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114/ 第8話 為了去見那位所謂的主席研究員,我們向都市中心出發。 越靠近核樹的根部,胸腔深處的共鳴便越發強烈。心臟的跳動與核樹的脈動,彷彿正在同步——這種錯覺揮之不去。 不久,我們來到一棟格外高大的建築前,那建築彷彿嵌入了核樹的樹幹之中。 正面的門扉上刻有複雜的幾何圖案,看起來像是某種紋章。 「這裡是真理區的總部。主席研究員大人的辦公室也在裡面。」 艾麗絲回過頭說道。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綿長的走廊。 牆壁上發光苔蘚與金屬管道交替排列,散發出一種生體與機械相互融合的獨特氛圍。 擦身而過的研究人員們,用充滿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我們。 走廊盡頭的門前,我們停下了腳步。 艾麗絲一個人悄悄溜了進去,稍候片刻,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主席在找洛伊。」 「……只找我一個人?」 「說是想直接和你談。」 雖然不太明白,但也只能照辦。 「沒事的。可能會嚇一跳,但沒事的。」 艾麗絲淺淺一笑,輕輕推了推我的背。 深吸一口氣,我叩響了房門。 「進來。」 低沉卻清朗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好像在哪裡聽過……不,應該從未聽過才對。但那聲音的語調,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我推開了門。 辦公室比想像中要小。 四面牆壁被書架填滿,論文堆積如山,複雜的實驗器具散布其中。看似雜亂,卻一切都在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是一個功能性極強的空間。 房間深處,一個男人背對著窗外透入的核樹磷光而立。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男人頂多看起來四十多歲。主席研究員據說是這座都市最高權力者之一,但看起來卻如此年輕。 銀灰色的頭髮束在腦後,清瘦的身軀裹在白色研究服中。細長的眼眸微微瞇起,像是正在打量、評估著我。 那張臉,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不,豈止見過—— 眉梢的弧度、鼻梁的線條,還有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眸深處閃爍的光。 ——和艾爾莎很像。 不,不止如此。和鏡中自己的臉,也有幾分重疊。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難道,您是艾爾莎女士的……?」 我不禁脫口問道。 男人狐疑地挑起一邊眉毛。 「對自家人的稱呼也太見外了吧。艾爾莎是你母親,不是嗎。」 「啊,對……是的。」 「而且,也是我的女兒。」 果然如此。那麼,這個人就是我另一位祖父了。 「那……初次見面。我叫洛伊。」 「啊,洛伊。我是以利亞。」 聽到這個名字,我當場僵住了。 以利亞? 難道,是那個以利亞? 「以利亞……戈德施泰因?」 名字就這樣從口中溜了出來。 男人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哦。你認識我?」 「何止認識……您的論文對我來說就像教科書一樣。從《四十歲開始的健康魔法》開始,《魔力形態學概論》、《魔素構造與屬性顯現關係之一考察》、《生體魔力循環的數理模型》……我反覆讀了不知多少遍。」 「……是嗎。艾爾莎把那些給你看了……」 以利亞·戈德施泰因。 三十多年前據說已經死去的研究者。他的論文大多未曾公開發表,我將艾爾莎所珍藏的那些讀得爛熟於心。 那些著作的作者,此刻就站在我眼前。 然而,他作為我的祖父實在太過年輕。是外表年紀比實際年齡要小得多嗎? 艾爾莎看起來也格外年輕,難道這是家族的特質? 「為什麼……您看起來這麼年輕?如果是我祖父的話,怎麼說也該有六十歲左右……」 「你不是讀了我的書嗎?魔力循環能夠延緩老化。」 以利亞嘆了口氣,像是對一個資質欠佳的學生感到無奈。 「這個……不,首先,我聽說您……很早以前就已經過世了。」 「讓人以為我死了。更準確地說,是不得不讓人以為我死了。」 男人平靜地回答。 「起因是我偶然發現的魔力性質。若持續向人或動物施予魔力,他們便會進入近乎洗腦的狀態。……太危險了。因此我想停止研究。但這件事我卻做不到。」 以利亞目光望向遠方,像是在回憶往昔。 「我這樣一個涅哈納人,若擅自中止研究會如何?被當作實驗材料,或者被滅口——選擇只有這兩條。所以我讓自己假死,逃進了這座地下都市。」 這令我想起了他書中所寫的一個插曲——他用魔力循環治癒了一隻垂危的魔物,那隻重獲生機的魔物之後對他異常依附。那並非單純令人心暖的故事,而是有著更深層的涵義。 從前我曾用同樣的方法救過魯比,而牠也和以利亞的魔物如出一轍,對我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好意。那確實是近乎洗腦的狀態。 而且,奴役化魔法大概已經完成了。研究所想必接手了以利亞放棄的研究。 我認識幾位那種魔法的受害者。 在學院裡離奇死亡的幾個霸凌者。那個小團體的首領、溫蒂的弟弟利亞姆·多爾頓,也很可能是因奴役化魔法導致精神失常,最終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還有——昆塔斯的妹妹,卡艾。 世界彷彿猛地傾斜了一下。 以利亞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我。 「是您……讓人把我帶來這裡的嗎?」 「你是被引導至此的。被引導來這座研究都市。因為,你的血管裡也流著我的血。」 以利亞嘴角微微上揚。那是笑意還是嘲諷,難以分辨。 他的舉止,並非我所想像的那種聖賢君子。 「洛伊啊。聽說你頗有幾分天賦,是嗎。」 「那個……」 「你是我的孫子,艾爾莎的孩子,但同時也繼承了阿維拉姆的血脈。對格拉尼卡而言,你在學術上和政治上都是一枚有價值的棋子。」 以利亞的眼神變得深邃。 「不過,我目前還無法判斷你的價值。因此,我會先觀察你的才能。若能派上用場,便用你。」 「用我?」 如此一面倒的說法,讓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若不願意,回去便是。回到格拉尼卡,走你母親走過的路。」 那句話刺痛了我胸口深處。 「……那個……」 「這是你的選擇。我不強迫你。」 以利亞將視線轉向窗外。核樹的磷光映照著他的側臉。 我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我明白了。……我需要做什麼?」 以利亞轉過頭來。 他的眼中,似乎閃過了一絲微光。 「首先,把你分配到研究室。雖是個寒酸的實驗室,但別抱怨。」 「寒酸……?」 「你是外來者,沒有實績。從最底層開始,理所當然。」 以利亞從辦公桌的抽屜裡取出一張紙。 「魔力形態學研究室。那就是你的去處。」 魔力形態學。正是以利亞本人最擅長的研究領域。 「您的研究室……嗎?」 「曾經是。現在已不在我手中了。先去那裡……把卡莉亞的妹妹救出來吧。」 說得真輕巧。 手持配屬書,我離開了辦公室。 腦子裡依然一片混亂。關於以利亞的事,關於母親的事,還有強加在我身上的那個角色。 但是,這就是我該做的事。若不贖清艾爾莎的罪,我一生都無法向前邁進。