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61/ 第３話 因為想要一個社團的活動據點，便去找學園事務室商量，結果訊息甚至傳到了校長那裡，得到的回覆是要視活動內容才能決定是否允許設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不可能老實說，因為無法認同學園近來的立場，所以想組建一個新的政治性社團。 於是我和波斯夏想了個辦法。表面上以另一個社團的名義，用虛假的活動來矇蔽學園的眼睛。 然而，這個表面上的活動出乎意料地難以決定。若選擇管樂團這類練習繁重的社團，表面活動反而會喧賓奪主，而且已經存在的社團也不會獲準設立。我最屬意的讀書社，據說也已經有了。需要指導老師的合唱社、繪畫社之類的也不行。既然要隱藏秘密，就必須選只靠學生自己就能運作的型別。 只靠我和波斯夏想不出好主意，便去找艾菲和艾莉商量，她們建議成立戲劇社。 學園確實沒有戲劇社，但活動看起來會很繁重。我提出這個疑慮後，兩人說她們本來就對演劇有興趣，那邊那邊好好進行就行了。這樣的話應該沒問題，我便接受了。如果她們能認真投入表面活動，似乎能成為一個很好的掩護。 就這樣，由我擔任社長，決定設立戲劇社。事務室的人問了具體的活動內容，我暫且回答說要為年末的精靈祭排練劇目。 社團名稱尚未決定。我說等第一次全員集合時再由所有成員一起決定，在那之前先暫緩，對方同意了。 然後，舊音樂教室被作為我們臨時的活動據點分配給了我們。 舊音樂教室位於一棟稍微僻靜的建築內，距離我們平常的活動範圍有些偏離。阿爾提利亞學園的校園內有許多歷史性建築，而這棟從外觀上看來尤其古舊。建築越老據說歷史價值越高，但從這棟建築上卻感受不到那種威嚴。給人的印象只是老舊而已。 穿過昏暗的走廊，走進目的地的房間，不知是否空氣不流通，吸一口氣便覺得胸口有些不對勁。孤零零擺在角落的鋼琴，寂寥地積著一層灰塵。教室前後各裝了兩扇大型凸窗，用力推開那木製的窗框，發出了詭異的嘎吱聲，向兩側敞開。 深深吸一口氣，我想起了空氣的清新滋味。 「校長那傢伙，就沒有更好的房間嗎？把這種廢棄教室塞給我們。」 話語不禁脫口而出。明明通常應該由學園事務室來決定社團用房，校長卻不知為何插手其中。 「即便是戲劇社，他也不想支援洛伊大人的活動吧。對校長來說，洛伊大人的影響力再增長下去是很令他頭疼的事情。」 波斯夏開啟了另一扇窗。 光是阿薇拉姆家的人，對校長來說便如同政敵一般。加之近來因為昆塔斯事件，我在學園內的影響力不斷增加，或許他想在我引起更多關注之前，先把我趕到這偏僻的地方去。 我和波斯夏並排坐在凸窗向外突出的部分等待著，事先召集的成員們陸續聚了過來。 艾菲和艾莉把隨意放置在教室後方的簡樸木椅搬到了房間中央，輕輕拂去灰塵後坐了下來。萬恩靠著另一扇凸窗附近的牆壁，就在他旁邊，瑪修正用手帕擦拭著鋼琴的頂蓋。 「今天請大家聚集於此，正是為了這件事——」 我故作莊重，彷彿舞臺演員一般開口說道。 「幹嘛。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 萬恩斜眼用懷疑的目光看著我。 「好了好了，萬恩，請靜靜聽我說。我打算從現在起，組建一個對抗學園管理體制的社團。希望各位能成為這個社團的初始成員。」 反應不太熱烈。 大家似乎都沒有意會過來，不知該作何反應的樣子。明明已經事先告知了艾菲和艾莉，莫非她們以為我真的只是想成立一個戲劇社？ 「就是那個啊，去年畢業前說過的那件事，還記得嗎？不、不會真的沒有人記得了吧？」 「洛伊大人，那個社團是做什麼的呢？」 坐在鋼琴前椅子上的瑪修提出了疑問。 「這個嘛——粗略地說，就是一個以學生自身的力量、不假手大人，對社會的不公提出聲音、改變這個世界為宗旨的社團。」 「就是聚在一起大聲抱怨看不順眼的事情？」 「那不一樣——不，要概括起來的話，算是那個意思……嗎？」 「原來如此。那也就是說，洛伊大人對這個世界有所不滿嗎？」 瑪修問完，似乎對問題的答案並不感興趣，轉向鋼琴，用右手食指按下了一個琴鍵。 發出了一個悶悶的、模糊不清的聲音。或許是調音的問題吧。 「有的。我無法容忍昆塔斯至今仍逍遙法外的現狀。」 「——沒想到啊。洛伊居然有這樣的正義感。」 萬恩一臉費解地歪了歪頭。 「正義是你的專業。我是對研究者接連遭到殺害感到憤慨。沒有研究者，這個國家——不，人類便毫無進步可言。失去的不是無名小卒的性命。」 「說話真難聽。不過，這樣的理由倒更像是洛伊的風格。我也覺得學園內被魔物和昆塔斯搞得人心惶惶的氛圍必須改變。打倒昆塔斯或許很難，但我們若能發出聲音，至少能成為其他學生的一線希望。我參加。」 「這副英雄主義的動機讓我雞皮疙瘩，但歡迎你加入。」 「那謝謝了。」 「我也可以參加啦。昆塔斯的事說實話很可怕——不過因為是洛伊大人要做的事，感覺還是加入比較好。」 瑪修說完，開始彈奏起一段舒緩卻帶著陰沉迴響的曲子。 單音時有些悶響的聲音，這樣作為音樂來聆聽卻意外不錯。反而與曲調相配，聽起來頗為舒適。不知是我耳朵不行，還是瑪修技藝精湛。 我將視線從滑過琴鍵的瑪修手指上移開，看向坐在房間中央並排而坐的艾菲和艾莉。 「——我在迎賓館事件之後，被父母告知不要再捲入危險的事情……」 「這樣啊……這也沒辦法。」 昆塔斯給我的印象是，他尤其針對阿薇拉姆派貴族中與政治和軍事關係深厚的人。 我和波斯夏恐怕是最危險的。艾菲所在的阿爾託切洛家與我們稍有不同的立場，看起來不太像是昆塔斯的目標，但身為阿薇拉姆派，父母擔心女兒也是理所當然的。不能強求。 「——但若只是學校內的活動，我也願意參與。對懺悔球我要提出強烈抗議！」 「可以嗎？」 「是的。有一位男同學進入了懺悔模式，那真的太可怕了……平時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結果所有的一切都被全班同學看穿不過是偽裝出來的。」 真可憐。雖是別人的事，也笑不出來。 我平時也總是偽裝外表、擺出一副從容的樣子，懺悔模式下出醜的自信我也有。一副冷靜的臉，卻每隔幾秒皮膚顏色在紅與青之間來回切換。一看便知平時只是在偽裝，其實內心會為小事動搖。那將會是莫大的羞辱。 「我也參加。不過作為交換條件，阿薇拉姆同學你們也要參加演劇喔。」 艾莉說道。 說實話完全提不起勁演戲，但若不讓艾莉加入，艾菲似乎也要說退出了。 「好吧。別看我這樣，我其實很擅長演戲。」 「感覺很適合演反派呢。」 萬恩笑了起來。想笑就笑吧。擅長演反派也是一種才能。 「好，就這樣，在場所有人都暫且決定列為初始成員了。要不要來討論一下活動方針——怎麼了，薩爾特。」 艾莉舉起了手。 「賣東西嘛，在品質之前，品牌名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先來決定社團名稱吧。」 「新銳的薩爾特家女兒這樣說，想必是有道理的。有什麼想法嗎？」 「嗯，讓我想想。像我們家那樣直接用姓氏，叫做『阿薇拉姆』之類的？」 「……家族的名字就不要用了吧。」 這是我私自進行的活動，用上阿薇拉姆的名號讓人以為與家族有所關聯，並不方便。 不過，什麼樣的名稱好呢。想要有些原創性，但太過標新立異的話，周遭也難以接受。 真麻煩啊。說起來，我本來就不太擅長取那種有格調的名字。 「因為是阿爾提利亞學園，把阿爾提利亞加進去怎麼樣？」 萬恩提議道。 學園的名字如此，這座城市本身也叫阿爾提利亞，若考慮到活動場所今後可能擴充套件，倒是個不錯的命名。 「那樣不就讓人覺得我們是學園的代表嗎？我不喜歡。」 艾菲立刻反對。確實如此。我也覺得不太妥當。 「……那麼，阿爾託切洛小姐有什麼好意見嗎？」 萬恩不滿地反問。 「這個嘛——貴人社之類的如何？感覺很適合我所屬的社團呢。」 艾菲得意地說道。 實際上我們從最低身分的艾莉算起，全員都是比一般平民更高的階級。貴人社嗎。聽了自然會仰視的名稱。感覺還不壞？ 「露卡……這種傲慢的名字會招來一般學生的反感的吧？」 艾莉一臉無奈地提出異議。 果然如此。我也覺得不太妥當。 「傲慢才正是好的不是嗎。波斯夏也這樣覺得吧？」 「只要是不讓身為成員的我感到羞恥的名字，我都無所謂，不過說到這個——我認為還是應該由發起人洛伊大人來命名才是。」 波斯夏以迂迴的方式否定了艾菲的意見。 波斯夏這傢伙。發表意見的順序巧妙地推卸，把球踢給我了。那我也把它踢給明天以後的我吧。 「嗯，這個議題進展頗為不順。社團名稱的事改天再議——」 「洛伊大人。您喜歡把麻煩的事情往後拖的性格，我早就看穿了。」 坐在旁邊的波斯夏在我耳邊小聲說道。 就在此時，在房間裡緩緩流動的鋼琴旋律，以更加強而有力的姿態進入了耳朵。看向瑪修，他似乎一臉滿足地點著頭，自言自語道。 「嗯。果然還是很難捕捉到音的邊界呢。反過來說，把那種模糊感利用起來也不錯？」 真是我行我素的孩子。 他正在紙上用鉛筆沙沙地寫著什麼。我以為他在彈奏某首名曲，原來是在作曲嗎。聽說他最近正在認真鑽研那方面的學問。 「音的邊界嗎。聽起來不錯——好，社團名字就叫「境界」吧。」 各種事情讓我不勝其煩，我決定借用瑪修喃喃自語的那句話的語感。 「『境界』嗎。這決定方式未免也太隨便了吧？」 坐在旁邊的波斯夏用黏膩的目光看過來。 「不不，你想，我們的國家格拉尼卡王國位於人類領地最西端的島國對吧？也就是說，是人類領地與魔人領地的邊界。感受不到它作為邊界守護者、絕不允許魔人侵略的深刻含義嗎？我絕對不是隨便決定的。」 臨時想出的設定，意外地還挺有說服力的。然而波斯夏依然疑心未消地瞇起眼睛。 「原來如此。確實可以說是符合我們的目標。但光說『境界』感覺少了些什麼。」 「這樣啊。那就在『境界』前後隨便加點什麼吧。」 「隨便。那不如就用洛伊剛才說的『境界守護者』就好了吧？」 萬恩離開牆壁，加入了對話。 「那也未免太隨便了吧。而且感覺有點廉價。」 「確實。感覺是不知變通的莽夫能想出來的名字。」 被我和波斯夏毫不留情地一口否決，萬恩做出了複雜的表情，似乎想要反駁什麼，嘴巴動了動，最終還是放棄，重新靠回了牆上。 以數量優勢逼迫一人真是爽快。物件是萬恩的話更是如此。我和波斯夏對視，像是分享勝利一般碰了碰拳頭。 「這樣說的兩位，想必有什麼精彩的候選吧？」 萬恩說出了一句像是落敗小惡棍臨走前的狠話。聲音感覺還有點顫抖。 「『境界演劇團』吧。」 「只不過加了個演劇團而已！」 「簡單的反而好記吧。」 「說的是。不過分裝腔作勢的地方感覺很好。大家覺得呢？」 波斯夏表示贊同。 「我覺得不錯？」 「是呢。出乎意料地，簡單反而有種高貴的感覺，我認為很好。」 艾莉和艾菲相繼表示贊成。瑪修的話——應該不會反對。最後將目光投向萬恩。 「嗯……應該不錯吧？」 萬恩勉勉強強地表示贊成，我們的社團名稱就此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