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110/ 第四話 那天傍晚,在村莊外緣停下馬車的時候,有人向我搭話。 抵達宿店後,克因塔斯為了將因長途旅行而虛弱的妹妹——聽說叫做卡艾——抬進房間,離開了馬車。就是在那個時候的事。 昏暗的馬廄。一邊照料馬匹一邊等待的我和愛麗絲——克因塔斯唯一的同伴——面前,幾個男人無聲無息地現身了。 人數是六人。 全員都身著剪裁精良的旅行裝束。看不到武器。然而,他們的舉手投足之間,有著一種獨特的無懈可擊。 「……旅人。夜路危險。要不要為您安排護衛?」 看起來是頭目的男人走上前來。大概三十五歲上下吧。五官端正,但左眼下方有一道深深的刀疤。 措辭客氣。笑容和藹。但是,眼神沒有笑意。 「承蒙好意。……不過,我有同伴在。」 我堆起客套的笑容回答。內心警鐘大響。不是普通的好心旅人。 男人對於「同伴」這個詞,誇張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哦?同伴,是指……那個……綁架了阿維拉姆公子的兇惡犯,是嗎?」 男人的話語讓空氣凝固了。 被識破了。 「請放心,少爺。我們是您的盟友。我們受人委託,前來將您安全護送至王都。敝人號稱『夜鷹』。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男人優雅地行了一禮。 「夜鷹?」 我低聲詢問身旁的愛麗絲。 「專門從事尋人與回收的職業集團。表面上是。」 愛麗絲的語氣中,含著一絲敵意。 「好了,這邊請。趁那個男人回來之前。」 男人招手示意。戴著白手套的手,像救援之手般伸了出來。 若是跟隨他們,便能回到安全的宅邸,回到日常生活。 我就得救了。 ——這樣真的好嗎?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睡在貨車廂裡的少女的面孔。 還有,方才還握著韁繩的那個殺人鬼的側臉。 必須在沒有他的情況下做出決斷。憑我自己的意志。 在知曉了母親的罪行之後,只有我一個人回歸日常,然後就這樣結束了? 「……我拒絕。」 回過神來,我已如此回答。 男人完美的笑容,驀然像是凍住般靜止了。 「……您沒有聽清楚嗎?我們說的是,要將您從那個殺人鬼手中救出來。」 「是的,我聽清楚了。但是,我對現在的『同伴』很滿意。」 作為對他那謙恭態度的回敬,我擺出一副貴族式的微笑。 「……原來如此。魔女之子,果然與常人的感性不同。」 男人嘆了口氣,啪的一聲拍了拍手。 以此為信號,身後的男人們無聲地展開行動。外套底下,隱約露出短刀和警棍泛著暗光。 「沒有辦法。雖然會稍微粗魯一些……但還是要對您實施保護(・・)呢。」 這句話成了信號。 愛麗絲動了。她躍身衝到我面前,試圖從懷中拔出短刀。 但是,男人的動作比她更快。 咻——,一聲破空之聲。 緊接著,咚的一聲悶響,愛麗絲的身體轟然倒塌。 「……呃……嗝……!」 她的右肩,深深插著一把小型投擲飛刀。 鮮紅的血,滲透進剪裁精良的旅行裝束。 「愛麗絲!」 面對我的呼喊,男人神色自若地聳了聳肩。 「哎呀,是手滑了嗎。本打算只是讓她無法動彈……」 話雖是道歉之詞,那雙眼睛卻浮現出嘲弄的神色。 對他們而言,作為兇惡犯同夥的愛麗絲,是需要排除的對象,毫無任何猶豫。 我也沒有任何義務要庇護她。但是,也許是因為一同旅行、共度了一段時光,多餘的情感湧現了出來。 「——用這種方式,你以為我會乖乖跟你走?」 「因為以低姿態也釣不到您。」 「跪下來苦苦哀求如何?像你們這些地下社會的骯髒老鼠一樣。」 「——臭小鬼。」 男人向部下們使了個眼色。 緊張感蔓延開來。我從身體表面散發出半透明、具有黏性的液體般的東西,將自身包覆。 無屬性魔法。在賦予屬性之前,純粹的魔力結晶。既是我的盾牌,也是我的武器。 我將展開的無屬性魔法集中到右手。 如泥般的魔力凝聚,漸漸變化成銳利的刀刃形狀。 然後,我將自身最為擅長的屬性魔力——雷,注入其中。 劈啪劈啪劈啪——!! 紫色電光迸射,無屬性刀刃蛻變為閃耀著耀眼光芒的雷之魔劍。 「哦。看來不只是個書讀得好的少爺。」 男人發出讚嘆的聲音,但我毫不在意,大步踏了進去。 一步之間縮短距離。 反應過來的一名部下揮下手斧,但已經太慢了。 「礙事。」 橫掃一閃。 雷之魔劍連同手斧一起將那名男人的手臂彈飛出去。 斬擊的同時,電擊貫穿全身,那名男人沒有發出任何慘叫,翻白眼倒了下去。 「啊……!?」 第二個人怯步了。 我伸出左手。從掌心放出纏繞著雷電的彈丸。命中男人的臉部,發出劈啪的劇烈聲響,放電發生了。 肉燒焦的氣味讓我皺起了眉頭。 第三個和第四個人同時撲了上來,但我用以大量無屬性魔法包覆的左臂擋住警棍,用右手的魔法劍將兩人同時斬倒。 旅途中被克因塔斯強迫進行的訓練,多少派上了用場。雖然沒辦法像凡恩那樣施展華麗的劍術,但無屬性魔法和魔法劍的威力足以彌補這一點,綽綽有餘。 這樣下去沒問題。全部都能打倒——。 就在這麼想的瞬間。 視野的邊緣,陰影搖曳。 是頭目男人。不知何時,他已經進入了我的死角。 「……!」 反應遲了。 為了防禦,試圖將無屬性魔法集中到背部,但已經來不及了。 砰——! 警棍的猛烈一擊。 視野閃爍,精心鍛煉的魔力霎時消散。雷之魔劍無法維持形態,就此消失。 「還挺鬧騰的小鬼啊……連四個人都給搞壞了。」 我膝蓋一軟跌落在地,男人粗暴地抓住我的頭髮,將我提起。 想要抵抗,但腦袋暈眩,身體無法自由活動。 「好了,比預定拖的時間長了。撤吧。」 「頭、頭兒。這個女的怎麼辦?如您所見她受了傷……」 剩下的一名部下指著蜷縮在地的愛麗絲。 男人略作考慮,冷淡地說道: 「帶走。臉蛋不差。傷好了能賣個好價錢,最壞的情況也能作為人質。」 「明白。」 意識急速遠去之中,我詛咒著自己的無能為力。 * * * 醒來時,聞到了腐爛木材的氣味。 昏暗。不知是哪裡的廢屋,還是臨時的巢穴。 手腳被縛,嘴裡塞了猿嘴巾。被扔在地板上。 身旁,同樣被拘束的愛麗絲喘著粗氣橫躺著。肩上的傷似乎只做了簡單的處理,臉色很差。 環視四周,在房間的角落看到了鐵欄杆。 鐵欄杆的另一端,蜷縮著幾個人影。有孩子,也有年輕女性。 所有人表情都很陰沉。 「……喂,把那幾個也關進去。」 是頭目的聲音。 從房間外傳進來。 「真的可以嗎?這傢伙是公爵家的……值20萬佩爾佩恩的上等貨啊?要是跟其他商品混在一起,萬一有個損傷……」 「無所謂。特別對待反而逃跑了才麻煩。那個女的給她治傷。死了的話價值就下去了。」 頭目對部下的擔憂嗤之以鼻。 「再說,那幫人——公爵家和研究所的人只對這傢伙的政治價值感興趣。就算少一兩條手腳,只要人還活著,他們也不會有怨言的。」 背脊發寒。 頭目知道。知道張貼在告示上的20萬佩爾佩恩,不過是政治上的虛張聲勢。 咔嗒,鐵欄杆的鎖被打開了。 部下拖拽著我和愛麗絲,將我們帶到鐵欄杆前。 「進去。高級品們。」 被扔進鐵欄杆之中。 我護住愛麗絲,將她抱住。她像是發著高燒,身體滾燙。 照這樣下去,她和我都……。 試著在被縛的手掌中,稍微集中一點魔力。 無屬性魔法的話,不需要杖也不需要詠唱就能發動。 如果能像彈丸一樣將它射出,也許能夠隔著鐵欄杆擊倒看守……但沒有把握能夠控制好。 就在我如此猶豫的時候。 ——轟——!! 如同打碎絕望的轟鳴聲,炸開了巢穴的牆壁。 塵土飛揚,看守的男人被捲入瓦礫,發出慘叫。 「什、什麼!?」 室內陷入混亂。 從硝煙與沙塵的另一端,一道身影緩緩現身。 高挑的男人。 踩踏著沾滿回濺鮮血的灰色外套,手中握著一塊形狀扭曲的鐵疙瘩——大概是某人的劍曾經的模樣。 「……別人的東西,應該妥善對待才是。」 克因塔斯,就站在那裡。 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來般的,金色的雙眸。 壓倒性的暴力。 但是,此刻的我,正是這份暴力給了我救贖。 只要這個殺人鬼在,我便能如此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