話鋒一轉，這次以平靜的語氣發問。一邊環視四周，一邊觀察每個人的反應。

或許是被我強烈起伏的情緒所震懾，可以看見不少學生在吞嚥口水。情緒不穩定的演技可能稍微過頭了。但事到如今已無法回頭，只能這樣繼續下去。

我再次用力拍打檯面。




「不，不對！　罪魁禍首應該是殺害安潔莉卡・奧貝爾特的兇手！　現在我們責怪自己有什麼用！　這樣下去，安潔莉卡得不到救贖！」




我將他們的憤怒矛頭，一點一點地引向別處。




「不是嗎？　就那樣慘遭殺害，她的靈魂如今一定還在某處受著苦！　不能這樣下去！　要對惡施以制裁，拯救安潔莉卡！　這，難道不正是我們能為友人所做的最好的告別嗎？」




說完想說的話，我不動聲色地觀察學生們的反應。

可以看出場內氣氛已被點燃，但總覺得還差那麼一點。

怎麼說呢，就像是表面張力撐著、咖啡即將溢位杯緣卻還差那臨門一腳的感覺，還需要再推一把。

好，這種時候就要用口號了。




「向惡施以制裁！　給安吉救贖！」




我張開手掌，舉起右手。

配合著話語的節奏，彎曲手肘，伸直，不斷重複。




「向惡施以制裁！　給安吉救贖！　向惡施以制裁！　給安吉救贖！」




求求了，有人跟我一起喊吧。再這樣一個人下去，我要羞愧而死了。

我像是尋求援助一般，把視線投向了範恩的方向。




「『向惡施以制裁！　給安吉救贖！』」




斜後方傳來了男女各一個人的聲音。

回頭一看，前任會長和前任副會長已站了起來。兩人都流著淚，聲音在顫抖。也許是受了他們感染，稍遲一步，範恩也加入了進來。




「『向惡施以制裁！　給安吉救贖！』」




扔石頭的那個學生也加入了進來。




「『向惡施以制裁！　給安吉救贖！』」




學生們一個接著一個站起身來，聲音越來越宏亮。




「『向惡施以制裁！　給安吉救贖！』」




「『向惡施以制裁！　給安吉救贖！』」




「『向惡施以制裁！　給安吉救贖！』」




漸漸地，這些話語帶著巨大的熱量，支配了整個禮堂，學生們如同狂信者一般，不斷高呼著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